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是那种老式的、刷了红漆的木门,合页生了锈,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尖锐的、拉长的吱呀声,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
小娥被人扶进去,按在床沿上坐下。
她听见身后闹哄哄地涌进来一群人,男男女女,嘻嘻哈哈的,嘴里说着些她听不太懂的荤话。
那些话像一群苍蝇,围着她嗡嗡转,有些钻进耳朵里,烫得她脸颊发烧,但具体说了什么,她一句也没记住。
只记得有个嗓门特别大的婆娘,喷着一嘴的叶子烟味,凑到她耳朵根子上喊了一句:“新娘子莫怕,女人嘛,都有这一回!”
然后是关门声。
门一关,那些声音就像被刀切断了。
屋里一下子静下来。
静得她能听见自己耳朵里血液嗡嗡流淌的声音,能听见床头柜上那盏煤油灯灯芯偶尔爆出的细微噼啪声,能听见窗户外头、很远的地方,有一条狗在对着雾气汪汪地叫。
还有他的呼吸声。
他就站在门口,没动。
小娥从盖头底下的缝隙里看见他那双黑布鞋,脚尖朝着她,一动不动,像两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他也在怕。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小娥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她以为只有她一个人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十分钟。
那双黑布鞋终于动了。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踩在夯实的泥土地面上,发出沉闷的、粘滞的声响。
他走到她面前,站住。
她看见他的手伸过来,一只很大的、指节粗硬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泥垢——那是在工地上扎钢筋留下的,洗多少遍也洗不掉。
那只手捏住红盖头的下沿,顿了一下,然后往上一掀。
煤油灯的光很暗,昏黄的一团,照不了多远。
但小娥还是一眼看清了他。
他比她想象中老。
不是十七八岁那种嫩。
他看起来至少二十出头了。
国字脸,颧骨很高,被贵州的山风吹得糙红糙红的,像一块风干了的腊肉皮。
眉毛又粗又黑,压在眼窝上,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像两口深井,看不清里头有什么。
鼻子很塌,嘴唇厚,下巴上有一颗黑痣,痣上长着两根长长的毛,被灯光照得发亮。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扣子扣到脖子根,勒出一道红印子。
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随时会断的绳子。
他在看她。直愣愣地看。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往下挪,经过她的脖子,停在她棉袄领口露出的那一小截锁骨上,然后又挪开。
小娥低下头。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有人在胸口里擂鼓。
他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两杯酒。杯子是那种粗瓷的小酒盅,沿上还磕了一个豁口。他端过来,递了一杯给她。手指碰到的瞬间,他的手指滚烫。
“喝。”他声音很闷,像从肚子里发出来的。
合卺酒。
这也是规矩。
小娥接过杯子,低头抿了一口。
酒是苞谷烧,劣质的,辣得她眼泪差点掉下来,喉咙像被砂纸刮了一遍。
她忍着没咳出声,把剩下半杯递还给他。
他接过去,连她剩下的半杯一起,仰头一口灌下去。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搁,转过身来。
他不再看她了。
他的眼睛盯着地面,盯着自己那双黑布鞋,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开始解中山装的扣子。
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
手指头有点笨,第三颗扣子解了两次才解开。
脱下来的中山装被他团成一团,扔在床尾的木箱子上。
里面是一件洗得起了毛球的灰色秋衣,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被太阳晒成酱油色的、精瘦的胸膛。
他爬上床。老式的雕花木床发出一长串吱吱呀呀的响声,像在抱怨什么。他跪在床上,开始脱她的衣服。
他没有亲她。
没有抱她。
甚至没有看她的眼睛。
他的呼吸变得很重,带着酒气喷在她脸上,热烘烘的。
他的手隔着棉袄解她的扣子,手指一直在抖。
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紧张的。
那颗扣子在她胸口的位置,他的指节隔着棉花一下一下蹭过她的乳尖,她浑身像过电一样僵住了。
棉袄被剥下来。
然后是里头的红色秋衣。
秋衣是她娘专门去镇上给她买的,化纤料子,贴着肉穿扎得慌,起了不少静电,脱的时候噼里啪啦响,粘着她的背不肯下来。
他扯了两下没扯掉,索性连着她里面那件自己缝的白色棉布小褂一起,从下往上掀了。
凉气一下子贴上来。
