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尖锐的电子音刺破了清晨的宁静,我翻过身,伸手将床头柜上嗡嗡作响的手机闹铃按掉。
眯着眼睛,我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还好,六点半。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说实话,这一觉没怎么睡好。
那些光怪陆离的,关于小时候的记忆和难以启齿的黑历史,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交替上演,让我整夜都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没办法进入深度睡眠。
我勉强从床上直起身子,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在床沿上稍微坐了一会儿,让混沌的脑袋清醒一下。
随后,我起身走出房间,去卫生间简单地洗漱过后,冰凉的水泼在脸上,总算是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
我原本想去问问王宇鑫,要不要帮她准备早饭的。
但是,当我轻手轻脚地走到她的房门前时,却发现她的房门依旧紧紧地关闭着,里面没有一丝动静。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
昨晚她喝得那么烂醉,现在肯定还难受着,要不……就不要打扰她了吧,让她多睡一会儿。
如此考虑着,我最终还是放弃了敲门的想法。
我转身回到自己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上课用的小包,仔细确认了笔记本、水笔、手机,包括充电宝都已经带齐了之后,我便悄悄地拧开大门,出门了。
王宇鑫租的这栋别墅,距离学校并不算远,我骑着单车过去,也就十五分钟的样子。
等我到达教室的时候,教授也还没来,宽敞的教室里就只有两三个来得特别早的学生,零零散散地坐着。
我找了个靠后的角落位置坐下,打算到时候在课上,稍微补个觉。
我低头玩了一会儿手机,百无聊赖地等待着上课。
等头发稀疏的教授慢悠悠地走进教室,点完了名之后,我便立刻把脑袋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开始小睡起来。
上午的课程,一如既往的枯燥乏味。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用跑来跑去地换教室。
我无聊地转着手里的水笔,把它在指间把玩出各种花样,同时,时不时地瞥一眼放在桌角的手机,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新消息进来。
然而,手机屏幕始终是暗的,一片沉寂。
我瞅了眼手机锁屏上显示的时间,已经快要中午了。我简单地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大概还有十分钟就要下课了。
我拿起手机,给王宇鑫发了条消息过去,问问她中午想吃什么,要不要我在食堂打包一点给她带回去。
然而,一直等到教授合上教案,宣布下课了,王宇鑫那边,也依旧没给我发来半个字的消息。
这家伙……是要直接睡到下午吗?
我皱了皱眉头。虽然她什么也没说,但终究也不好让她一直饿着肚子。
我只能按照她平日里的喜好,在食堂的打包窗口,给她打包了一份加了双份火腿的虾仁炒饭。
下午的课程,是可以在线上教学的选修课,我只要赶回去,用电脑挂着就行了。
我还是骑着我那辆单车,快速返回了别墅。
用指纹解开电子密码锁,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我换下鞋,走进客厅,发现这里静悄悄的,几乎和我早上出门时一模一样,沙发上的抱枕还维持着那个散乱的角度。
我皱了皱眉,感情那家伙,真的从昨晚一直睡到现在。
我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十二点已经过了一些。
我把单肩包随手丢在沙发上,清了清嗓子,朝着楼上的方向大声喊道:“懒猪!快点起来了,给你打包了一份炒饭!”
楼上,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连一丝一毫的回应都没有。
我坐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等了许久,决定还是上去看看什么情况。
打定主意后,我便走上楼梯,木质的台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我来到王宇鑫的房门前,抬手简单地敲了敲门板。
“咚、咚。”
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我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实在拿她没办法,我不再犹豫,直接握住门把手,轻轻一转,推开了她的房门。
房间里窗帘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
一走进去,我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张大床上,蜷缩着的,用毛毯把自己团成一团的那个不明物体。
同时,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尚未散尽的酒精和奶香混合的味道。
这家伙的睡相可真糟糕啊。
我分明记得,昨天晚上我把她抱到床上的时候,她的睡姿还挺标准,我给她盖着的毛毯也非常服帖。
我一边走近,一边嘴里忍不住念叨着:“你这家伙可真舒服啊,我都辛辛苦苦上完一上午的课了,你居然还在睡觉。算下来都快睡了有十二个小时了,快点起来吃中饭了!”
