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力还在群里刷屏:“看完了没??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这女的绝了!你说黄毛哥哪找的这种人——不对,你说这女的是他什么人?女朋友?不像啊,看着比他大不少……不会是他妈吧?哈哈哈哈!”
潘晓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锁了屏幕,靠在卫生间的墙上,闭着眼,站了很久。
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拼命告诉自己:不可能的。
淮江离滨河,几百公里。
母亲在滨河的酒店上班,怎么可能出现在淮江人沈凯的抖音里?
一定是我看错了。
那制服,那种制服很常见。
那侧脸,可能只是角度像。
一定是像。
一定是……
可他越这么想,那个画面就越清晰——那个黄毛伸手替她理头发的动作,那么熟稔,那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而她,没有躲。
潘晓睁开眼,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眼眶发红的自己,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塌下去。
他拿起手机,翻到母亲的微信头像,指尖悬在视频通话四个字上。
悬了很久。
最后还是没按下去。
他不知道该问什么。他更怕,问出什么来。
他把手机锁了屏,揣进兜里,推门出去,回到柜台后面,坐着,看着门外黑漆漆的街道,一夜没合眼。
天快亮的时候,张大力的微信语音又弹出来,这次语气神秘兮兮的:
潘晓,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别跟别人说。
我有个同学,加了黄毛哥的一个群——听说那群里,有点好康的。
还他妈要收费,贵得要死。
不过听说,值!
潘晓没有回。
他盯着那条消息,盯了很久。
直到窗外,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
第二天白天,他本该补觉。
夜班下了班,太阳刚冒头,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昨晚那个视频——那个黄毛伸手替母亲理头发的动作,母亲没躲、微微抬下巴的样子,还有张大力那句这女的绝了。
他越想越乱,最后实在躺不住,爬起来,坐在窗边,看着窗外刚升起的初日。
他想给母亲发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去一句:“妈,昨晚睡得好吗?”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等。
过了大概半小时,母亲才回:“刚开完早会,晓你还没睡吗?夜班累不累?”
潘晓看着那个晓,眼眶忽然有点发酸。他回:“夜班刚下,睡不着。妈,你最近……工作累不累?”
“不累,妈挺好的。你别惦记,好好吃饭。”
她回得很快,语气跟往常一模一样。潘晓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终究没敢把那个视频四个字打出来。
他怕。
他怕是自己看错了,问出口,母亲会觉得他莫名其妙;他更怕,万一不是看错——他不知道那句话该怎么问,也不知道问出来之后,自己能不能承受那个答案。
这个疙瘩,就这么一天天结着。
有天傍晚交接,店长自己把隔壁仓房的钥匙忘在家里,赶到店里才发现,急得在门口直搓手——货都在里面,自己又得回去取,晚上还得营业。
潘晓放下手里的箱子,从钥匙环上取下那片薄钢片,蹲下去,顺着锁孔探进去,手腕别了两下——几秒,咔哒,卷帘门应声弹开。
店长愣了两秒,才想起来他之前开过那把挂锁,没再多问,只讪讪说了句行,明儿我配把钥匙搁店里,省得总出这档子事。
潘晓把钢片收起来,进去开灯。日子仿佛一成不变,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变了。上班的时候,他总会不自觉地掏出手机,刷那个抖音账号。
沈凯的抖音,他翻了个底朝天——置顶是摄影社团的宣传片,再往下,全是拍的各种女孩:穿JK的、穿汉服的、穿泳装的,评论区一堆人喊凯哥牛黄毛哥求带。
每一张,他都紧张得不行,放大、缩小、看脸、看背景,确认不是母亲,才松一口气。
可松完气,又觉得自己像个变态——他居然在担心自己亲妈,会出现在一个学长偷拍的镜头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恶心,恶心得想抽自己。
而母亲那边,视频的频率,好像也悄悄变了。
以前,母亲几乎每天晚上都会给他打视频,问吃了没、睡了没、钱够不够花。
现在,视频还是打,但有时候会晚,有时候聊到一半,母亲会说:晓,妈这边领导给打视频,先挂了啊,你早点睡。
潘晓问过几次:妈你最近是不是挺忙的?
母亲总是笑:忙,酒店嘛,哪有不忙的。
不过忙点好,忙点提成多。
她好像没在说谎,语气说得那么轻描淡写。
可每次挂断视频,潘晓看着页面上那个沈凯的账号,心里那个疙瘩,就又大一圈。
他其实悄悄问过张大力:你们说的那个黄毛哥的群,到底……是什么群?
张大力一听就来劲了,语音里压低声音:卧槽,你终于感兴趣了?
我跟你说,那群里头,听说全是猛料——都是黄毛哥拍的那些女的,各种角度,各种姿势……不过贵,一个月要三百块钱。
他咂了咂嘴,而且不是谁都能进,得他亲自审核。
我朋友说,群里还有那种……就那种,你懂的,擦边的。
潘晓没再问。
他不敢问,他怕听到酒店制服三个字。
可有些事,不是他躲,就能躲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