小娥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用手臂抱住胸口。
煤油灯的光照在她裸露的肩头上,她的皮肤是一种常年不见日头的、像笋子一样白里透着青的颜色。
锁骨很深,肩膀很窄,手臂抱紧的时候,挤出了腋下一点柔软的、少女才有的肉。
他没掰她的手。他停了下来,看着她。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开始脱自己的裤子。
裤腰带是一根红色的尼龙绳,系了个死疙瘩,他解了半天解不开,急得鼻子里直喷气。
最后用力一扯,把绳头扯断了。
裤子褪下去,里头是一条洗得发黄的、松松垮垮的蓝布裤衩。
裤衩前面已经被顶起了一个很明显的帐篷。
小娥看见了。她看见那根东西隔着薄薄的旧棉布,顶出一个让她害怕的形状。她把眼睛死死闭上。
他爬上来。
木床剧烈地响了一声。
他的身体压上来的时候,小娥觉得自己像被一麻袋苞谷压住了。
重,闷,喘不过气。
他的胸膛压着她的手臂,他的肚子贴着她的小腹。
他浑身都是滚烫的,像一块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石头。
那股子酒气、烟味、还有男人身上特有的、一种像铁锈又像泥土的体味,把她整个人裹住了。
他的一只手伸下去,笨拙地扯她的裤子。
裤腰是松紧带的,一扯就下去,连带着里头那条她嫂子给她缝的红裤衩——上头还绣了一朵歪歪扭扭的鸳鸯——一起被扒到了膝盖弯。
她下面就这么光着,暴露在冰凉的空气里。
那片她从十三岁起就学会用草木灰袋子小心伺候的地方,那撮她自己洗澡时都不好意思多碰的、稀疏的、软塌塌贴着的毛,就这么被一个陌生男人看了。
她把脸别过去,牙关咬得死紧。
他的手摸了过来。
那只指甲缝里嵌着铁锈泥垢的大手,粗糙得像一块老树皮,覆在她那片最软最嫩的地方。
他的手是凉的,和身体的滚烫完全不同,凉得她浑身一抖。
他不知道该怎么摸。
手指头生硬地在她的毛丛里戳了两下,然后直接往下,摸到了那条他自己大概也找不到准位置的缝。
他的手指是干的,她的那里也是干的,像两片紧紧闭合的、生了锈的蚌壳,被强行撬开。
疼。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一种干涩的、火辣辣的摩擦感,像被人用砂纸在那里磨了一下。小娥的腿猛地夹紧了,膝盖撞上他的腰侧。
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抽回去,伸到自己嘴边,呸呸吐了两口唾沫在掌心里,又伸下去,把那点冰凉的、带着烟臭味的唾沫抹在她那里。
凉意激得她小腹一阵抽搐。
他的手指借着这点微不足道的湿润,又往里面探了探。
指尖抵到了一个地方,一个她自己也从未深入过的、紧闭的关口。
她浑身都绷成了一张弓。
他没有再等。
他把手指抽出来,跪起身子,脱掉了自己那条碍事的裤衩。
小娥没睁眼,但她能感觉到他压下来时,小腹下面那根东西贴上了她的大腿根。
滚烫。
比他的身体任何一处都要烫。
硬邦邦的,像一根被火烤过的铁棍。
它的前端是光滑的、胀得发亮的,抵在她腿上的时候,留下一小片黏湿的痕迹。
他用一只手撑着床板,另一只手握着那根东西,在她被他抹了唾沫的、半干不湿的缝口上蹭了两下。
找不到门。
龟头滑过她的阴阜,戳到她的耻骨上,又滑下来,顶在她的尿道口,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气。
他闷哼了一声,额头上青筋都鼓起来了,又调整了一下角度,把她的两条腿用膝盖粗暴地顶开。
这一次,他找到了。
那个滚烫的、钝圆的、比他手指粗上不知道多少倍的东西,抵在了她十七年来从未向任何东西敞开的入口。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个入口在拼命地收缩,在拒绝,在徒劳地想把他推出去。
她的小腹抽紧了,臀部的肌肉死死夹着,大腿内侧的筋都在突突地跳。
他压了下来。
不是慢慢推进来的。是撞进来的。他的腰猛地一沉,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那个点上。那根东西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硬生生地、蛮横地捅了进去。
小娥的脑子里先是一白。然后,疼痛才赶上来。
那是一种她从没有体验过的、完全陌生的疼痛。
不是磕碰的疼,不是割伤的疼,是身体内部被强行撕开、撑裂的疼。
像有人拿了一把生了锈的、钝口的剪刀,从她两腿之间那个最隐秘、最柔软的地方,往里面剪开了一道口子。
疼是滚烫的,带着一种被扩张到极限的撕裂感,从那个点向四面八方炸开——小腹、后腰、大腿根,甚至连脚趾尖都在发麻、发疼。
她叫了一声。
不是哭,是叫。
一声短促的、被压扁在喉咙里的、像小兽被踩了尾巴的尖叫声。
她的眼睛猛地睁开了,眼眶里全是生理性的泪水,煤油灯的火焰在她模糊的视线里变成一团摇晃的、破碎的黄色光晕。
她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指甲深深地掐进他紧绷的皮肉里。
他的手臂很硬,像一截老树根。
他停住了。停在她身体里面。一动不动。
她能感觉到他。
感觉到那根东西就在她体内,像一根楔子,把她钉在了床上。
那种被塞满的感觉,让她想吐。
不是比喻,是真的胃里翻涌,喉咙口发酸。
那东西在她里面微微跳动着,像有自己的心跳。
她甚至能感觉到它的形状——不是直的,微微向上弯,头部最大,下面稍微细一点,上面有一根筋,正在突突地搏动。
他没动。
她的里面死死地箍着他,绞着他。
那种紧致是他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滚烫的,湿滑的(混着血和唾沫),像一只受惊的小手,正在拼命地把他往外推,又把他往里吸。
