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迹北侧的残月峰。
峰顶风很大，残破的石亭里，白疏影盘坐在一块青石上，霜华剑横搁膝头，剑身映着她冷白的侧脸。
林知微坐在她对面三尺处，背靠石柱，闭目调息。
表面看去，两人之间很安静。
可白疏影知道，这份安静底下藏着多少暗流。
最近七天，林知微有三次“借口”离开。
第一次是说去探查前方是否有心魔残阵。
第二次是说感应到一缕不稳定的灵气波动，需要去稳固。
第三次……他说要去附近一处断崖采几株月隐草，给她炼一炉安神丹。
每一次，他离开的时间都不长。
两三个时辰。
回来时身上总带着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狐媚香。
白疏影没有问。
她只是把剑握得更紧。
剑柄被她掌心捂得发烫。
她知道他去见了姬无殇。
她也知道……他每次回来，第一件事都是走到她身边，轻轻牵她的手，或者把额头抵在她肩窝，低声说一句：
“疏影，我回来了。”
然后她就会冷着脸“嗯”一声。
却再也不肯主动靠过去。
又是一日，林知微睁开眼，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
“疏影。”
“嗯？”
“我要去一趟西南角的碎星谷。”
“那里有一处小型星陨矿脉，我感应到有紫金星砂的波动。”
“对你淬炼剑体有帮助。”
白疏影抬眼看他。
眼神平静得可怕。
“好。”
“你去吧。”
林知微顿了顿。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与她平视。
“……我去去就回。”
“最多一个时辰。”
白疏影垂眸，看着剑身映出的自己。
声音很轻：
“去吧。”
林知微看着她。
沉默片刻。
终究还是抬手，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等我。”
他转身离开。
身影很快消失在雾气里。
白疏影坐在原地。
很久。
她才极轻极轻地笑了。
笑得眼角发酸。
（林知微……）
（你每次都说等你。）
（可你知不知道……）
（我等得，已经快要疯了。）
她忽然想起幻境里那些片段。
他抱着姬无殇哄她哭。
抱着楚清瑶哄她笑。
抱着萧紫菱哄她闹。
每一个，都哄得那么认真。
那么温柔。
可醒来以后……
他第一个找的是她。
第一个抱的是她。
第一个吻的……也是她。
（是不是……）
（在你心里，我才是最重要的那个？）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她心口就猛地一疼。
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猛地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
极轻极轻地呜咽。
（林知微……）
（你要是敢骗我……）
（我真的会杀了你。）
（然后……再杀了我自己。）
……
碎星谷。
谷底星砂遍地，紫金色的细碎光芒在雾气里闪烁，像无数坠落的星辰。
姬无殇早早就等在这里。
她一身粉纱，九条狐尾虚虚环绕，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只受伤的小兽。
看见林知微出现的那一瞬。
她眼泪瞬间掉下来。
却强忍着没扑过去。
只是咬着唇，声音发抖：
“知微哥哥……”
“你终于来了。”
林知微走到她面前。
抬手，把她揽进怀里。
低声说：
“对不起。”
“让你等了。”
姬无殇死死抱住他腰。
把脸埋进他胸口。
哭得肩膀发抖。
“人家以为……你不要我了。”
林知微轻轻拍她后背。
声音很低：
“我没有不要你。”
“我只是……怕疏影现在受不了。”
姬无殇抽噎着点头。
“……我知道。”
“可我也想你啊……”
她仰起脸，眼泪汪汪。
“知微哥哥……”
“亲亲人家好不好？”
林知微低头。
吻住她。
吻得很温柔。
也很深。
姬无殇呜咽着回应。
双手环住他脖子。
把整个人贴在他身上。
吻了很久。
才分开。
姬无殇喘着气，眼底水光潋滟。
“知微哥哥……”
“人家好想你操人家。”
“想得……下面都湿了。”
林知微呼吸微沉。
他抬手，轻轻抚过她脸颊。
声音无奈：
“无殇。”
“现在不行。”
“疏影还在等我。”
姬无殇眼圈又红了。
却没再闹。
只是抱紧他。
极轻极轻地说：
“那……再抱人家一会儿。”
“好不好？”
林知微点头。
把她抱得更紧。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
直到林知微低声说：
“我得回去了。”
姬无殇身子一僵。
却还是松开手。
她退后一步。
强颜欢笑：
“好。”
“你去吧。”
“别让她等急了。”
林知微看着她。
沉默片刻。
忽然又把她拉回来。
在唇上重重吻了一下。
“等我。”
“我会尽快处理好。”
姬无殇点头。
眼泪却掉得更凶。
她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极轻极轻地呢喃：
“知微哥哥……”
“你可要快一点。”
