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户外企划安排在山里。前一晚下过一阵雨,清晨的云还压得很低。节目组原本考虑过是否改期,最后确认主步道状况稳定,只要避开最陡的支线,仍能照常拍摄。任务内容不算复杂。八个人分成两组,沿着指定山径寻找标记、完成山林知识问答,再把搜集到的材料带回集合点。路程不长,却因为雨后路滑,工作人员一路跟着提醒,别踩出铺设好的路面。许朝分到的组别里有苏婉晴、陆廷洲和宋妍。出发前,苏婉晴替许朝拉好外套拉链,还顺手把他歪掉的帽沿压正。等一下跟着路走,别看到什么就蹲下来研究。许朝耳朵有点红。我又不是小学生。苏婉晴笑着转向镜头。我老公走路很容易分心,大家帮我看着他一点。我哪有。许朝小声反驳。陆廷洲站在旁边,听见这句话时没说什么,只低头重新系紧鞋带。可真正上了山后,他却始终走在许朝斜后方。距离不远,也没有近到会碰上。每逢路面变窄或石头变多,他便会慢半步,刚好留在许朝能看见的位置。宋妍一开始没有说话。直到走到一段仅容两人并行的山径时,她才放慢脚步,和陆廷洲走到同一排。你今天怎么一直走那么后面?陆廷洲抬眼。路滑。我知道。宋妍看了看前方的许朝,又看向他,但摄影师在后面。陆廷洲没接话。宋妍便笑了一下,没有继续。前方的许朝完全没听见。他正蹲在一块覆着苔藓的石头旁,找任务卡上提到的植物标记。工作人员说那片叶子就在附近,他看得太专心,往旁边挪了半步。就是那半步。鞋底踩上松动的碎石。许朝先听见石子往下滚的声音。下一秒,脚下忽然一空。他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往山径外侧滑去。许朝!陆廷洲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镜头剧烈晃了一下。所有人都看见陆廷洲先扑过去。他一手抓住许朝手腕,另一手揽住他的腰,硬是把人往自己怀里拽。可山坡太滑。两人一起摔下去半截。许朝被护在陆廷洲胸前,后背没有直接撞上石头;陆廷洲却在翻滚时用手臂撑了一下,脚踝也狠狠扭到。直到被山径旁的矮树挡住,两人才停下来。四周安静了一秒。随即,工作人员和摄影师全都冲了过去。先别动!人有没有事?廷洲、许朝,听得到吗?许朝脑子一片空白。他被陆廷洲半压在身下,只感觉到对方的手臂还牢牢护在自己头后。陆廷洲呼吸很重,额前的头发沾了泥水,脸色却白得吓人。撞到哪里了?他问得很快。许朝愣愣看着他。陆廷洲见他不答,立刻抬手碰了碰他后脑,又摸过肩膀与手臂。头有没有痛?手能动吗?我、我没事。许朝终于找回声音。陆廷洲像是松了一口气。他想撑着坐起来,脸色却猛地白了一下。许朝立刻察觉到不对。你受伤了?没事。可是你刚才——我说没事。陆廷洲的语气有些凶。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僵住,抿着唇偏开头。苏婉晴已经从上面跑下来。她蹲到许朝身边,先伸手把他从陆廷洲怀里拉出来,动作很快。她捧住许朝的脸,仔细看过他的额头与瞳孔,又摸了摸他后脑。有没有晕?哪里痛?许朝摇头。真的没事。手呢?许朝摊开掌心。掌根擦破了一点皮,沾着泥和细小的石屑。苏婉晴的脸色仍白着,却先替他把手握起来。先别碰地。摄影师仍然站在不远处。镜头里,苏婉晴抱着惊魂未定的丈夫,陆廷洲则靠在湿滑的山坡旁,手臂擦破一大片,脚踝很快肿起来。谁看都像一场意外。就像一个反应快的同组朋友,下意识护住了身边的人。只有宋妍站在上方,安静看着陆廷洲。他刚才甚至没有先看自己有没有伤到。那双平日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与不耐烦的眼睛,从头到尾只落在许朝身上。里面的惊慌还没散,却在确认许朝没事后,慢慢沉成一点近乎心疼的后怕。宋妍忽然觉得,那不是看任何一个普通朋友的眼神。节目组立刻叫停拍摄。陆廷洲被送上制作组的车时,还想自己下地走,脚刚碰到地面,眉头便狠狠皱了一下。许朝站在旁边,手指攥得很紧。我陪你去。宋妍抬头看向他。许朝又补了一句。是因为我,他才受伤的。陆廷洲原本想说不用。可他看见许朝泛白的脸,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只往旁边挪出一点位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