上城区。
推开两扇沉重的黑胡桃木双开门,空气中浮动着一种由蜂蜡、陈年皮革与干燥雪松混合而成的独特气息。
这里没有刺眼的射灯,光线穿过高耸的铅框花窗,被厚重的天鹅绒帷幔过滤成一种近乎琥珀色的昏暗。
奥菲莉亚站在玄黑的雕花木门口,一动不动,脸上时不时一闪而过的亮光证明她正在浏览终端。
她看到了那条小狗发的消息。
这些天来二人虽然没有见面,但是一直有通过终端联系。
一开始是礼貌拘谨的问候,后来收到自己送的衣服和蛋糕后,似乎觉得二人关系拉近了,发的消息也越发没有拘束了。
就比如现在。
照片呈现出一种极具侵略性的俯瞰视角,镜头里的omega陷在深色床褥间,仿佛一件待拆的祭品。
昏暗的暧昧光线像潮水,顺着他起伏的轮廓缓缓流淌:先是那片泛着冷玉色泽、平坦却不失柔韧的胸膛,两粒红蕊因为寒冷而傲然挺立。
视线再往下,单薄的腰腹受呼吸牵动而微微塌陷,拉扯出两条沟壑分明的腹股沟,一直蔓延至隐秘部位。
而那最隐秘的去处,却欲盖弥彰地没入隆起的被子里。半遮半掩间,反倒勾勒出让人血脉偾张的阴影。
而他的配文是:都怪您一直给我买蛋糕。我都胖了5kg了。
奥菲莉亚摩挲了下手指,一动不动地盯着这张照片,小狗诱惑的心思很好揣度,而她也享受这种俏皮的讨好。
刚从一楼上的卢修斯站在她身边,同样是alpha的他嗅觉灵敏,闻到了股若有若无的雪松香。
“管好你自己的味道,奥菲莉亚。”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卢修斯目不斜视地说,“父亲还等着你进去。”
“嗯。”手指随意点了两下后,她关掉了终端,在走进门之前淡淡留下一句,“你也该管好你自己,哥哥。”
面对着雕花木门,走廊上寂静一片,只听得到男人不屑的轻哼一声。
奥菲莉亚……真的是长大了。
不着急,好戏还在后面呢。卢修斯漫不经心地勾起嘴角,果然,下一秒,门内传来一声怒喝和桌椅掀翻在地的动静,如他所想。
屋内的主角是他威严的父亲和与他血缘至亲的妹妹,卢卡斯面上却一点也不显着急。
他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拉了拉衣领,确保整体处于一个凌乱但又不失规整的状态后,垂首间捋了捋头发,然而再抬首时,眉目间俨然沾上了几分焦急。
他故意没有敲门,装出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推门而入:“怎么了父亲。”
阿斯特利家族的掌控者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只有上下起伏的胸腔体现出他的愤怒。
卢卡斯发现奥菲莉亚正站在角落,同样一言不发。
为了维持完美的兄长形象,他关切地走到她面前扶住她的肩膀,惊讶得仿佛才注意到妹妹隐隐约约浮肿的脸颊,惊呼一声后转身看向父亲。
“您再生气也不能打奥菲莉亚。她已经不是小孩了。”他装模作样地摸上了妹妹的脸颊,皱着眉头说,“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吗?”
“好好说?”显然上了年纪的男人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宣讲会这么简单的时候都能搞砸,她还能做什么?”
“奥菲莉亚已经解释过了。”卢修斯说,“谁也没想到她易感期在那时到来。”
“都是借口。连自己欲望都控制不住的alpha,还能做什么?”
卢修斯将妹妹搂在怀里,反驳着父亲:“奥菲莉亚已经做得很好了。她军部申请书也下来了,一段时间后就能去部队了,以后她也会成为阿斯特利家族的臂膀……”
“这是她应该做的。”男人不耐烦地打断,仿佛出生在家族里的人就应该接受这命运,“我还准备让她娶霍华德家的omega呢。”
……
饶是卢修斯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父亲,您不应该这样……”都什么年代了还包办婚姻。
“我会娶他的。”奥菲莉亚打断二人对话,“为了家族的荣耀。”
“你……”卢修斯扭头震惊看了看自己的妹妹,若不是奥菲莉亚知道他的德行,真以为兄长是真在关心她呢。
她挣脱开一直箍着自己肩膀的手,毫无波澜地向父亲重复一遍:“为了家族的荣耀,我会娶他的。”最后几个字,她扭头望向卢修斯,捕捉到他一闪而过僵硬的嘴角。
走廊上,兄妹二人边走边下楼梯。
“你为什么答应父亲。”卢修斯说,“你明明都没见过那个omega。”
“这很重要吗?哥哥。”奥菲莉亚摸了摸自己的脸,父亲留下的巴掌仍然肿胀着,“霍德华家族在帝国的政治场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只要联姻,下城区的重建将不成问题。”
楼梯拐角处,卢修斯停下来脚步,他转身与奥菲莉亚面对面,看着这张从小看到大的脸,心里百感交织,他与她是一母同胞的兄妹,怎么可能没有亲情?
