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多指教 - 第13章 仪式

林朝歌上一次见许简,她穿着宽大的医生服,身材在白大褂底下看不太清楚,但她站在那里的身形比例非常好看。

林朝歌1.71m的个子,当时回去吻她的时候是因为奔的急,中间有距离,所以林朝歌是揽住对方脖颈,稍微垫了一下脚尖,所以许简比她还要高差不多3到4厘米。

她今天穿了旗袍,是名副其实的高挑,林朝歌也是今天才真正的把许简的身材看清楚了的,原来她连身材比例都好到这么不真实,不是瘦,是刚好,是每一处线条,圆的该圆,直的该直。

黑色的高定旗袍是重磅真丝面料,同色的丝线绣着淡淡的暗纹,灯光打在上面那些暗纹才会突显,是一整幅缠枝牡丹,这么素的一件衣服,可穿在她身上是真好看。

旗袍的开叉很高,但不过分,刚才林朝歌自己签名视线低,正看见许简迈过来时,露出一小截大腿外侧的皮肤,与黑色的丝绸对比鲜明,原来白大褂里面的腿这么美。

林朝歌将撞入自己眼帘的许简用0.1秒的时间好好打量了个遍,竟是从心底生生漾出一抹羡慕。

她自己当然也是黄金比例,该有的都有,只不过她此刻羡慕的不是许简,是能得到许简这副身体的那个男人,是那个今后能娶了她,能名正言顺要了她的那个男人。

嘴里的血腥味有点重,但她清晰的告诫自己要克制,不能咬的太深,会被别人看出来漫在牙缝间的血丝,她控制住了,没再咬了。

许简今天不再是随意扎了一个低马尾,而是将头发盘了,还别了一根玉簪,可能许简那次见自己的时候,没有这样的场合重要吧。

所以那天见自己的许简才那么素,可见自己对她来说也没那么重要,自己也不过是她众多客户中的一员,毫无特别,也毫无差别。

她平时不施粉黛,今天脸上虽然不浓,但也有妆,只是她五官太过突出,下颌立体,鼻梁高挺但并不凌厉,嘴巴有性张力,所以这淡淡的妆感才是最为要命。

但让她最喜欢,觉得许简身上最好看的,还是那双眼睛,那种天然带着一种从容的矜贵,不逊任何娱乐小花的精修,是那种有一点点混血特色的好看。

但现在,那双出现在她梦里无数次的眼睛,她已经不想再看了。

林朝歌刚签完名的拍立得还捏在手指间,随后那张薄薄的相片便缓缓飘落在脚边,她表情僵在脸上,那个用来应对一切社交场合的完美微笑,在一瞬间碎了,碎片已经来不及去捡。

站在她对面的许简也怔住。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和一年半之前,在诊疗室里躺椅和座椅之间的距离差不多。

周围是如此喧嚣,但她们之间那一小块空气却像被抽成了真空,所有的热闹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两个人,两双眼睛,和一片空白。

你们……聂明远开了个头,没说完。

空气凝固在那一秒。

他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弹了一弹,笑容还没来得及收,但眉毛已经开始疑惑地往中间拢。

他的手还搭在许简腰上没放,但手指已然不自觉地收拢,不是紧张,是商人的直觉。

他觉察到了她身体的僵硬,不是那种被人冒犯之后的紧绷,是另外一种像撞见鬼,全身上下所有肌肉同时定住的僵硬。

他在谈判桌上坐了这么多年,能从两个对手交换的第一个眼神里嗅出暗流,现在这两个人,一个是他未婚妻,一个是他侄女,她们对视的那一瞬,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轻轻裂了,不到一秒,但被他捉到了。

你们……他开了个头,是在等解释。

许简先动了。

我们曾经见过一面。许简的音色入耳还是那么好听,不高不低,不快不慢,字字清晰。

她偏过头看聂明远,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与轻描淡写,她在我的诊所做过一次咨询,不过就一次,随便聊了之后再没联系,没想到她居然是你侄女。

