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贩卖春梦,成了京城第一女富商 - 第4章 掌柜亲自验梦

回到眠香铺时,已近子时。

温晚棠落下门闩,将怀中的木匣放到柜台上,这才从袖中取出那锭五十两的银子。

银子落在桌面,发出沉甸甸的一声。

这是眠香铺重新开张后,真正赚到的第一笔生意。

也是父亲过世后,她第一次看见如此完整的一锭银元宝。

换作从前,五十两已足够铺子安稳经营大半年。

可如今,她欠的是整整五百两。

债主只给了十日。

今日已是第四日。

温晚棠盯着银子看了片刻,心中没有多少欢喜,反而将目光落在一旁的黑玉枕上。

“你在宋夫人的梦里做了什么?”

玉枕安静了一会儿。

晏无妄慵懒的声音才慢悠悠地传出。

“刚踏进门便审问我?”

“好歹先替我点一炉香,算是犒赏。”

“你方才才吃了她的欢念。”

“那是正餐,香是消遣,怎能混为一谈?”

温晚棠没有理会他的胡搅蛮缠。

她打开木匣,将黑玉枕取出来,端端正正地摆在自己面前。

“宋夫人指定要见亡夫,最后出现的却是一名陌生男子。”

“你是不是擅自改了她的梦?”

晏无妄轻笑。

“我若想骗你,大可以直接回答没有。”

“何必笑得如此心虚?”

“我只是觉得你有趣。”

“第一次做生意,五十两已经收进袖中,竟不是先想着如何再找九个客人,而是回头审问替你赚银子的妖物。”

“正因为我要继续做生意,才必须问清楚。”

温晚棠的神情没有半分松动。

“梦帖是我送出去的,银子也是我收的。”

“若哪一日有人因梦境出了事,第一个被送进官府的人是我,不是你这只躲在玉枕里、连脸都不肯露的梦魅。”

“谁说我不肯露?”

晏无妄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

“是你从未进来见我。”

温晚棠指尖微顿。

她很快又问:

“宋夫人梦里的男人是你吗?”

“不是。”

这一次,晏无妄回答得很快。

“她想要的并不是某一张特定的脸。”

“她要的是一个愿意停下来问她、愿意听她说话,也愿意一遍遍唤她名字的人。”

“梦境便替她造出了那个男人。”

“至于我,只是替她把门打开。”

温晚棠沉默片刻。

“所以你没有碰她?”

“温掌柜口中的『碰』,指的是哪一种?”

“晏无妄。”

她语带警告。

黑玉枕中传来一声低笑。

“我没有化身成梦里的男人,也没有违背你定下的规矩。”

“她在梦里看见的一切,皆出自她自己的欲望。”

“我只是取走她愿意给出的那一小部分欢念。”

“那我如何确定你说的是真的?”

“很简单。”

晏无妄慢悠悠地道:

“你自己进来看看。”

铺中安静下来。

桌角的烛火轻轻摇晃,映得黑玉枕表面泛起暗红色的光。

温晚棠望着它,没有立刻回答。

她并不信任晏无妄。

至少,还没有信任到敢将自己毫无防备地交进他的梦境。

可她更不能仅凭一只妖物的几句保证,便继续将梦帖送给下一位客人。

今日的宋明华愿意付银子,是因为她从那场偏离要求的梦里得到了满足。

若下一位客人没有呢?

若晏无妄真的能随意窜改梦境、窥探记忆,甚至让人再也醒不过来呢?

她总得亲自弄清楚。

温晚棠抬起眼睛。

“今夜换我入梦。”

玉枕沉默了一瞬。

随即,晏无妄笑了。

那笑声不再只是懒洋洋的戏弄,竟隐约透出几分真正的愉悦。

“温掌柜终于舍得亲自验货了?”

“只是验枕。”

“验枕?”

晏无妄拖长了声音。

“我还以为你想验的是我。”

温晚棠不理会他的调笑,从柜子里取出纸笔。

“入梦之前,我有三条规矩。”

“第一,不许窥探我未曾允许你看见的记忆。”

“第二,未经我的同意,不得碰我。”

“第三,只要我说出『醒』字,无论梦境进行到何处,你都必须立刻放我离开。”

晏无妄听完,低低地叹了口气。

“规矩真多。”

“做不到便罢了。”

温晚棠伸手便要将玉枕收回木匣。

“等等。”

晏无妄笑道:

“我何时说过做不到?”

“只是第一条有些麻烦。梦境本就是从人的记忆与心念中生长,你若什么都不让我看,我拿什么替你造梦?”

“我会指定地方。”

“何处?”