可是这份纯粹的感情在奥菲莉亚分化为alpha那天全都变了。
父亲的爵位只能有一个人继承,若是想要得到这个位置,他们必须斗争。
“奥菲莉亚,哥哥还是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真爱的。”卢修斯摸了摸她的头,诚恳到不能再诚恳地说。
“哥哥,”奥菲莉亚眯起眼睛,躲开了脑袋上异物的袭击,“我已经不是小孩了。这样是骗不到我的。就算我不娶霍德华家的omega,”她顿了顿,语气莫名呛人,“那也轮不到你。”
暗藏在袖子里的拳头蓦然攥紧,卢修斯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强忍住狰狞的面目,挤出一个温和的笑:“怎么会呢,奥菲莉亚,别把哥哥想的太坏。”他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了根烟递给她,“来一根吗?”
要说起来,奥菲莉亚人生中第一支烟就是她这个好哥哥带的,那时候她刚分化不久,还没能接受潇洒自由的日子变成了暗无天日的格斗场,心情一度躁郁得想杀人,当时她甚至连信息素都控制不好,是走在大街上让alpha退避三舍、omega自行高潮的程度,为了让妹妹好受些,卢修斯就教会了她抽烟。
那是奥菲莉亚第一次感受到尼古丁的美妙,她尝试一次后就爱上了。
所以当卡斯珀和她说觉得贵族不会沾上这些上瘾的东西时,她只想嗤笑他——抽烟都算是好的,她甚至听说过顶级alpha为了释放最深处的欲望,用信息素差点将一个omega活活玩死在床上,据说当时整个人失禁痉挛到整个人都休克了。
“谢谢,”奥菲莉亚接过烟,“哥哥。”
“你也就这时候给我好脸色看了,”卢修斯揽过她的肩膀,二人踱步到空中花园,此刻阵阵凉风吹散了针锋相对的氛围,卢卡斯不经意地提到,“听说你那天去操了一个下城区omega?”
“嗯。”奥菲莉亚丝毫不意外卢修斯会知道,只是微微蹙起的眉头显露出对他的粗俗言语的不快。
“处理好了吗?”
“嗯。”
“如果有遇到死缠烂打的可千万不要手软,”卢修斯吐出一口浓烟,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这些老鼠人向来贪得无厌,以为被alpha操了就能一步登天了。”
想到那夜提出要求她自己包养自己的金发omega,奥菲莉亚沉默了。
半晌后,她轻轻嗯了一声。
下城区,同样是兄妹二人。
爱丽丝坐在椅子上,翘着脚挖了一块巧克力蛋糕,美滋滋地送入嘴里,含着勺子歪头问换了身破旧衣裳的卡斯珀:“哥哥,你今天是要去看她吗。”
这个她,在兄妹心中早就不言而喻。
“嗯。”他将与自己不匹配的昂贵衣服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衣柜的最深处,听到妹妹迟疑的声音。
“我要一起去吗?”
“你想去吗?”卡斯珀语气平平反问道。
爱丽丝的小脸立刻皱了起来,她犹豫了一会,小声拒绝了:“……也不是很想。”
卡斯珀早料到她的心思,笑了一下揉了把她的脑袋后,“那就不去。”
“我自己去就行了。”
下城区的精神病院有很多。
起初是没有那么多的,但是什么环境孕育什么人,人一穷了,什么心理疾病都冒出来。
所以帝国为了不让满大街都是裸奔的精神病,随便拨了点款让施工队改了数十家精神病院,分别收纳不同的病症患者,而他要去的,是心理障碍楼。
精神病院楼下一如既往的有摆摊卖蔫巴儿花束的人,卡斯珀往常只会买一束最便宜的雏菊意思意思,现在有钱了,他大手一挥,豪气冲着摊主道,“来一把向日葵。要包好的。”
卡斯珀又照顾了下隔壁摊子,左手领着老掉牙的水果花篮,右手捧着向日葵,驾轻就熟地来到了二层的第二个病房,里面打扫卫生的清洁工早眼熟他了,笑眯眯朝他打招呼:“又来看你母亲了?”
