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渐浓的遗迹通道里,白疏影牵着林知微的手,一路向北。
她步子迈得很快,像在跟什么东西赛跑。
林知微任由她拉着,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试图放慢速度。
他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一开始冰凉,后来渐渐发烫,指尖却始终绷得笔直,像握着一柄随时会出鞘的剑。
两人一口气掠出三十余里,直到身后再也感应不到那股甜腻的狐媚气息,白疏影才骤然停下。
她松开手,转身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起伏。
林知微没有立刻靠近。
他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声音很轻:
“疏影。”
白疏影没有回头。
她低声说:
“……别说话。”
“让我静一静。”
林知微“嗯”了一声。
他真的就不说话了。
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像一棵树,等风停。
足足半盏茶时间过去。
白疏影才缓缓转身。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已经没有泪。
只是眼底那层极淡的雾气,像化不开的霜。
她看着林知微,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从现在开始。”
“这一段路,只有我们两个人。”
“不许再看别的女人。”
“不许再理别的女人。”
“不许……再让别的女人靠近你。”
“听懂了吗?”
林知微点头。
“听懂了。”
白疏影盯着他,像在确认他眼底有没有半点敷衍。
看了很久。
她才忽然往前一步,伸手揪住他衣襟最上面的一颗扣子。
指尖用力,指节发白。
声音压得极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林知微。”
“我在现实里……从来不跟人分享。”
“幻境是幻境。”
“现在是现在。”
“你要是敢让我再看见你对别人温柔一次。”
“我就……”
她顿了顿。
终究没把最狠的话说出口。
只是把额头抵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你就别想再见到我。”
林知微抬手,轻轻覆在她后脑勺。
掌心温度很稳。
他低声说:
“好。”
“我答应你。”
“这一段路,只有我们。”
白疏影身子明显放松了一瞬。
却又立刻绷紧。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
“你答得这么快……”
“是不是其实根本不在意?”
林知微摇头。
他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
“不是不在意。”
“而是……我知道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安全感。”
“你怕一松手,我就又被别人抢走。”
“你怕我嘴上说只认你,心里却还惦记着幻境里那些夜晚。”
“你怕……我终究不是你的。”
白疏影瞳孔微缩。
她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发堵。
林知微继续说,声音更轻:
“所以我现在不跟你争,也不跟你讲大道理。”
“我只想做一件事——”
“让你感觉到,我是你的。”
“完完全全的。”
“直到你自己愿意松开手。”
白疏影呼吸乱了一瞬。
她忽然踮起脚。
嘴唇贴在他下颌最靠近喉结的位置。
不是吻。
只是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迅速退开,耳尖红得滴血。
“……走吧。”
“前面有处残破的灵泉,我感应到灵气还算纯净。”
“去那里歇一歇。”
林知微嗯了一声。
这次换他主动牵她的手。
白疏影僵了一下。
却没甩开。
两人继续前行。
身后雾气深处。
姬无殇的身影一闪而逝。
她没有再跟得太近。
只是远远缀着,像一只受伤却不肯离去的幼狐。
眼底的酸涩几乎要凝成实质。
(林知微……)
(你答得可真干脆。)
(“这一段路,只有我们。”)
(那我呢?)
(我算什么?)
(路边的野草吗?)
她咬住下唇,把呜咽硬生生吞回去。
九条狐尾在身后无力地垂落。
她忽然笑了。
笑得又苦又狠。
(好。)
(既然你选了她……)
(那我就看着。)
(看着你们有多恩爱。)
(看着她有多独占。)
(总有一天……)
(你会发现,她根本满足不了你。)
(到时候……)
(我再来问你,要不要我。)
……
灵泉在一处半塌的玉石宫殿深处。
泉眼不大,却冒着丝丝缕缕的乳白色灵雾。
雾气里有极淡的兰花香。
白疏影走到泉边,抬手布下一道隔绝禁制。
然后转身看向林知微。
声音很轻:
“你先洗。”
“我守着。”
林知微摇头:
“一起。”
白疏影耳尖又红了。
她瞪他一眼:
“……谁要跟你一起洗?”