床上那团毛球只是发出了两声微弱的哼唧,同时,那躯体不安分地扭动了一下,仿佛在抗议我的打扰。
我无奈地伸出手,拍了拍包裹着她的毛毯,继续说道:“你怎么睡成这副样子啊,跟个蚕宝宝似的。”
我一边说,一边寻找着她的脑袋究竟藏在了毛毯的哪个角落。
我掀开毛毯的一角,顿时,王宇鑫那张还带着不正常红润的脸蛋就露了出来。
她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小脸皱成了一个苦瓜,嘴里还无意识地发出细碎的哼唧声。
我原本以为,她只是想赖床,才故意摆出这副样子的。
但是,当我的手掌下意识地抚上她的脸颊时,我微微愣了一下。
怎么……这么烫?
我的表情瞬间严肃了一点,立刻将手背贴上了她的额头。这股热度,显然并非正常体温。
王宇鑫好像被我冰凉的手背弄醒了,她睫毛颤抖了一下,有些睡眼朦胧,又带着显而易见的难受,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见到是我,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顿时泛起一丝水光。
她嘴唇翕动着,用软绵绵的声音喊着:“李凯……我好难受哦……”
我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昨天晚上,这家伙还活蹦乱跳的,还吵着要拉着我喝酒。
而且,之前去检查的时候,我还记得,医生明确说过,TS症状的性别转化并不会对身体器官和生理机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伤。
加上也过去这么多天了,显然,这并非是那场大变活人的后遗症。
那就只能是……昨天晚上,喝了太多冰啤酒了?
我一边在心里思索着可能的原因,一边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将王宇鑫绵软的身体慢慢扶了起来,让她靠在我的怀里。
“哪里难受?”同时我低声问她。
王宇鑫虚弱地抬起手,用指尖按压着自己的睛明穴,声音有气无力的:“头好晕……浑身都没力气……肚子也感觉有点难受……”
我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些症状,听起来和感冒发烧的样子非常类似。
不会是真的着凉感冒了吧?
我顿时有些后悔,早知道,昨天晚上就把空调的温度设得再高一点了。
再想想她把自己睡成一团的样子,我估计她肯定是在睡梦中,把我给她盖好的毛毯给踢开了。
我让她靠在床头的软垫上先休息一下,对她说:“你稍微缓一会儿,我下楼去给你倒点温开水过来。”
王宇鑫默默地点了点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我转身下楼,快步走到厨房,从橱柜里找了一个干净的玻璃杯,给她接了半杯温度适中的温开水。
随后,我端着水杯,重新走上楼。
不过,推开房间门的时候,却看见了一副让我有些意外的景象。
只见王宇鑫正紧紧地拉着那张柔软的毛毯,将自己的身体从脖子以下都严严实实地掩盖住,同时,用一种惊恐的眼神,直勾勾地望着我,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写满了慌乱和无助。
我被她这副样子盯得心里也有点发毛,停下脚步,下意识地开口问她:“咋啦?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王宇鑫的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好像……流、流血了……”
我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会吧?”我的声音都有些变调,“是……是我想的那个流血吗?”
王宇鑫那张本就苍白的小脸,此刻更是血色尽失,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连忙快步走到她的身边,把水杯“砰”地一声放在床头柜上。
因为动作太快,杯子里的水都撒出来了几滴,在木质的柜面上留下了一小滩水渍,但我现在已经完全没心思去管这些了。
王宇鑫扭捏着,用颤抖的手,将自己的毛毯掀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我的视线顺着那道缝隙朝下望去,越过她白皙平坦的小腹,顿时就看见她那条灰色的男士四角内裤上,在裆部有那么一团已经晕染开的刺目红色。
我抬起头,和她四目相对,面面相觑了足足有十几秒。
空气都有些凝固了。
毕竟我们俩,一个是被牛了六次、至今依旧纯情的男大学生;另一个,也是才刚刚变成女生没几天,我们都是头一次遇到来月经这种事情。
我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喉咙,慢慢地开口,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那……我先帮你去楼下便利店买卫生巾吧。你先喝点水,也别下地乱走了,就在床上好好躺着。”
王宇鑫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乖巧地点了点头,用微弱的声音说着:“那……那就拜托你了……”
看着她这副言听计从,唯唯诺诺的样子,我忍不住伸出手,有些粗暴地揉了揉她那头柔软的金发。
故意用嫌弃的语气说道:“别这么客气,搞得我都有点不自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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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去别墅附近那家小小的便利店,那里的收银员阿姨眼神毒辣,我怕被她看出什么端倪,不过,最主要的还是那里没有布洛芬卖。