她尾音微微上扬,像是真的觉得很巧,语调自然得连聂明远都挑不出毛病。

她说完,目光重新移回到林朝歌身上,停了一秒,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极小,是只有林朝歌能接收到的'好久不见',是'没想到是你',也是'我知道该怎么做'。

林朝歌在她开口的那一瞬间就把地上的拍立得捡起,在上面补完了最后一笔,递还给那个还在等签名的宾客。

她签字的时候手腕还是稳的,笔锋还是流畅的,但她在低头补签的那半秒钟里闭了一下眼,再睁眼时她的脸上又挂好了那个标准的、完美的、被镜头训练过一万次的微笑。

嘴角的弧度、眼尾的角度、颧骨的提拉高度,每一个参数都在正确的位置上。

许医生。林朝歌说。

声音很平,语气很淡,和她刚才对聂清音说'妈'的时候一模一样。

好久不见。

然后她转过身,接过旁边另一个宾客递过来的签名本,那个宾客显然没注意到刚才发生了什么,正兴奋地说着'我女儿是你的铁粉',她低头在本子上签名,手腕的动作行云流水。

聂明远看看许简,又看看正在签名的林朝歌,眉毛中间那个疑惑的褶皱还没完全松开,但许简的解释已经足够合理。

咨询过一次,之后再没见过,再去追问会显得无理取闹,林朝歌是公众人物,找心理医生不是什么稀奇事,工作压力大找人聊了聊,理由非常充分,无懈可击。

他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又弹了一弹,意味深长转瞬即逝。

那更好了。聂明远重新揽住许简,手掌在旗袍的丝绸面料上拍了拍,既然都认识,省得我介绍了,走走走,仪式马上开始了,你俩回头再叙旧。

林朝歌把签好的本子递回去,笑着和那位宾客说了句什么,她没有回头看许简。

许简也没有再看她,她把手搭进聂明远的臂弯里,微微侧头听他在耳边说了一句什么,然后点了点头,两个人转身往舞台的方向走,旗袍的侧摆在灯光下轻轻晃动,高跟鞋踩在大理石的地面上,每一步都与身边的男人踩在同一个节拍。

就在这时候,灯又暗了。

主灯第二次熄灭,宴会厅从暖金色变成一片幽暗的蓝,像被忽然沉进了海底。

宾客们发出了一阵比上一次更低的骚动,这次不是期待,是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的那种心领神会,原本围在林朝歌身边的人也终于散开,拿着刚签好的签名心满意足地往舞台方向聚拢。

林朝歌站在人群外围,往后退了半步,靠上了一根柱子,柱子很凉,大理石的温度隔着风衣传到她肩胛骨,让她身子有些颤抖。

后背微微发紧,但她在意的不是这个,她的目光越过前面一排排的后脑,穿过被调暗的灯光和流动的光影,落在了那个方向上。

聚光灯亮了。

两束光同时打在舞台上,舞台中央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很小的圆桌,桌上铺着雪白的缎布,上面放着两份订婚证书和两支笔。

主持司仪走上台,西装笔挺,笑容得体,用那种浑厚的嗓音宣布仪式正式开始。

聂明远先上台,他从舞台左侧走上去,深藏青色西装在聚光灯下显得格外挺括,领带被重新整理过,暗红色的缎面上多了一枚银色领针。

他站在台上面对满场的宾客,笑容里没有紧张,只有一种笃定且从容的舒展。

许简从舞台右侧走上去,聚光灯追着她,把她从人群里摘出,旗袍上的牡丹暗纹在强光下终于完整地显现,是一整幅从肩头蔓延到下摆的盛放。

丝线是黑,光泽是银,像是月光织进了一整片的夜。

她在台上站定,转过身面对宾客,灯光把她整个人笼住,她站在那束白光里,像一尊被供奉在神龛里的神明。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台下,扫过第一排的聂清音,扫过端着香槟的投资人,扫过角落里那个抱着胳膊的调酒师,扫过那根柱子,柱子旁边没有人了,明明刚才还在。

