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的石板路上，晨练的弟子不少，沈栖一出现，原本三三两两的目光就全黏了过来。

不是看她的脸，也不是看她的身段，而是死死盯着她脖子上那圈乌黑的法器项圈，以及苏衡手里牵着的铁链，还有她脚腕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精铁脚镣。

有人倒吸凉气。

有人直接停下脚步。

有人已经在低声跟旁边的人嘀咕。

此时已经有些后悔出门了，沈栖被看得后背发凉，下意识想把步子再收一点，结果铁链轻轻一绷，苏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却带着点警告：“抬头。”

她只能硬着头皮把下巴抬起来，装出一副“这很正常”的样子。

苏衡牵着铁链，带着沈栖刚走过炼器房外的空地，陆沉就迎了上来。

那人目光先在沈栖脖子上的法器项圈和脚腕的精铁脚镣上转了一圈，嘴角立刻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苏执事好兴致。道侣都牵出来溜了，倒是比我养的那几只灵宠还听话。”

旁边几个弟子小声抽气，苏衡跟陆沉这两人是出了名的不对付，都纷纷驻足想看看两人要擦出什么样的火花。

沈栖脚步一顿，心里把这人骂了八百遍。

上来就把她比作成灵宠，老娘是苏衡的道侣，就算是灵宠也是苏衡的灵宠，吃你家狗粮了吗！

她面上却只是微微垂下眼，装出一副被吓到的模样。

苏衡连步伐都没停，只是淡淡抬眼看了陆沉一下，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陆执事的几只灵宠，上个月不是刚因为偷吃丹药被关进执法堂了吗？”

“听说关了半个月，出来后手抖的连碗都端不稳。”

“我这道侣至少还能自己走路，比你养的强。”

陆沉脸色瞬间铁青，苏衡已经拉着铁链从他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少拿你那些歪瓜裂枣出来丢人，你这人真是荤素不忌。”

这个时候，沈栖才意识到，他们两人说的灵宠，好像不是真的灵宠，是由人假扮而成的灵宠。

陆沉被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黑着脸站在原地。

旁边几个弟子已经低头装死，连看都不敢再看。

被牵着走过陆沉身边的时候，沈栖嘴角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

这人怼人的时候，嘴倒是挺利索的。

从那天以后，苏衡每隔两天就会牵着她在外门转一圈。

她一直是那幅打扮，项圈上的铁链只能让她停留在苏衡的身边，单薄的外衣遮盖住身上的麻绳，项圈和脚镣完全暴露在外。

目光依旧很多，但弟子们已经开始稍微习惯了，毕竟两人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只是…只是性子比较奔放一点。

一个月的功夫，苏衡带着沈栖几乎把外门的每一处都走了个遍，从最初的杂役区后山，到外门弟子聚居的青石坊，从炼器房外的百炼坪，到药园边缘的灵泉谷，再到执法堂侧面的静心廊，以及外门大比时常使用的演武台。

最远的一次，他们甚至走到了通往内门的云阶石道尽头，在那里停了一会儿，远远望了望更高处的山门。

铁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项圈的禁制流光在日光下隐隐闪烁，沈栖渐渐发现，那些原本直白的打量，开始变成一种习以为常的侧目。

偶尔还有胆子大的弟子远远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可到了这个月底，苏衡忽然变得忙了起来，外门有几处任务需要重新分配，还有两桩弟子之间的纠纷要他亲自出面处理。

连续好几天，他都是一大早就出门，直到天黑才回来，有时候连晚饭都在外面解决。

那天晚上，他回来时已经接近子时，沈栖还被绳子固定在床边，见他进门，下意识想开口问要不要帮忙，却被他先一步按住了肩膀。

“最近外门事多。”

“你要是想出门透气，自己去就行。”苏衡一边解外袍，一边淡淡开口说到。

沈栖一愣，苏衡抬眼看她，补充道：“项圈和脚镣照旧戴着。别走太远，天黑前必须回来。其余的……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已经走到桌边，开始翻阅白天没处理完的公文，显然最近他真的很忙，都顾不上跟沈栖双修了。

自从苏衡忙起来后，沈栖真的开始自己出门了。

项圈还戴着，脚镣也还锁着，铁链随着小步挪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外门弟子已经见怪不怪，最多多看两眼就移开视线。

可她很快发现一个问题，外门能逛的地方，早在苏衡牵着她的那一个月里，就已经全部走完了。

青石坊、百炼坪、灵泉谷、静心廊、演武台……再走也只是重复。

于是她把目标定在了藏书阁。

玄清宗的藏书阁分为外门区域和内门区域，外门弟子只能进入最底层的两层，里面存放的是基础功法、常见妖兽图鉴、以及一些修炼心得和宗门历史。

虽然比不了内门的珍藏，但对她这个炼气期的人来说，已经足够打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