林知微笑了笑:
“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你也需要泡一泡。”
“玄霜丹的药力还没完全化开。”
“灵泉能助你引动。”
白疏影沉默片刻。
终于点头。
她背过身,先褪去外袍。
只剩月白色的中衣。
中衣薄而贴身,被雾气一沾,立刻半透。
勾勒出她极挺的背脊、细腰,以及往下那两瓣紧实圆润的臀。
林知微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却很快移开。
他先一步走进泉水。
温热的泉水漫过小腿,瞬间带来一阵舒缓的暖意。
他背对着她坐下,只留给她一个宽阔的背影。
白疏影看着那道背影。
犹豫了很久。
终于抬脚,踩进泉水。
她坐在他身后两尺处。
水面刚好漫过她胸口。
两团雪白的乳肉在水面下若隐若现,乳尖被温水浸得挺立,透出极淡的粉色。
她低头看着水面倒影里的自己,忽然觉得陌生。
(什么时候开始……)
(连泡个澡,都会想起他会不会回头看。)
她咬了咬唇。
忽然开口:
“林知微。”
“嗯?”
“你现在……在想什么?”
林知微没有回头。
声音很平静:
“在想……怎么才能让你不那么怕。”
白疏影呼吸一滞。
她抱住膝盖,把下巴搁在膝上,水波荡漾,拍在她锁骨上。
“……我不是怕。”
“我是……不想再输一次。”
林知微“嗯”了一声。
他依然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放得更轻:
“我知道。”
“所以我现在不逼你。”
“不逼你接受别人。”
“不逼你相信我有多爱你。”
“我只做一件事情——”
“让你感觉到……被珍视。”
“被看见。”
“被……放在心尖上。”
白疏影眼眶忽然一热。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可眼泪还是掉下来。
一滴一滴砸在水面上。
荡起细小的涟漪。
林知微终于转过身。
他没有靠近。
只是隔着两尺的水面,看着她。
眼神干净又温柔。
“疏影。”
“哭吧。”
“这里只有我们。”
“没人会看见。”
白疏影猛地摇头。
却还是哭出了声。
极轻极轻的,像小兽呜咽。
她忽然往前一扑。
整个人扑进他怀里。
水花四溅。
她死死抱住他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
哭得肩膀发抖。
林知微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一下一下。
像哄孩子。
“没事。”
“我在。”
白疏影哭了很久。
终于抬起头。
眼睛红肿,却亮得惊人。
她看着林知微,忽然问:
“你……真的想要我们五个?”
林知微一怔。
他没有回避。
很认真地点头:
“想。”
“但不是因为贪心。”
“而是因为……我在幻境里,真心爱过你们每一个人。”
“那种感觉……没有假。”
“醒来以后,它还在。”
白疏影沉默。
很久。
她低声说:
“我现在接受不了。”
“我知道姬无殇喜欢你。”
“也知道楚清瑶和萧紫菱……可能都放不下来。”
“可我就是接受不了。”
“我想要你……只属于我。”
“完完全全的。”
林知微“嗯”了一声。
他抬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水痕。
声音很轻:
“我明白。”
“所以我现在不逼你。”
“我只问你一件事。”
“你想独占我……”
“是因为怕失去?”
“还是因为……你觉得,只有独占,才算被爱?”
