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环回忆录 - 第1章

我叫陈屿,今年三十二岁。

知遥是我的青梅竹马,现在是我的妻子,比我小一岁。

她全名林知遥,五官清秀,不算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美人,但气质上清亮朴素,很耐看。

客厅里沈怀瑾、裴鸩和知遥的撞击声仍旧传来,我写着回忆录,没有回头。

关于沈怀瑾、裴鸩和我们的故事,我慢慢写给你看。

我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卧室门虚掩着,客厅里传来知遥低低的呜咽,断断续续,混着裴鸩带鼻音的指令和沈怀瑾偶尔的低笑。

我没有回头,贞操锁的金属环贴着皮肤,凉意渗进骨髓。

深吸一口气,我继续打字。

***

那年夏天,孤儿院的老旧的铁门晃得吱呀乱响。

我和知遥刚领完初中毕业证。

两张红色的证书攥在手里,边角被汗水浸得微微发潮。

阳光从梧桐叶缝隙里漏下来,斑驳地洒在土路上,远处镇上的炊烟混着小吃的油烟味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阿屿,我想吃校门口那家烤肠。"知遥拽了拽我的袖子,眼睛亮亮的。

她很瘦,脸颊看起来没什么肉,下巴尖尖的,头发扎成马尾,露出一段细白的脖颈。

从小到大,她都是这样,有什么想要的就直说,从不藏着掖着。

我也瘦,但比她高出了半个头,手指修长,总是习惯性地垂着眼,不怎么爱说话。

但在她面前,我会毫无顾忌的表达自己的情绪。

"我去排队,你在这儿等我,乖乖的别乱跑。"

我点点头,看着知遥小跑着往校门口的摊位去。

那家烤肠生意超级好,摊前围了一圈人,油烟滋滋地响,焦糖和辣椒面的香气混在一起,勾得我喉结动了动。

我站在路边,脚尖踢着一块碎石,等着她回来。

等得有些无聊,我的目光被不远处一个卖首饰的小摊吸引。

那摊子上铺着块绒布,上面零零散散摆着些发圈和塑料发卡,在阳光下闪着廉价的亮光。

我想着知遥平时总是随便扎个马尾,连个像样的头饰都没有,便走了过去。

蹲在摊前,我有些笨拙地挑拣着。

款式太多了,花花绿绿的看得人眼花。

拿起一个带水钻的,觉得太俗气;拿起个素白的,又怕她不喜欢。

我捏着发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纠结又纠结。

然后我听见她的声音。

"你干什么?放开我!"

声音尖细,带着颤抖。我心脏猛地一缩,放下手中的发卡拔腿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

烤肠摊和首饰摊之间有一段烂尾建筑,知遥被一个黄头发的男生堵在这里的墙角。

那男生比我们高一个头,头发染得枯黄,脸上长着青春痘,穿着件脏兮兮的黑色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细瘦却结实的胳膊。

他一只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去扯知遥的书包带子,嘴上挂着油腻的笑:"小妹妹,哥哥请你吃糖,你去不去?"

知遥往后缩,背贴着墙,脸色苍白,眼眶里已经有了泪。

她书包带子被扯得歪斜,校服领口也乱了,露出锁骨。

那黄毛的目光黏在她身上,上上下下地扫。

我冲过去,一把拽住知遥的手腕,把她拉到身后。"你干什么?"

黄毛斜眼看过来,嗤笑一声:"哟,哪来的小白脸?她是你什么人?"

"她是我……"我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她是我妹妹。"

"妹妹?"黄毛往前迈了一步,身上烟味和汗味扑过来,"那正好,哥哥也照顾照顾你。"

他伸手来推我。

我下意识往后退,脚后跟绊到一块碎砖,身体晃了晃。

黄毛趁机又往前逼,嘴里说着下流话:"兄妹两个自己出来啊,是不是没人管没人爱,跟哥哥走,哥哥给你饭吃,哥哥好好疼你们……"

知遥在我身后发抖,手指紧紧攥着我的衣角。我感觉到她的恐惧,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烧起来,烫得我喉咙发干。

"滚开。"我声音发紧,手在身边摸索,摸到半块红砖,边缘锋利,硌得掌心生疼。

黄毛没把我放在眼里,又伸手来抓知遥。我脑子一热,抡起砖头就砸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

黄毛的额头开了个口子,血一下子涌出来,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

他愣了一瞬,然后直挺挺地往后倒,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腿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血在水泥地上洇开,暗红色,混着灰尘。

知遥尖叫了一声,捂住嘴,眼泪滚下来。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砖头掉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手心全是汗,黏腻腻的,还有点发麻。

"他……他死了?"知遥的声音抖得厉害。

我跪下去,手指探了探黄毛的鼻息。

还有气,虽然很微弱,但还在。

我松了口气,然后手又攥紧了。

他额头上的血还在流,染得半边脸都是红的。

路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围过来,有人掏手机报警,有人窃窃私语。

"这小孩打了人!"