“嗯。”卡斯珀礼貌回了个微笑,将手上的花插在花瓶里,又挑了看起来很红的苹果,朝洗手间方向走去。
清洁工正在进行收尾工作,与卡斯珀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咦了声后,“卡斯珀,你是不是长胖了。”
……卡斯珀整个人如被闪电劈过半瞬间僵硬,他手足无措地挠了挠脸颊,道:“……没,没有吧。”
“哦哦,没事,胖点好,你之前也太瘦了。”
“哈哈、、”
卡斯珀赶紧逃到了卫生间。
借着洗苹果的空隙,他照着洗手台前的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的脸: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但凑在一起怎么就这么奇怪呢。
他左看右看,最后得出一个悲催的事实,他的脸好像真的圆了。
操,这十斤肉果然不是白长的。
再也不能吃蛋糕了。
卡斯珀将这一切都怪在了alpha身上,其中还夹杂了些隐秘的甜蜜小心思,都怪她,把自己喂胖了还说不胖。
“卡斯珀,我先走了。”
“好的,辛苦了。”
清洁工通情理地将这段探访时光单独留给母子二人,卡斯珀甩了甩湿漉漉的手,拉了张椅子坐在病床前,拿了张纸擦干苹果表面水份,自顾自从口袋里掏出了把折叠刀给苹果削皮。
看得出他对削皮这件事极为熟稔,苹果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果皮丝毫没有断开,三五圈后,一根外红里黄的彩缎就掉落在垃圾桶里。
他手指灵活,三两下又将苹果切成兔子模样,递了一块给病床上的人。
从坐在这里开始,他始终盯着苹果,只不过现在,一双枯槁瘦柴的手颤颤巍巍出现在视野里,拿走了兔子苹果。
“咔嚓咔嚓。”
咀嚼声传来。
“咔嚓咔嚓。”
又是一块。
一块接着一块,苹果很快被分完了。卡斯珀啃着苹果核旁边的仅剩一点的果肉,抬眼看躺在病床上的女人,是个美丽病弱的omega。
薄薄的一片人瘦到产生内脏都被掏空的错觉,头发和他一样是金色的,灰白的皮肤上有褐色的斑点,干瘪开裂的唇边挂着一丝透明液体,卡斯珀面无表情盯着那双无神的眼睛看了会,起身抽纸将女人流出的口水擦干净。
“卡斯珀……?”女人被他的触碰吓得浑身一抖,仿佛这才明白到他是谁,“你来啦……”
“嗯。”
“你过得还好吗……”
“嗯。”
“你妹妹呢……她叫什么……”
“爱丽丝。她也很好。”
“……”
女人的沉默让他额上青筋一跳,果不其然下一句依旧是那句他厌恶至极却每次都要听到的那句。
“那你爸爸呢……”
“……”卡斯珀深呼吸了一口,“死了。”
女人仿佛没有听到般,自顾自说,“他对我可真好,会给我吃的给我穿的,每次在我受伤时会给我吃苹果,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好了,你是他的儿子,你也要……”
Alpha路过二楼的二号病房,倏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熟悉的暴喝声,“够了!”
前面的医生beta注意到她的步伐一滞,扭过头关切询问:“怎么了,奥菲莉亚。”
她只是个普通精神病治疗师,平日里除去心理治疗时会对病人关切一些,其余时间都不太愿意照顾他们的情绪,毕竟这份工作说难听点就是点燃自己照亮他人,她可不想到最后自己耗尽了变成个精神病。
但是身后这位贵族alpha显然不是能随意敷衍的对象。
“没什么,走吧。”
奥菲莉亚跟着治疗师来到了看诊间,二人相对而坐,过了一会,她拿着手里的纸质报告,说:“近期检测报告显示你的睡眠、身体等方面好了很多,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奥菲莉亚没有立刻回答,“介意我抽根烟吗?”
“医院不能抽烟。”
“好吧。”
她没有因为被拒绝而不悦,仰躺在椅子上,说:“我遇到一个omega。”
“噢?”治疗师有点震惊,她曾经多次建议奥菲莉亚去找一个omega释放一下压力,但她总以“对omega没兴趣而拒绝”,一点也不像个alpha,出于职业职责,她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眼前浮现出那张灰白色的脸,和过于瘦的身躯,真诚地出了她的第一印象,“看起来很饿的人。”
“但他又看起来很好吃。”没等她回答,奥菲莉亚补充了一句,“他的皮肤很柔软,像羔羊。他的眼睛很亮,而且总是湿漉漉的,所以水份应该很多。他的腹部看起来并没有什么脂肪,我很喜欢,因为我讨厌油腻的肥肉。他的内脏我还没有摸过,但我猜测很柔韧多汁,和他的舌头一样,可以做成刺身,熟的我也能接受……”
不紧不慢说吐出这些字的奥菲莉亚望向雪白的天花板,认真分析怎么吃掉这个omega的严肃神态,并不像是随口胡诌的,反而是真切在心里模拟过千万遍开膛破肚过的步骤——当意识到这一点时,治疗死的脸都白了。
她知道贵族都会有一些怪癖,也遇到过只有让妻子被人操才能勃起的alpha,只要不超过法律底线,这都不算什么大问题。
但这个贵族的怪癖竟然是吃同类,这就不是个小问题了。
“和食物在一起,我的心情会好很多。”奥菲莉亚最后总结到。
冷汗直流的治疗师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心里安心不少,至少她现在打算真的吃掉他。
为了避免下城区又死掉一个omega,她佯装镇定地扯了扯嘴角,说:“既然他能让你的心情好一些,你可以晚点再吃掉他。”
奥菲莉亚奇怪地看了一眼治疗师,觉得她似乎误会了什么,不过她也不打算解释,她在上城区有私人医生,来这里只不过是为了找个不会被家族发现的治疗师聊聊天。
她看了看时间,起身有礼貌地朝吓得面色苍白的beta点了点头,“谢谢您,我该走了。”
等alpha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后背浸湿的治疗师拿出她的病例,颤抖着手在档案补充上了“严重的性偏离障碍”这几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