白疏影呼吸一滞。
她盯着林知微的眼睛。
看了很久。
然后才极轻极轻地说:
“……都有。”
“但最深的……是第二个。”
“我从小到大……”
“师父教我,剑心通明,就必须斩断一切牵绊。”
“我以为……斩断了,就不会痛。”
“可后来才发现……”
“斩断以后,更痛。”
“我怕……”
“怕我一旦松开一点口子。”
“就会被你……一点点填满。”
“填到最后……”
“连剑都握不住了。”
林知微心口剧痛。
他忽然把她抱紧。
紧紧地抱。
下巴抵在她发顶。
声音发哑:
“疏影。”
“我不会让你握不住剑。”
“我只想……让你知道。”
“被爱,和握剑……”
“不冲突。”
白疏影身子一颤。
她死死抱住他。
很久。
才闷闷地说:
“……那你就证明给我看。”
“证明……被你爱着,我依然可以是那个最锋利的白疏影。”
林知微低头,在她额心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好。”
“我证明给你看。”
他稍稍拉开一点距离。
低头看着她。
然后……俯身。
嘴唇贴在她唇上。
极轻。
只是碰了一下。
像羽毛扫过。
白疏影浑身一僵。
却没有推开。
她闭上眼。
睫毛颤得厉害。
林知微没有深入。
只是用唇瓣轻轻摩挲她的。
一下一下。
像在描摹她的轮廓。
白疏影呼吸乱了。
她忽然抬手,环住他后颈。
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
林知微回应。
却始终温柔。
舌尖缠绕。
却不掠夺。
吻了很久。
两人才分开。
额头相抵。
喘息交缠。
白疏影声音发抖:
“……林知微。”
“你要是敢骗我。”
“我真的会……杀了你。”
林知微低笑。
声音轻柔:
“我知道。”
“所以我不会。”
他抬手,把她湿透的中衣往下褪了一点。
露出雪白的肩头和锁骨。
低头,在她锁骨上落下一个吻。
极轻。
却烫得她浑身发颤。
白疏影咬住唇。
双手插进他发间。
声音碎成一片:
“……别停。”
林知微“嗯”了一声。
他低头,吻顺着锁骨往下。
落在她胸口上方。
隔着薄薄的布料,轻轻含住那颗挺立的乳尖。
舌尖绕着打转。
不重。
却极慢极慢地吮吸。
白疏影仰起头。
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她死死抱住他脑袋。
身子软得像化在水里。
林知微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另一侧乳房上。
掌心摩挲。
指腹绕着乳晕画圈。
却始终没有往下。
没有去碰她腿间。
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她还没完全放下心防。
他只想让她感觉到——
被渴望。
被珍惜。
被……小心翼翼地疼爱。
白疏影忽然哭出声。
极轻极轻的。
她抱紧他脖子。
声音哽咽:
“林知微……”
“我好怕……”
“怕这一切……又是幻境。”
林知微把她抱得更紧。
吻落在她眼角。
把泪水一点点吻掉。
“不是幻境。”
“这是真的。”
“我是真的。”
“你是真的。”
“我们……是真的。”
白疏影哭着点头。
她忽然抱紧他。
把脸埋进他颈窝。
声音极轻:
“那……就再抱我一会儿。”
“好。”
林知微抱着她。
两人浸在灵泉里。
水波轻轻拍打。
雾气缭绕。
像一层极薄的纱。
把他们和整个遗迹隔开。
只剩彼此的体温。
彼此的呼吸。
彼此……极轻极轻的心跳。
林知微闭上眼。
他知道……
这条路很难。
白疏影现在连“分享”两个字都听不得。
如果他现在只顾着哄白疏影开心。
把另外三人彻底扔下。
那他就真的……成了幻境里那个最温柔、也最残忍的骗子。
他不想做那样的人。
所以他必须想办法。
想一个……能让白疏影慢慢松口的办法。
他低头看着怀里渐渐睡过去的女人。
忽然想起她在幻境里,最依赖他的那一个夜晚。
她抱着他,声音极轻地说:
“知微……”
“如果有一天,我连剑都握不住了。”
“你会不会……嫌我没用?”
他当时回答:
“不会。”
“因为那时候,我会替你握剑。”
“而你……只要做我的疏影,就够了。”
现在想来。
或许……真正的突破口在这里。
不是让她接受别人。
而是让她相信——
就算她不再是那个最锋利、最孤傲的白疏影。
他也依然会爱她。
爱那个……会哭、会软、会害怕、会依赖的她。
只要她相信这一点。
她或许……才会愿意试着,给其他女人留一点缝隙。
林知微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极轻。
却带着极深的决心。
(疏影。)
(我会让你知道。)
(你不用永远握着最锋利的剑。)
(因为……)
(我永远会替你挡在前面。)
灵泉水波轻晃。
雾气更浓。
远处。
姬无殇的身影隐在雾里。
她看着那相拥的两人。
眼泪无声滑落。
却终究……没有上前。
她转身。
一步一步。
消失在雾气深处。
(知微哥哥……)
(我等你。)
(但你可别让我……等成一座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