温晚棠看向沉浸在夜色中的眠香铺。

“父亲尚未病倒前的铺子。”

那是她记忆中最熟悉,也最安全的地方。

没有侯府的高墙。

没有陌生的喜房。

更没有任何足以引出男女欲念的东西。

“只要铺子,不许惊动其他记忆。”

晏无妄答应得很干脆。

“可以。”

“还有,我不许你取走我的欢念。”

“这一条可不成。”

温晚棠眸色微冷。

“为何?”

“只要你生出欢念,我自然会闻见。”

晏无妄语带笑意。

“不过闻见与吃下是两回事。”

“没有你的允许,我可以不取。”

温晚棠这才放下笔。

她将写好的规矩压在玉枕下方,像是生怕这只梦魅醒来后翻脸不认帐。

随后,她关上窗户,吹熄铺中多余的烛火,又走进后院简单洗漱了一番。

等她换上寝衣回来时,晏无妄难得没有出声。

温晚棠在小榻上躺下,将黑玉枕垫在颈后。

玉质冰凉。

寒意贴上肌肤的瞬间,她仍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

“怕了?”

晏无妄问。

“我只是在想,若你敢骗我,明日便将这只枕头砸碎。”

“你父亲应该试过。”

“结果呢?”

“你如今还躺在我身上。”

温晚棠闭上眼睛。

“少说废话,开始。”

引梦香被点燃。

一缕淡红色的烟雾缓缓升起,在寂静的铺中无声散开。

甜香钻入鼻息。

温晚棠原本仍清醒地数着自己的呼吸。

一。

二。

三……

数到第十九下时,她忽然听见一阵熟悉的风铃声。

叮铃——

那是有客人推门时,悬在眠香铺门楣上的铜铃。

温晚棠睁开眼睛。

窗外不再是漆黑的长街,而是一片暖融融的春日天光。

柜台边摆着父亲最喜爱的青釉茶壶。

墙上的香柜仍旧完整,最上方那格也没有因漏雨而留下水痕。几只晒香用的竹匾摆在门外,风一吹,便送进来淡淡的檀木与桂花气味。

一切都与三年前一模一样。

就连后院里,也隐约传来父亲研磨香料的声音。

温晚棠怔了一下。

她几乎下意识地想掀开通往后院的布帘。

可手才抬起,柜台后方忽然传来瓷杯落下的轻响。

那不是父亲习惯用的力道。

温晚棠蓦然转身。

一名陌生男人正坐在柜台后,拿着父亲的青釉茶杯,慢条斯理地喝茶。

他穿着一袭墨色长袍,衣襟间隐约露出暗红色的里衣。

长发没有束冠,只以一条同色发带松松系在身后,几缕发丝垂落肩前,愈发衬得肤色冷白。

那张脸生得极为好看。

却不是世家公子的端方俊美。

他的眉眼太深,眼尾微微挑起,左眼下方生着一点极淡的红痣。薄唇看似含笑,眸中却像藏着看不清底的夜色。

漂亮得近乎妖异。

也危险得让人无法忽视。

温晚棠站在原处,盯了他许久。

男人搁下茶杯。

开口时,正是她已听了数日的声音。

“怎么?”

“看见我的脸,连话都不会说了?”

温晚棠这才回过神。

“你是晏无妄?”

“不然呢?”

他微微偏头。

“温掌柜莫不是嫌我长得不好?”

“我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一只日日躲在黑玉枕里,说话轻佻又不正经的梦魅,竟生着这样一张脸。

温晚棠自然不会将这句话说出口。

她避开他的视线,转而打量四周。

“这里确实与从前一模一样。”

“香柜第三格少了一盒沉水香。”

晏无妄提醒。

温晚棠立刻望去。

那里果然空了一小块。

她想了一会儿,才记起那盒沉水香当年被一名南方来的商人买走,自己对它并没有留下多少印象。

“因为我记不清,所以梦里没有?”

“不错。”

“你没有擅自翻找我的记忆补上?”

“你不准。”

晏无妄站起身。

直到他绕过柜台,温晚棠才发现他比自己想像中还要高。

他一步步向她走来。

黑色袍角掠过地面,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温晚棠下意识后退。

“站住。”

晏无妄果然停下。

两人之间尚隔着三步的距离。

“第二条规矩也有效。”

温晚棠道。

“我只答应不碰你。”

他看着她,唇角轻轻扬起。

“可没答应不能靠近。”

话音落下,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温晚棠没有退。

晏无妄便再靠近一步。

仅剩最后一步时,她终于开口:

“停。”

他立刻停住。

没有半分迟疑。

可这一次,两人已经靠得太近。

温晚棠能看清他眼底暗红色的微光,也能感觉到他身上不同于任何香料的气息。

不像沉香。

也不像夜花。

更像一场将落未落的雨,混着被夜色浸透的潮湿草木味。

晏无妄低下眼,看着她悄然收紧的手指。

“心跳得这么快。”

“温掌柜究竟是在怕我,还是在想别的事?”