"流了好多血……"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警笛声由远及近。

我和知遥被带到派出所,做了笔录。

警察问话的时候,我一直在发抖,知遥缩在我旁边,脸色白得像纸。

我们不知道那黄毛叫什么,只听旁边有人喊他"小义"。

后来才知道,他叫刘小义,镇上的混混,不学无术,整天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

晚上,我们被通知去医院。

刘小义还在昏迷,医生说颅骨骨折,颅内出血,要做手术。

手术费是一笔大数目,孤儿院拿不出来。

院长是个中年女人,头发花白,总是皱着眉,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叹气。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医院走廊里全是消毒水味,刺鼻,冷冰冰的。

灯光惨白,照得人脸上没什么血色。

我和知遥并排坐着,低着头,不敢说话。

知遥的眼睫毛湿漉漉的,粘在一起,偶尔有泪珠掉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

"阿屿,我们是不是要坐牢?"她声音很小,带着哭腔。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不会的。"

我不知道我在骗谁。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是陈屿和林知遥吗?"

我抬起头。

一个男人走了过来,大概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银丝框眼镜,穿着件浅灰色的衬衫,外面套着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剪裁考究,一丝不苟。

他脸上带着笑,法令纹很深,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显得和蔼可亲。

"我是沈怀瑾。"他走到我们面前,微微弯腰,视线和我们平齐,"怀瑾私立高中的校长。我听说了你们的事。"

我愣住。怀瑾私立高中?那是市里最好的高中,学费贵得吓人,普通人根本进不去。院长站起来,有些局促地搓着手:"沈校长,您怎么……"

沈怀瑾摆摆手,示意院长不必紧张。

他看着我们,目光温和,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我看过你们的中考成绩,全市前十,很优秀。孤儿院能出这样的成绩,不容易。"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今天的事,我也听说了。刘小义……唉,这孩子从小就不学好,我了解。你们是正当防卫,不用太担心。"

知遥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怯生生地问:"您认识他?"

"算是吧。"沈怀瑾苦笑,"他舅舅是我一个远房亲戚,不怎么走动。不过这孩子……"他摇摇头,"不说他了。他住院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们安心上学,其他的不用操心。"

我张了张嘴,嗓子发干,说不出话。手术费,医药费,后续的赔偿……这些像山一样压在我们身上,压得我喘不过气。现在有人说,他来解决?

"为什么?"我问,声音哑得厉害。

沈怀瑾笑了笑,目光落在我脸上,又移到知遥身上,像是在评估什么。

"因为我看中你们了。"他说,"怀瑾私立高中需要你们这样的尖子生,欢迎你们来就读。学费全免,住宿费、生活费,我来出。你们这样的好苗子,不该被埋没。"沈怀瑾又扭头看了看病房门,"小义这孩子,不学无术,天天就知道闯祸……"后面他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满脑子都是事情解决了,我们不用坐牢不用赔钱的想法。

我握住知遥的手,她的手冰凉,还在发抖。

院长在一旁连声道谢,激动得语无伦次。

我看着沈怀瑾,他的笑容温和,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像两潭深水,看不见底。

但我当时没多想,只觉得他是好人,是救世主,是从天而降的天使。

"谢谢您。"我站起来,弯腰鞠躬。知遥也跟着站起来,学着我的样子鞠躬。

"不用谢。"沈怀瑾扶住我的肩膀,手掌温热,很有力,"以后好好读书,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他转头看向走廊另一头,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过来。

是个女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成低马尾,脸很白,几乎没有血色,嘴唇薄,嘴角微微下垂,眼神锐利,像刀子一样刮过我们身上。

"这是裴鸩,我们学校的副校长,兼教导主任。"沈怀瑾介绍道,"以后入学手续,找她办就行。"

裴鸩看了我们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她的目光很冷,像冰,扎得人皮肤发疼。

知遥下意识往我身后躲了躲。

沈怀瑾笑着拍拍我的肩:"别怕,裴校长平时严厉了点,心是好的。"

我点点头,心里却莫名地有些发紧。但那时候,我没多想。

我们被送回孤儿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昏黄,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知遥走在我旁边,一直低着头,偶尔抽噎一声。

"阿屿,那个校长……是好人吗?"她忽然问。

我看了看她,又想起沈怀瑾温和的笑容,还有他说"手术费我来想办法"时的笃定。

"是吧。"我说,"他帮了我们。"

知遥没再说话,只是把我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那年夏天,我们以为遇到了好人。

***

屏幕上的光标闪烁着,我盯着最后一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落下。

卧室门外,客厅里已经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低语和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贞操锁的金属环贴着皮肤,凉意渗进骨髓,像一根刺,扎得人生疼。

我吸了口气,继续打字。

"后来我们才知道,沈怀瑾并不想他表现出的那么随和可亲,他调查过我们,带着明确的目的才来接触我们。但在当时,他的出现无疑是拯救了我的未来。于是,那年九月,我和知遥进了怀瑾私立高中。"

光标停在那里,一闪一闪。

我闭上眼,黑暗中,沈怀瑾当初温和的笑容和裴鸩冰冷的眼神交替出现。耳边又响起知遥的哭声,混着水声和喘息,从客厅传来。

我睁开眼,手指敲下最后一个句号。

"那时候,我们真的以为,他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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