我直接骑着单车,去了大概有两公里外的一家大药房。
昨天就想着该买点布洛芬备着了,结果光顾着陪王宇鑫逛街买那些她穿的衣服了,把这件正事忘得一干二净。
我骑得挺快的,到了药店门口时,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有些急促。
我扶着车把,站在门口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这才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服,推开了药店的玻璃门。
结果,好巧不巧。
我一推开门,就看见在药店最里面的一排货架旁边,正站着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那是我大三的学姐,江婉。
她是学校戏剧部的副部长,去年的时候,我有通过她的关系,在几个网络短剧里接过跑龙套的兼职,一来二去,和她的关系处的还算不错。
她是个典型的江南女子,气质温婉如玉,皮肤白皙得像是上好的羊脂。
整个人看着,就给人一种软绵绵、很好说话的感觉。
那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此刻被精心编成了一条粗粗的麻花辫,柔顺地垂在胸前,此刻她正微微侧着头,似乎在认真挑选着什么东西。
我的身体瞬间就僵住了。
我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熟人。
但转念一想,也是。别墅区距离大学城本就不远,而我又特意找了一家规模比较大的药店,会遇到同校的熟人,再正常不过了。
要是我只是随便买点感冒药或者创可贴也就算了,可我今天,还得给王宇鑫买卫生巾啊!
这要是让学姐看见了,该有多不好意思啊!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悄咪咪地退出去,尽可能小心翼翼地将药店的玻璃门重新关上,想着还是换一家更远一点的药店去买吧。
结果,我这边还没来得及把门完全关上呢,旁边那个似乎正在柜台后面发呆的年轻收银员,终于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下意识地就高声喊出了一句:“欢迎光临!”
并且,好巧不巧的,药店大门口的那个电子感应风铃,又“叮咚”一声,清脆地响了一遍。
这些细碎的动静叠加在一起,终于惊动了正在认真挑选商品的江婉。
她只是无意识地,朝着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
随后,就和我那双写满了惊慌的眼睛四目相对了。
江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温柔的杏眼顿时惊喜地睁大了几分,她朝着我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主动开口打招呼:“学弟?好巧啊,你也来买东西吗?”
我只能在心里哀嚎一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硬着头皮,重新推开门走进了店内。
没办法了,这都被她发现了,我还能怎么办呢?总不能当着她的面直接转身跑掉吧。
江婉放下了手里拿着的药盒,朝我这边走了过来,对我开心地挥了挥手。
随着她的动作,那条垂在胸口的麻花辫,也跟着轻轻晃荡了一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搭配着一条浅蓝色的长裙,这个造型,配上她那温婉的气质,真的很有那种……贤惠体贴的人妻感。
“是啊,真巧呢,学姐。”我尽量保持镇定,“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看你刚才在门口气喘吁吁的,是急着买什么东西吗?”江婉走到我面前,一股淡淡的、像是栀子花味的洗发水香气飘进了我的鼻腔。
她关切地看着我,“而且你的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是生病了吗?”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南方口音特有的吴侬软语,让人听着很舒服,但也让我更加紧张了。
“没、没事!就是自行车骑得快了点。”我连忙摆手,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我……我就是来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江婉歪了歪头,那根麻花辫也跟着滑向了一侧的肩膀,露出了她白皙修长的脖颈,“药店有什么好看的呀?我看你刚刚好像都准备走了,是被我吓到了吗?”
她说着,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不是不是!”我急忙否认,“我就是突然想起来还有点别的事……”
“是吗?”江婉眨了眨眼,她凑近了一点,压低了一些声音,用一种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小声问道:“还是说……是偷偷来帮女朋友买东西,不好意思被我这个学姐撞见呀?”
可恶,女性的直觉都这么敏锐的吗?
我扯了扯嘴角,感觉脸上的肌肉都有些僵硬,只能顺着她的话往下解释:“学姐你别开玩笑了,我和萧悦……已经分手了。现在可是孤家寡人一个。”
江婉那双温柔的杏眼睁大了几分,她有些意外地用手轻轻捂住了自己的嘴,小巧的唇瓣被白皙的手指遮住,只露出一双写满惊讶的眼睛。
那副惊讶的表情只持续了一瞬,随即,我似乎从她的眼底,捕捉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欣喜。
但她很快就用一种关切的神情掩盖了过去,她放下手,轻柔地问我:“怎么会?怎么突然就分手了呢?我记得……你们前段时间不还一起去看电影了吗?”