他的呼吸粗重得像一头拉犁的老牛,鼻翼翕张着,额头上、鼻尖上全是汗珠。
有一滴汗从他的眉毛上滑下来,滴在她紧闭的眼皮上,温热的。
过了大约十几秒,也许更久。他开始动了。
先是试探性的。
腰往后撤了一点点,那根东西从她体内退出半寸。
退出的时候,她感觉到一种被反向摩擦的、钝钝的扯痛,比进来的时候稍微好一点,但仍然疼得她大腿根直哆嗦。
然后他又推进来。
这一次没有第一次那么猛,但更深了一点。
她能感觉到那根东西的头部顶到了她里面某一个从未被触碰过的、酸胀的尽头。
他开始重复这个动作。
一进,一退。
床板开始有节奏地响起来,吱呀,吱呀,吱呀。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屋子里,每一声都清晰得像敲在她耳膜上。
她的眼泪从眼角淌下来,无声地流进鬓角的头发里,把头发洇湿了一片。
她没有再叫。
她咬着下嘴唇,咬得发白,后来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腥甜味。
他趴在她身上,脸埋在她脖子旁边的枕头里,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耳根和脖颈上。
他全程没有亲她,没有看她,只是机械地、像完成某种必须完成的任务一样,在她的身体里进出。
他的速度渐渐快起来,撞击的力度也大了,每一次推进,她的小腹都被他撞得微微凹陷,她的身体被顶得一下一下往上耸,头顶抵到了冰凉的木床头。
两个人的小腹撞击的地方,发出潮湿的、黏腻的“啪啪”声,声音不大,但在被子底下闷着,格外清晰。
疼。
还是疼。
但疼的里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混进来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舒服,远远谈不上舒服。
是一种酸,一种胀,一种被反复碾压过的、麻木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酥。
尤其是他每一次顶到最深处那个位置的时候,那种酸胀感就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水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从她的小腹一直荡到后腰,荡到尾椎骨,让她不自觉地想蜷起脚趾。
她下面开始湿了。
不是因为动情,是身体的本能。
被反复摩擦的黏膜开始渗出一种清亮的、带着微微腥气的液体,混着血丝,变成一种淡粉色的、滑腻腻的东西。
那东西越来越多,把他进出的路径润得滑了。
声音也变了,从干涩的摩擦声,变成了那种湿润的、让人面红耳赤的咕唧声。
他也感觉到了。
他的呼吸变得更急,更乱,喉咙里开始发出低沉的、像野兽一样的闷哼。
他的动作不再有节奏,变得又急又乱,每一次都狠狠地、深深地撞进去,恨不得把两个卵蛋也塞进去。
她的腿被他压得几乎折到了胸口,膝盖顶着她的乳房——那对刚刚发育好、还从未被任何人碰过的、像两只受惊的白鸽子一样的乳房。
乳房不大,刚好够他一只手握住,顶端是两粒小小的、颜色很浅的、因为寒冷和紧张而硬挺起来的乳头。
他忽然加快了速度,像发了疯一样,猛烈地撞击了十几下。
床被他摇得像要散架一样,发出濒临崩溃的嘎吱声。
然后,他猛地停下来,腰死死地抵着她,整根东西都埋在她里面,埋到了根部。
她感觉到体内那根东西剧烈地、痉挛般地跳动了几下,然后,一股滚烫的、比他的体温还要烫得多的液体,猛烈地冲击在她体内最深处的那个关口上。
一股,又一股,又一股。
他射在她里面了。
她感觉到了。
那种被滚烫的液体浇灌、冲刷的感觉,清晰得不可思议。
她的小腹内部像是被一团火烫了一下,然后那团火慢慢地、慢慢地,变成一种温热的、流淌的、把她内部填满的感觉。
他趴在她身上,像一座山。
两个人都一动不动。
只有他的喘息声,粗重得像拉风箱,一下一下喷在她脖子里。
她的眼泪还在流,无声地,从眼角淌进耳朵里,积成一小洼,凉凉的。
过了很久,他才撑起身子,从她身体里退出来。
退出来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像拔出瓶塞一样的“啵”声。
紧接着,她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混着他刚才射进去的东西和她自己的体液,从她被撑开、还没能完全合拢的入口涌了出来。
那液体顺着她的股沟往下淌,流到了床单上,湿了一大片,黏糊糊的,带着一股浓烈的、腥甜的、像生牡蛎混着铁锈的气味。
他没看她。
他翻身躺到一边,拉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
被子只有一床,是那种老式的、沉甸甸的手工棉被,被面是大红色的绸子,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被里是粗糙的老粗布。
他盖住了自己,她半边身子还露在外面,沾着他精液和她自己体液的大腿晾在冷空气里,凉得发抖。
小娥侧过身子,面朝墙壁。
墙壁是土夯的,刷了一层发黄的老报纸,报纸上的字她一个也不认识。
她把腿蜷起来,膝盖抵着胸口,用手臂抱住自己。
她下面还在往外流东西,把垫在身下的、她娘专门给她缝的那块白布洇湿了。
她能感觉到那块布贴在她屁股上的冰凉和潮湿。
那块白布,就是喜帕。
明天一早,会有人来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