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设得不错。司宁远说，语气像在点评一篇文章，选址有眼光，痕迹留得也克制。若我修为低一些，当真可能受伤。江杳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可惜你少算了两件事。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那头兽只是合体境中期。对我而言，与路边野犬无异。第二……他微微一顿，垂眸看了看手中的归元珠，你没有算到它肚子里有东西。江杳一个字都不想听了。闭嘴。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司宁远没有闭嘴。他抬手，将那枚归元珠朝江杳抛了过来。珠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流光在灰暗的秘境中格外醒目。江杳下意识伸手接住了。掌心触及珠体的一瞬间，温润的灵力潮水般涌入她枯竭的经脉，像是被暴晒后的荒地忽然遇见了甘霖。那种感觉太过舒适，以至于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然后她猛地反应过来。你做什么？她厉声道，手臂僵在半空，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给你。……什么？归元珠。给你。司宁远说这话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这壶茶给你。江杳盯着他，像是在确认面前这个人是否疯了。这是秘境至宝。所有宗门都在争的东西。你就这么……给我？你引我来的。司宁远说，算你的。江杳的手在发抖。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愤怒，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撕碎。我不要你的施舍！她抬手便要将珠子掷回去。不是施舍。司宁远的声音不轻不重地打断了她的动作，这是你赚的。你设了局，你选了地方，你花了三个时辰蹲在那上面等。只不过你运气不好，布局的那一步棋，恰好便宜了我一个出手的机会。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和发颤的手上，语气平静如旧：归元珠对我无用。对你倒正合适。正合适。因为归元珠能修复经脉。能修复她那些被残缺剑法反复撕裂了十五年的、千疮百孔的经脉。他知道。他当然知道。那天晚上他替她上药时，就已经将她背上每一道伤都看得清清楚楚。哪一条经脉受过损、哪一处因为练错了剑法而反复断裂愈合，他全都知道。所以他将归元珠给她。就是因为他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东西对她最有用。就像他看了一眼她的后背，就知道她的剑哪里出了错。江杳握着那枚珠子，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她想骂他。想把珠子砸在他脸上。想质问他凭什么用这种施恩的方式来羞辱她。可她说不出口。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如果她真的将归元珠扔回去，损失最大的是她自己。她那些伤了十五年的经脉，那些每次练剑都会撕裂的旧患，那些让她只能停在金丹初期再也寸步难进的枷锁……全都能被这枚珠子治好。她等这个东西，等了十五年。而给她这个东西的人，是司宁远。是她花了一整个局去刺杀、结果连他一根头发都没伤到的司宁远。江杳低下头，死死盯着掌中的归元珠。温润的光芒映在她苍白的脸上，照亮了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拼命忍住不肯落下的水光。她没有哭，只是沉默了很久。久到司宁远已经转过身，开始往洞窟外走去。江杳。他没有回头，声音被空旷的洞窟拉得悠长。……做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她自己。下一次设局，动静小一点。……今日这动静太大，怕是整个内域的人都感知到了。你灵力耗尽，走不快。若被别人撞见你手里有归元珠——他顿了一下。跟上来。我送你出去。江杳站在原地，攥着那枚珠子，指节泛白。她没有立刻跟上去。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司宁远的背影一步步远去，肩膀线条笔挺，步调从容，那柄黑色长剑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只不过去散了个步回来。而她狼狈不堪，灵力枯竭，满身冷汗，精心设计的刺杀不仅彻底失败，反而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江杳忽然笑了一声。很轻，很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自嘲与苦涩。然后她攥紧归元珠，一步一步地跟了上去。她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自尊心上。但她没有把珠子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