“人家……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
残月峰。
白疏影还在原地。
林知微回来时，她连姿势都没变。
只是剑被她握得更紧。
指节发白。
林知微走到她面前。
半蹲下来。
轻声说：
“疏影。”
“我回来了。”
白疏影抬眼看他。
眼神很冷。
却带着极深的疲惫。
“你身上……有她的味道。”
林知微没有否认。
“嗯。”
“我去见了无殇。”
白疏影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往下掉。
“林知微。”
“你知不知道……”
“我其实很开心。”
“开心你第一个找的是我。”
“开心你醒来以后……第一个抱的是我。”
“第一个吻的……也是我。”
“可你现在……”
“却三天两头往别人那里跑。”
“你让我怎么想？”
“我是不是……只是你众多女人里的第一个？”
“等你把她们都哄好了。”
“就会把我扔到一边？”
林知微心口剧痛。
他抬手，想碰她脸。
却被她猛地躲开。
白疏影站起身。
声音发抖：
“别碰我。”
林知微手僵在半空。
他低声说：
“疏影。”
“我没有扔下你的打算。”
“我只是……”
“想让你们每个人，都不那么痛。”
白疏影眼泪掉得更凶。
她死死咬住唇。
忽然转身。
头也不回地往峰下走。
林知微想追。
脚步却顿住。
他知道她现在最怕的就是被追。
她需要空间。
需要证明——他不会因为她走，就立刻去找别人。
他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雾气里。
心口像被撕开一道口子。
疼得发抖。
……
同一时刻。
碎星谷入口。
萧紫菱一身紫金战袍，腰间缠着长鞭，步履生风地走来。
她这些天越想越气。
越气越睡不着。
越睡不着就越想林知微。
想他抱着自己哄。
想他亲自己额头。
想他低声说“紫菱，我永远爱着你”。
可他一次都没来找她。
一次都没！
她决定今天必须问个清楚。
问他到底还记不记得她。
问他是不是真的……把她忘了。
刚踏入谷口。
她就看见了。
残月峰方向。
林知微站在石亭里。
白疏影背对着他，快步离开。
林知微没有追。
只是站在原地，背影孤独得可怕。
萧紫菱脚步一顿。
她忽然冷笑。
（好啊。）
（原来你在这儿跟白疏影腻歪。）
（难怪不来找本宫。）
她昂起下巴。
故意从林知微面前走过。
步子很大。
鞭子甩得啪啪响。
却一个字都没说。
林知微一眼就看见她。
他立刻开口：
“紫菱。”
萧紫菱脚步顿住。
却没回头。
声音冷得像冰：
“叫本宫做什么？”
“本宫只是路过。”
林知微走过来。
站在她身后三步远。
声音很低：
“……你来找我？”
萧紫菱肩膀微颤。
她死死咬住唇。
却还是冷笑：
“找你？”
“本宫为什么要找你？”
“你林知微……”
“不是忙着哄白疏影吗？”
“哪里有空理本宫？”
林知微沉默片刻。
忽然往前一步。
从后面轻轻抱住她。
下巴抵在她肩窝。
声音极轻：
“紫菱。”
“我没忘你。”
萧紫菱浑身一僵。
她想挣扎。
却发现浑身发软。
眼泪瞬间掉下来。
她死死咬住唇。
声音发抖：
“放开本宫！”
“本宫才不需要你抱！”
林知微没放。
反而抱得更紧。
“紫菱。”
“我知道你生气。”
“我知道你委屈。”
“我知道……你这些天，一鞭一鞭抽自己，就是想让我心疼。”
萧紫菱呼吸骤停。
她猛地转身。
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
很响。
林知微没躲。
脸颊瞬间红了。
萧紫菱眼泪掉得更凶。
“你……”
“你凭什么看穿本宫！”
“你凭什么……还敢来抱本宫！”
“你明明……天天跟白疏影在一起！”
“你明明……都不来看本宫一眼！”
林知微看着她。
眼神温柔得可怕。
他抬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声音沙哑：
“对不起。”
“是我不好。”
“让你等了这么久。”
萧紫菱哭得更凶。
她死死揪住他衣襟。
声音哽咽：
“林知微……”
“你要是敢不要本宫……”
“本宫就……就真的杀了你！”
林知微把她揽进怀里。
紧紧抱住。
“不会。”
“我不会不要你。”
萧紫菱哭着抱紧他。
把脸埋进他胸口。
极轻极轻地说：
“那……”
“以后不许再让本宫等。”
“不许……再让本宫一个人。”
“好。”
林知微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好。”
远处。
白疏影其实没走远。
她站在雾气深处。
看着林知微抱着萧紫菱。
看着萧紫菱哭着揪他衣襟。
看着他低头吻她发顶。
她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直掉。
（林知微……）
（你可真行。）
（一个都不放过。）
她猛地转身。
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次是真的走了。
林知微感应到她的气息远去。
心口剧痛。
他想追。
脚步却挪不动。
他知道……
现在追，只会让她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