我的嘴角又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是啊,前段时间是去看了,然后王宇鑫那个狗畜生没过几天就把我女朋友又给牛走了。
这句话我怎么可能说得出口,特别还是在温柔善良的学姐面前。
我只能有些尴尬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眼神飘忽,用一种委婉的方式解释道:“那个……就是感觉相处起来有些微妙吧,性格和习惯什么的,不太合得来。我想着,男女之间的关系,最好还是要平顺稳妥一点的,所以……就不想再勉强在一起了。”
江婉静静地听着我这漏洞百出的解释,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哦”了一声。
她没有追问,只是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仿佛完全接受了我这个蹩脚的借口:“原来是这样啊,感情的事情确实不能勉强。”
她似乎不打算在这个让我尴尬的话题上多谈论什么,非常自然地就转移了话题,那双清澈的眼眸重新落在我身上:“那学弟你来药店,是打算买点什么呢?”
看来,学姐今天是不打算轻易放过我了。
我心里暗暗叫苦,只能硬着头皮,说出我那几个购物目标中,唯一能说出口的那个。
我清了清嗓子,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道:“其实是我最近那个智齿,好像有点发炎了,牙龈肿得厉害,打算来买点布洛芬什么的止止痛。”
江婉一听,立刻点了点头,脸上的关切之色更浓了:“智齿发炎?那是不是还得买点甲硝唑呀?我记得那个药对智齿发炎效果挺好的。”
“甲硝唑倒不用了,”我连忙解释道,“那个我家里还有备用的,就是止痛药吃完了,最近疼得晚上都有点睡不着觉。”
我说着说着,自己都快信了,表情也变得越发自然,甚至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仿佛自己真的正在经历着智齿发炎的痛苦一样。
江婉闻言,也是一脸同情地点了点头,柔声说道:“这个确实,牙痛不是病,但痛起来又真的太难熬了。学弟,你这样总发炎也不是办法,你最好还是找个时间,去医院把那颗智齿拔掉吧,这样以后就不会再复发了,一劳永逸。”
我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连连点头:“学姐说得对,我正打算等放暑假了,就去牙防所看看。”
江婉那双温柔的眼睛盯着我看了几秒,那目光像是能看透人心一样,让我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她又继续叮嘱道:“那你可一定要去哦,别到时候不疼了,就犯懒不想去了。这种事情不能拖的。”
“一定一定。”我赶紧保证。
“好了,那快去拿药吧。”江婉对我笑了笑,然后便转过身,那条乌黑的麻花辫晃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我也该去拿我要买的东西了。”
说着,她迈开步子,朝着药店的深处走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先去拿布洛芬,然后再趁她不注意,去解决卫生巾那个大麻烦。
这家药店我之前因为买些药膏什么的也来过几次,所以对于店内的布局还算是相当熟悉。
我绕过几排摆满了各种保健品的货架,很快就在最里面的西药区找到了布洛芬缓释胶囊,伸手拿了一盒攥在手里。
我伸长脖子,像做贼一样四处张望了一下,货架之间空荡荡的,并没有看见江婉学姐的身影。
我心里暗自想着,她估计是拿完东西,已经结账走了吧?
这么想着,我便稍微放下了心,打算趁此机会,赶紧去旁边的女性护理区看看。
结果,我就朝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忽然之间,就在护理区货架的一处拐角,看见了那个我本以为已经离开的身影。
她此刻正背对着我,微微踮起脚尖,伸手去拿货架上层的商品。
我定睛一看,那货架上摆放着的,赫然就是我此行的另一个重要目标——卫生巾!
大概是我的视线太过直接,又或者是我停下脚步的动静有些突兀,江婉眼角的余光赫然就注意到了站在拐角处的我。
她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被吓了一跳,身体猛地一颤,有些惊慌地朝着旁边小退了半步。
随后,她又下意识地低头,注意到了自己手里正拿着的那包卫生巾,白皙的脸颊上瞬间就飞上了一抹红晕。
她有些尴尬地将那包东西拿在胸前,像是在遮掩什么一样,然后才抬起头,用细若蚊呐的声音,小声地对我解释着:“那个……女孩子每个月……总会有那么几天……不太舒服的。”
解释完,江婉那双水润的杏眼又有些狐疑地抬起来望着我,那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她轻声说着:“学弟,你没事跑这边来干什么呀?随便偷窥女性隐私,可是犯罪哦。”
她后面那句话虽然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但我还是听出了一丝警惕。
我连忙在脑子里飞速地思索着措辞。
确实是我太大意了,我怎么也没想到,学姐居然还在店里,而且还好巧不巧地也在买这个东西!
