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早上,林晞说她要回去了。
有一个案子要交件,说好这周五之前给客户,她要回工作室剪,不能再拖。
沈若说好,没有多留,帮她把薄被叠起来放回储藏室,把备用的牙刷收掉,像是在还原某个秩序,让这个家回到它原本的样子。
林晞看着她做这些,把相机包背上,说:【我走了。】
沈若说:【路上小心。】
就这样,林晞走了,沈若送她到门口,等电梯来,等门关上,然后回到家,把门关好,在玄关站了一会儿。
家里又变回一个人的安静。
沈若在那个安静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去厨房把昨晚剩下的茶倒掉,洗了杯子,换上白袍,出门上班。
讯息还是每天继续。
林晞回了工作室,说案子剪完了,说今天遇见一只很凶的柴犬,说她把工作室窗台的位置清出来想养一盆植物,不知道养什么好。
沈若说仙人掌,林晞说仙人掌太普通,沈若说普通的不容易死,林晞说你这个人很实际,沈若说谢谢。
说废话,说日常,说那些两个人之间越来越自然的小东西。
沈若发现她已经不太需要想回什么了,林晞传来的内容她看了就知道要说什么,像是某个频率对上了,不需要调,就是对的。
她坐在护理站等手术排程的时候,低头看林晞传来的一张猫的照片,回了一个字,然后抬起头继续工作,那个动作轻得像是呼吸,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笑。
赵医师路过,说:【手机。】
沈若把手机放回口袋,说:【知道了。】
赵医师走了几步,没有回头,说:【气色又好了一点。】
沈若没有回答,继续看她的排程表。
那天下了班,外面在下雨。
沈若站在医院门口等雨小一点,手机震动,是林晞:【你今天下班了吗,外面在下雨。】
沈若回:【刚下班,在门口等雨。】
林晞说:【有伞吗。】
沈若说:【有,就是懒得撑。】
林晞说:【你这个人。】
沈若说:【怎样。】
林晞说:【没怎样,就是你这个人。】
沈若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下,把伞撑开,走进雨里,往停车场走。
雨打在伞面上,噼噼啪啪,停车场的积水把她的鞋底打湿了,她低头看了一眼,继续走。
到了车边,把雨伞收起来,上车,把手机放在置杯架上,坐在车里听了一会儿雨声。
她想,她不讨厌这样。
不讨厌下班之后有个人问她有没有伞,不讨厌那句【就是你这个人】,不讨厌那个说不清楚是什么却让她撑开伞走进雨里的东西。
她不讨厌,她甚至有一点喜欢,这件事让她有一点不知道怎么处理,但也只是一点。
她发动车子,开回家。
隔了几天,林晞说她下周要来。
说有个外拍案子在沈若那座城市附近,说做完案子想顺便过来,问可不可以。
沈若看着那个【可不可以】,想了一下,说可以。
林晞说那我去你家找你,沈若说几点,林晞说大概傍晚,沈若说好。
把手机放下,沈若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站在厨房喝,想了一件事。
林晞每次来都在医院门口等,等她下班,等她出来,站在停车场入口或者矮墙上,风吹雨打都等。
这没什么问题,但下周如果林晞比她先到,就要在门口等,或者在附近坐着,等她下班。
沈若把水杯放回去,去储藏室找了一下,在一个小盒子里翻出备用钥匙,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客厅,把钥匙放在茶几上。
她拿起手机,传给林晞:【下周你先到的话,茶几上有钥匙,别在门口等了,天气不好。】
林晞下周来了,比沈若先到。
沈若下班进门,林晞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相机放在茶几上,手机拿着在看什么,听见门声抬起头,说:【你回来了。】
就这么自然,就这么三个字,像是已经这样说了很久一样。
沈若换鞋,说:【等很久了吗。】
林晞说:【不久,半个小时。】
沈若说:【冰箱有饮料,你怎么不拿。】
林晞说:【我不确定可不可以自己开冰箱。】
沈若说:【你有钥匙了。】
林晞说:【有钥匙不代表可以开你的冰箱。】
沈若顿了一下,说:【可以。】
林晞没有说谢谢,就点了点头,把那个【可以】收下来。
沈若进房间换衣服,把门带上,靠在门后面站了一下。
耳根有点热,她知道为什么,那个【你回来了】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她没有办法假装那只是一句普通的话。
她深吸一气,换好衣服,推开门,走出去,继续过这个普通的傍晚。
那把钥匙,林晞后来把它跟自己的钥匙圈挂在一起。
沈若不知道这件事,是后来有一次林晞掏钥匙开工作室的门,沈若在旁边看着,看见那把备用钥匙挂在一圈钥匙的最外侧,跟其他的钥匙挤在一起,很小一把,但挂着。
沈若没有说什么,让林晞开了门,跟着进去,在心里把那个细节放了一下,然后放下去。
她知道林晞每次开门都能摸到它,她不需要林晞告诉她这件事,她只是知道,知道那把钥匙在那里,知道林晞让它在那里。
有时候一件很小的事,说的是一件很大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