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那晚过后,沈若在天色微亮时便离开了。
她们之间没有关于【以后】的正式讨论,沈若起身时,动作带着一种医生的俐落。
她把挂在椅背上的白袍取下,折叠整齐,说她得赶回去赶早班。
林晞半靠在沙发上,裹着毯子看着她的背影,虽然身体还残留着昨晚激烈律动后的余温,心里却泛起一阵说不出的空落感。
门关上的瞬间,工作室重新归于寂静。 林晞知道,虽然身体上的十年距离缩短了,但心里的那道槛,她们谁都没有跨过去。
讯息还在继续。
每天的废话、猫的梗图、林晞拍的光、沈若说的病房日常。
这一切看起来与工作室那晚之前没有什么不同,但林晞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只是她不确定那个不一样是往前走了,还是只是悬在那里,等着哪天掉下来。
她没有说出口,沈若也没有说,两个人就这样继续,一天一天,把废话说下去。
那天下午,林晞正在工作室后制一组商业广告片。 手机震动,是沈若传来的。
一张照片,然后一句话:【今天很累。】
林晞把照片点开,放大。
照片背景是一家灯光昏黄的居酒屋,一张长桌,七八个人围着。
那是医院同事的聚餐,大家都在笑,有人在干杯,有人在夹菜。
沈若坐在中间,端着酒杯,脸上挂着那种出席社交场合时才有的客气微笑——克制,有距离,跟她在工作室情动时失控的表情完全不同。
然后林晞看见了张雅。
张雅坐在沈若旁边,身体微微倾斜,整个人几乎要靠在沈若肩膀上,笑得很灿烂。
她的手放在桌上,距离沈若的手很近,近到林晞盯着那个距离看了很久。
沈若没有靠过去,却也没有推开,就那样任由张雅靠着。
林晞把照片缩小,又放大,缩小,又放大。 她告诉自己这没什么,是同事,是正常的聚餐,有人靠着肩膀太正常了,她没有资格管。
然后她停下来,把那句话在脑子里再过了一遍。
【她没有资格管。】
是因为什么,她没有资格?
是因为她和沈若之间什么都没说清楚,工作室那晚她虽然说了不会再跑,但天亮后她依然让沈若独自离开。
她们现在算什么?
炮友?
还是只是比普通朋友多了一点身体记忆的人?
沈若的肩膀,在十年前是专属于她的,但现在,那里似乎可以让任何人停靠。
林晞把手机放下,转回去看屏幕上的照片,却发现自己一个像素都修不下去。
那种【随时会失去】的焦虑感,比十年前的恐惧更让她坐立难安。
她把沈若那张照片重新点开,看了最后一眼,然后关掉。
回复了那句【今天很累】:【累了就早点休息。】
传出去后,林晞看着那行字,觉得那是她这辈子说过最没用的一句话。
她站起来,在工作室里焦躁地走了几圈,墙上沈若的侧脸照片依旧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问她:你还要逃避多久?
她拿起手机,拨给了陈佳宜。
电话响了两声,陈佳宜接了,声音听起来有些嘈杂。
【怎么了?大摄影师?】
【我去找沈若。】林晞声音很低,却异常坚定。
电话那端突然安静了下来。 半秒钟后,陈佳宜才慢吞吞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总算等到了的欣慰:【我就知道你会去。】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迟早会去,】陈佳宜说,语气很稳,像是这件事她等了很久了,【你去吧,别让她再等了。】
挂掉电话,林晞在工作室站了一会儿。 她看了一眼角落那株小仙人掌,想了一下,还是把它留在了原位。
她打开订票页面,找到明天早上第一班去沈若那座城市的高铁,按下确认。
出发时间:六点五十分,票价显示在屏幕上,她把手机锁起来,放进口袋。
工作室很安静,墙上沈若的侧脸还在,窗外城市的夜色还在,林晞站在那个安静里,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松动了,不是解脱,不是确定,是那种在高处站了很久终于决定跳下去之前的那一秒——不知道下面是什么,但站在这里更不行了。
她去把明天要带的衣服折好,放进行李箱,拉上拉链。
然后坐回椅子上,把后制打开,继续做完今天的工作,让明天的事等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