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净瓷只睡了四十分钟,清晨6点准时起了床。
京县中学虽然是国际学校,但前身是一所由几位爱国实业家联合创办的私立中学,建校于1923年。
近二十年教育集团接手后,才开设了国际部,引入IB和A-Level课程。
因此,它不仅校内的建筑新旧结合,管理也一半西式,一半中式,依然沿用了部分传统的制度。
校长要求她们适度参与公共事务,班级的卫生自己维护。
国际部是走班制,不过,大家每天都得回班里拿电脑和课本。
周三上午,刚好轮到谢净瓷跟同桌池州棠值日。
她洗漱完,推门发现姑姑,彼此都短暂地凝住了。
魏之淳端着盘煎糊的三明治,脸看向别处,“我还煮了米粉…粘锅了。”
“噢。”女孩抓起那块食物咬了一口,“我先走了,快来不及了。”
“小瓷…你今天要不要跟同学在外面多待会儿?”
“我是说…七点之前回家。”
她脚步微顿,咽下烧焦的早餐,“不用,我三点五十放学就回。”
……
女孩刷卡进了校门。
路上心不在焉的,走到储物柜前,才打开手机回复同学的消息。
【candy:咋回事,这么重要的开学典礼你都缺席?老师让我顶上去,我哪会主持啊。】
【candy:…听说你发烧了,好了没?】
【candy:怎么每次要跟我做点什么就出岔子,谢净瓷你是不是懒得看我打篮球,故意的?】
【瓷:我没有。】
【瓷:我是真的发烧好不好。】
她左手压着柜门,右手打字跟同桌解释。
【瓷:我今天醒得早,已经到学校了。】
【瓷:抱歉,昨天麻烦你替我主持。】
【瓷:班级我一个人打扫,你晚点儿过来直接去教学楼上课吧,池州棠。】
上午7点,她的同桌大概刚摸到手机,消息隔了半晌弹出屏幕。
【candy:不好。】
【瓷:什么不好…】
【candy:你放着,我十五分钟到。】
女孩没管他,合上储物柜,转身往21班去。
谢净瓷昨晚睡得不充足,脑袋昏昏沉沉的,脚步发飘,像踩进了棉花堆。
她走到班门口时,迟钝地停住。
廊道里站着个男生。
肩背清瘦,冲锋衣拉链扣到最上面,脸色比晨光还淡。
“沈同学…你怎么在这里?”
谢净瓷迈开腿,踉跄着走过去,抓住他的手腕。
“沈同学…”
她微微昂起头,眼睛蒙着层水雾。
目光触及少年的拐杖和打了石膏的腿,眸中的雾气凝结成形,蹲下去摸他的膝盖,“你怎么受伤了…是不是搬货搞的…”
“疼不疼…”
谢净瓷小心地伸出指尖,沿着石膏边缘摩挲,泪水丝线般砸落,滴在他裸露的皮肤上。
少年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住,垂眼看她,腔调冷冰冰的。
“松开。”
“什么…”
他攥紧金属拐杖,手背白皙,指节却泛出薄红的颜色。
“我说,别碰我。”
“为什么?”她仰脸望他,胳膊圈着他右边完好无损的那条腿,像被抛弃的小动物,神色可怜又执着,“我把钱全部给你…我可以打工、让你上学,你不要再弄伤自己了,好不好…”
似乎怕他不答应。
她笨拙地表达亲近,拉着他冲锋衣的袖子站直,踮脚用嘴巴蹭他的脖子、下巴,和唇角…
湿乎乎地对他喘热气,跟他说话,“好不好…沈同学…”
他张开唇瓣,谢净瓷舌头钻进去舔他,又迅速收回,在他唇间印了道柔软的濡痕。
男生眸光暗沉,眉心的褶皱被她勾起来。
他指尖抵着她的额头,轻轻一推,拉开两人过近的距离。
“打工供我?”
“嗯、”
“这位同学。”
“你给自己找了个多穷的男朋友。”
“什么…”
谢净瓷抿唇,见沈裕握住拐杖,拍了拍她的腿。
他脸色漠然,眉眼间敛着浓重的郁气,“让开。”
“沈…”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叮”地滑开。
池州棠漫不经心的嗓音响起,谢净瓷的“裕”字卡回喉咙里,从头到脚,被浇了盆冷水。
“钟宥?”
“医生不是说你要再住两天吗,腿刚让舞台压骨折,这就急着来适应新学校啊。”
“怎么,你认识我们班长?”
“和你原定的主持搭档聊什么呢。”
那个男生、长得和沈裕一模一样的男生…侧眼瞄过谢净瓷。
“班长吗。怎么当上的。”
他的不屑毫无遮掩。
池州棠眉梢轻挑,笑了声,“我们班长…可是全班人的心头好呢,谁和她相处都会喜欢上她的。”
“哦。”钟宥抬起拐杖,用杖尖推开门,“我不喜欢。”
池州棠唇边的弧度收散,待他撑着腿进去,才偏过头训斥谢净瓷,“你跟谁都这么亲吗,一个教会学校转来的基督徒,你和他说话干嘛。”
“你想被传教了?”
传教、基督徒…
谢净瓷既恍惚又迷茫。
心中隐约更感到惶恐。
“他是谁…”她低声询问池州棠,脸颊白得厉害,半点血色都没有。
“转校生啊,原本昨天要跟你主持的搭档。”
“我们结束的时候舞台突然倒塌,我眼疾手快,拽了他一把。”
“说来你发烧是好事,要是你在上面,得犯心脏病了…”
池州棠后面说的话。
谢净瓷听不太清。
她本能地掏出手机,找沈裕、给沈裕发消息。
【瓷:你在哪、】
【y:水果店,怎么了。】
【瓷:拍给我看看,我想看看你,我想你了沈同学…哥哥,我想你。】
她仿照梦里沈裕喜欢的称呼,叫他哥哥。
沈裕却并未被取悦到。
【y:你,从哪学的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