林朝歌在她目光扫来之前身形已经移开,不是故意的,是身体先于脑子做出的反应,她的后背从柱子上弹起来,往旁边走了两步,站到了一个更暗的角落。

这个角落的光线很差,差到她的半张脸都隐没在阴影里,她需要一个暗的地方,她不想让台上的人看清她此刻的表情,也不想让周围的人看清她的眼睛,她不会再让那些不该出现在这个场合的晶莹再涌出来,绝对不会再涌出来。

司仪在说什么她没有听清,她的目光钉在舞台上,钉在那个穿黑色旗袍的身影上,旗袍的开叉在高处收拢,又在低处若隐若现,聂明远的手就搭在那个位置,不是占有式的,是护着的,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在问还行吗?

因为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件旗袍走到舞台中央,停住。

司仪打开了订婚证书,银色的笔被递到两个人手里,聂明远先签,他的签名林朝歌太熟了,龙飞凤舞的三个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姓聂。

许简接过笔,微微弯腰,在证书上写字,她写字的姿势很好看,左手轻轻按着证书的边缘,右手的手腕悬空,每一个笔画都稳稳落于纸面,那双手还是那么匀称,那么修长。

签完字,司仪宣布交换戒指,聂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灯光打在钻石上,折射出一小片彩虹。

他取出戒指,拉起许简的左手,把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个他等了很久的仪式。

许简低头看着那枚戒指被推到指根,她睫毛垂下,投下的小片阴影遮住了眼睛里的内容,看不出情绪。

接下来,请许简小姐为聂明远先生佩戴戒指。司仪喜气洋洋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整个宴会厅里回荡,重重的砸在林朝歌的耳膜上,轰轰作响。

林朝歌恢复了唇角的微笑,明明喉管没有什么堵着,她却为什么感觉呼吸这么困难。

就在那以秒为单位的间隙里,林朝歌似乎感觉到,许简的视线往台下这片昏暗的人海再次极快地掠了几眼。

只不过她的眼神,还是没能聚焦到台下的任何一点,似乎依旧没有找到她想找的东西一般。

也许只是一次不经意的抬眼,许简转过身,重新面向聂明远,台上的她是那么美,那么从容。

她伸出了那只刚刚被套上钻戒的左手,用曾让她林朝歌在梦里战栗了无数次的手指,稳稳捻起丝绒托盘上的另一枚男士素圈,另一只手姿态优雅的托住聂明远宽大温热的手掌……

林朝歌的喉咙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她又没忍住的咬了嘴唇,鼻腔里弥漫着一股子血腥,她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又对自己做了什么,她的抑郁症才刚有好转,她好累,她想换个心理医生。

她看着那枚象征着绑定的戒指,被许简一寸一寸、缓慢地推入小舅舅的无名指。

看着许简顺势抬起了头,迎上了聂明远的视线,那温婉的笑容,干干净净,如刻刀般彻底剜掉了林朝歌心底最后一丝疯狂的奢望。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林朝歌的掌声也含在其中。

交换戒指之后是祝酒,伴郎端着两杯香槟上台,两个人一人一杯,碰了一下,水晶杯碰撞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清脆得像一声小小的钟鸣。

然后聂明远做了一个手势,他朝司仪摆了摆手,示意流程暂停一下,然后端着酒杯走到舞台边缘。

在座的各位。他开口,声音被麦克风放大,带着一层轻微的混响,他的状态很放松,一只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另一只手端着酒杯晃了晃。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这人向来没什么耐心,最讨厌的就是按部就班地走过场。

