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宁远确实很好看。只是过去她每次看见这张脸，脑子里想的都是最好在哪里划一道口子，毁了才好。现在第一次，她忽然很好奇……如果她再靠近一点呢？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江杳自己都觉得荒唐。可越荒唐，越让人想试。于是她没有后退，反而很轻地往前靠了一点。不过一寸。两人之间原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顿时变得更加危险。司宁远眼睫微微一动。江杳看见了。她心里的某个猜测顿时更加确定了一点。原来如此。原来所谓无情道，也不是当真把人修成了一块石头。她忽然觉得很有意思。非常有意思。这些年来，司宁远在她面前永远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她下毒也好，偷袭也好，借刀杀人也好，他甚至连真正狼狈一次都没有。可如果有一样东西，是他没有防备过的呢？如果那样东西——刚好是她呢？江杳眼底慢慢浮起一点笑。司宁远看着她：“你在想什么？”“想怎么杀你。”“是么？”“不然呢？”他说不出哪里不对，却明显没有相信。江杳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念头。她忽然伸手，指尖落在他肩头。方才被匕首划破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血，她没有碰伤口，只是沿着旁边完好的皮肤很轻地擦过去，动作慢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司宁远的目光随之落在她手上。他没有躲。江杳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莫名其妙的得意。“司宁远。”“嗯。”“你有没有弱点？”“很多。”“骗人。”“为何？”“你这种人怎么看都不像有弱点。”司宁远安静了一会儿。“那你找找看。”江杳抬眼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里撞在一起。她忽然笑了。“我正在找。”话音落下，她又往前靠了一点。这一次，近到呼吸真正交缠在一起。司宁远终于没有像之前那样毫无反应。他的身体极轻地绷紧了一瞬。很短。短得换作别人或许根本不会察觉。可江杳是谁？她研究了这个男人那么多年。他出剑之前肩膀会不会动，什么时候习惯先迈左脚，遇到怎样的招式会下意识侧身，连这些她都记得清清楚楚。所以这一下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变化，她当然也感觉到了。江杳心里那点笑意一下变得更深。找到了。她忽然意识到一个极其有趣的事实。司宁远或许不怕她的刀，不怕她的毒，不怕她费尽心机设下的任何局。可他好像……并不是完全不受她影响。这个发现让江杳心底某种长久以来被压得死死的不甘，忽然找到了一个新的出口。她打不过他。杀不了他。甚至连送到手里的机会都能因为自己莫名其妙的心软而白白错过。可如果她能让司宁远乱一次呢？让这个永远从容、永远正确、永远站在所有人仰望的位置上的正道天才，因为她生出一点不该有的念头。哪怕只有一点。那算不算也是她赢？江杳越想，心情越好。她甚至开始觉得方才那场失败的刺杀没那么令人恼火了。司宁远却忽然开口。“江杳。”“干什么？”“你笑得很不怀好意。”“……”江杳脸上的笑顿时僵了一瞬。这个人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也这么讨厌？她眯了眯眼。下一刻，方才因为接住司宁远而掉落在地的匕首忽然被灵力卷起。寒光骤闪。刀刃从他身侧直取心口——司宁远抬手扣住她手腕。动作依然很快，但江杳一点都不失望，甚至还笑了。司宁远似乎被她笑得有些莫名。“又失败了。”“谁说的？”江杳抬起脸，漂亮的眉眼因为终于找回一点胜负欲而重新鲜活起来。“我今晚又不只试了一种。”司宁远看着她。江杳没有解释。她只是慢慢抽回自己的手，弯腰捡起匕首，在衣摆上擦去刀锋沾到的水珠。随后转身往洞外走。走到洞口时，她忽然又停了一下。回过头。司宁远仍站在冰泉边，湿透的白衣贴着身体，脸色苍白，背后是纵横交错的雷伤，怎么看都比平日狼狈得多。可江杳看着他，脑子里出现的却不是那八十雷鞭。而是方才他落在自己嘴唇上的那一眼。她嘴角又翘了起来。“司宁远。”“嗯？”“你最好真的修成无情道。”司宁远眉心微微一动。“什么意思？”江杳没回答，她转身走了。夜风从洞外扑进来，吹得衣摆猎猎作响。一直走出很远，她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匕首，刀刃依旧冷白，那道多年前被司宁远两指夹出来的缺口还在那里。她盯着看了片刻，忽然觉得这把刀似乎也不必急着换。杀人的办法有很多。既然这一种总是不行，那就试试别的。江杳想着，心情竟莫名其妙地好了起来。至于她为什么会在已经把刀抵到司宁远喉咙上的情况下迟迟没有动手，这个问题被她非常熟练地压进了脑子最深处。暂时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