但我绞尽脑汁,最终也没能想到什么足够好的理由。
毕竟,我总不能当着她的面说,我也打算买卫生巾吧?那也太变态了。
我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就是想看看学姐你还在不在……”
这个理由说出口的瞬间,我就后悔了,这听起来简直比说自己要买卫生巾还要可疑。
我干脆破罐子破摔,不再解释,对着她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那好吧,学姐你购物愉快!我就先走了!”
说着,不给江婉任何反应的时间,我就像脚底抹了油一样,蹭蹭地掉头走了。
“哎,学弟……”
江婉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她小跑着跟了几步,绕过货架,张望了一下,只见我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冲到了收银台,光速扫码结账,然后推开玻璃门,逃也似的冲了出去。
江婉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晃动着的玻璃门,有些惋惜,又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秀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包卫生巾,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跑那么快干嘛……我又不会吃人……”
我冲出药店后,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躲在了药店旁边一处建筑的阴凉处,等了大概三四分钟。
等到我亲眼看见她提着一个装着东西的小袋子从药店里出来,并且朝着与我相反的方向走远后,我这才悄咪咪地从角落里钻了出来,再一次返回了那家药店。
“叮咚——”
电子风铃又响了一声。
熟悉的冷气扑面而来,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虽然旁边那个年轻的收银员小哥,正用一种极度困惑的眼神看着我,大概心里正在想,这个人不是刚刚才结账出去了吗,怎么又进来了?
但我感觉还好。
毕竟,收银员又不是我的熟人,自然没那么羞耻。
我决定速战速决。
我几乎是小跑着,再一次冲回了女性护理区,径直找到了那排放满卫生巾的货架。
然而,看着货架上那琳琅满目的牌子和各种“日用”、“夜用”、“超长夜用”、“棉柔”、“干爽”的类型,我顿时就犯了难。
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区别吗?
我犹豫了一下,脑中忽然就闪过了刚才学姐手里拿着的那个包装。
我的视线快速在货架上扫视了一圈,很快,就在中间的位置,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印着淡紫色花纹的包装。
好,就买这个了!
学姐的品味,应该是值得信任的。
我伸手拿了两包,一包日用,一包夜用,就在我打算直接去结账出门时,我的眼角余光,忽然在另一边的货架上,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
避孕套。
还是杜蕾斯,超薄0.01。
我鬼使神差地,脚步一转,走到了那排货架的面前。
我的理智很清楚地告诉我,我肯定是用不到这个东西的……
但是……
但是万一呢?
万一我时来运转,桃花开了,又找到了新的女朋友了呢?
而且,现在的王宇鑫,可还是个软妹,我就不信她这副样子,还能再把我给牛了!
没错……是的……我这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绝不是为王宇鑫那个家伙准备的……我可是拿她当兄弟的……
我就这样,像是在对谁解释一般,在心里不断地给自己催眠,然后伸出手,飞快地从货架上拿了一盒,和那两包卫生巾放在了一起。
去收银台结账的时候,我倒没有想象中那么尴尬了。
毕竟,不就是买卫生巾和避孕套而已嘛。
柜台后面那个年轻的收银员小哥,显然是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了,估计是把我当成那种给女朋友跑腿的苦力了,从头到尾,他都没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只是麻利地扫码、装袋、收钱。
等我提着塑料袋,第二次走出药店的大门后,我看着袋子里装着的这几样东西,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好了,任务总算是完成大半了。
接下来,顺路去前面的菜市场买点红糖和生姜,回去给她熬水喝,就完事了。
有了明确的计划,我不再耽搁,直接跨上单车,朝着菜市场的方向骑去。
而在我完全没有注意到的马路对面,一处建筑的阴影之中,江婉正从那里默默地走了出来。
她那双温柔的杏眼微微眯起,视线跟随着我离开的背影,尤其是我挂在单车龙头上的那个白色塑料袋上。
袋子是半透明的,隐约可以看见里面那几个物品的轮廓。
她的眉头轻轻皱起,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