他勾了勾唇角,目光在台下的商界名流身上扫了一圈,带着上位者独有的游刃有余,所以今天发请柬的时候,有几位老总还跟我打趣,说聂董居然也有规规矩矩办仪式的一天。

台下响起一阵附和的轻笑。

聂明远也跟着轻笑了一声。他没再看底下那些身价过亿的宾客,而是微微侧过身,目光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落在了许简的身上。

那眼神并不黏糊,却透着一股毋庸置疑的、极其强势的圈地感。

在这个圈子里,大家最喜欢谈权衡、谈筹码。

但我今天站在这儿,不谈生意。

他举起手里的香槟,声音不急不缓,却极具分量,我只宣布一件事——从今天起,她许简的事,就是我聂明远的事。

他转回视线,眼底的笑意锋芒毕露:以后在这京圈里,谁要是让她受了委屈,就是打我聂明远的脸。

全场安静了一瞬,遂而爆发出极其热烈的掌声。

聂明远将杯里的香槟一饮而尽。

没有长篇大论,就这一句。他随手将空酒杯放回伴郎的托盘里,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松弛的客套,招待不周,各位今晚尽兴。

掌声再次响起来,比刚才更热烈,许简站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端着香槟,微微低着头,嘴角的弧度已经不在。

台下的掌声和起哄声像潮水一样涌起,交织着此起彼伏的手机快门。

林朝歌站在人群边缘的暗处,慢慢把手机从风衣口袋里抽了出来,指尖有些发僵,她也举起了手机,滑开屏幕点开相机,将镜头一点点推近,对准了台上。

在过去那五百多个日夜里,她其实在脑海中勾勒过无数次重逢的画面。

她曾经暗自期许过,等有一天再见到许简,见到那个摘下浅蓝色口罩,露出完整面容的许医生,她一定要挑一个最好的光线,用心地给她拍一张最漂亮的照片,然后把它发给温苒,她不需要花大价钱在狗仔那里买,她不要钱,只想听到尖叫。

现在的光线确实很好,许简也确实美得不可方物,黑色的旗袍,素净的玉簪,那张她曾无数次在梦里描摹过的、清冷又带着隐秘张力的脸,此刻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了手机的取景框里。

林朝歌的大拇指悬在屏幕底端的拍摄键上,安静地停顿了两秒,然后按了下去。

屏幕极快地闪烁了一下,那一声微弱的咔嚓,被彻底淹没在满场的喧哗与道贺声中。

照片存进了相册,画面极其清晰,她终于拍到了没有戴口罩的许简,也一并拍下了许简身侧的半幅聂明远。

接下来是仪式最后一个环节,盟约之吻。

司仪清了清嗓子,宣布新人可以用一个吻来为这场仪式画上句点,现场的灯光师很有默契地把聚光灯调暗了一圈,换成了一束更柔和的粉色追光,气氛忽然变得安静,那种安静的质感不是沉默,是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聂明远把手里的酒杯放在圆桌上,转身面对许简,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有半个手掌,他的手落在她腰侧,顺着旗袍的腰线轻轻一收。

许简的手抬起,原本该搭在他的肩上,却在半空中微不可察地一僵,最终只是虚虚地攥住了他胸前的西装。

追光打在她的脸上,将她精致清冷的五官照得纤毫毕现,聂明远低下头,带着一种强势的姿态,吻了下去。

就在两人的气息即将交替的最后半分,许简的背脊骤然绷紧,她那长年甚至能精准控制自己每一根神经的理智,在这一刻却对那个逼近的男人产生了强烈的生理性排斥感。

她极快地、近乎本能地偏了一下头。

聂明远那个原本该落在唇瓣上的吻,最终只是擦着她的唇角,蜻蜓点水般地落在了脸颊边缘。

许简顺势低下头,将脸侧到了一旁,睫毛颤动着,攥着西装面料的指尖下意识的僵在那里。

聂明远的动作顿了一秒,他垂下眼,深不见底的眸光在许简略显僵硬的侧脸上扫过,眼底忽而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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