“这具身体是梦造出来的。”

温晚棠强作镇定。

“心跳自然也可能是假的。”

“身体是梦造的,感受却是你自己的。”

晏无妄稍稍俯身。

温晚棠本能地向后一退,腰背抵上身后的香柜。

退无可退。

晏无妄抬起一只手。

温晚棠立刻盯住他的动作。

那只手却没有落到她身上。

而是撑在她耳侧的木柜上。

他没有碰她。

甚至连衣袖都刻意停在离她肩头半寸的位置。

可正因为没有真正碰到,那点若有若无的距离,反而让人的所有感觉变得格外清晰。

他的手会不会落下来。

衣袖会不会擦过她。

那张近在眼前的脸,还会不会继续靠近。

每一个尚未发生的可能,都比真正的触碰更加折磨人。

温晚棠努力维持平稳的呼吸。

“你在做什么?”

“让你验梦。”

晏无妄低声道:

“你若只是想看一眼铺子,根本不必亲自进来。”

“你真正想试的,是我会不会守规矩。”

“现在呢?”

他抬起另一只手,停在她脸侧。

修长的指尖离她的下颌只差一线。

“只要再往前一点,我便能碰到你。”

温晚棠盯着那只手。

晏无妄没有动。

“我可以碰吗?”

他的声音低得近乎耳语。

明明只是一句询问,温晚棠的呼吸却无端乱了一拍。

宋明华在梦里真正想要的,也是这一句。

不是强迫。

不是理所当然地将她当作谁的妻子。

而是停下来,认真地问她——可不可以。

温晚棠终于明白,为何宋明华醒来后,明知梦里的人不是亡夫,仍旧不肯推开那扇门。

她抬起眼睛。

“不可以。”

晏无妄的手停在原处。

随后,他当真一寸寸收了回去。

“好。”

没有强求。

也没有故意试探她的底线。

他甚至向后退开半步,重新将距离还给她。

可就在温晚棠暗暗松了口气时,他又忽然问:

“那我可以吻你吗?”

温晚棠骤然抬头。

晏无妄仍旧没有碰她。

只是垂眸望着她,眼底带着极淡的笑意。

“你休想。”

“那便不吻。”

他答得从善如流。

“只是温掌柜的耳朵,好像比方才更红了。”

温晚棠抬手摸向自己的耳垂。

晏无妄眼中的笑意瞬间更深。

她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将手放下。

“你故意的。”

“我只是问了一句。”

“问也不许。”

“方才的规矩里可没有这一条。”

晏无妄重新向她靠近少许。

依旧没有碰她。

“何况,你不是想知道,欢念是否只能由真正的肌肤之亲生出吗?”

“现在有答案了?”

温晚棠一怔。

她几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晏无妄根本不需要碰她。

期待、紧张、羞恼,甚至是明知不会发生,却仍忍不住去想的某个可能——

这些同样会滋生欢念。

晏无妄像是闻到了什么,微微俯下脸。

“很淡。”

“却比那位侯夫人的更香。”

温晚棠的心口骤然一紧。

“你答应过不取。”

“所以我只闻着。”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她唇上。

“一口也没有吃。”

温晚棠指尖陷入掌心。

她忽然有些后悔,为何要选一个如此熟悉的梦境。

正因为周围的一切都令她安心,眼前这个本该危险的男人,才显得更加惑人。

若他再问一次……

“醒。”

这个字脱口而出。

晏无妄眼中的笑意微微一顿。

下一刻,他果然后退了。

没有挽留。

也没有试图拖延。

四周的日光迅速暗下来,香柜、桌椅与门外的竹匾逐渐化成淡红色的烟雾。

在梦境完全消散之前,温晚棠听见他说:

“遵命,温掌柜。”

她猛然睁开眼睛。

眠香铺内仍是一片黑暗。

引梦香只燃去了一半。

窗外没有春日暖阳,后院也不再传来父亲研磨香料的声音。

温晚棠躺在小榻上,胸口起伏得比入梦前快了许多。

身上的寝衣整整齐齐。

黑玉枕仍安静地垫在她颈后。

一切都没有改变。

可她的耳根仍在发热。

连嘴唇都莫名有些干。

“规矩有效。”

她坐起身,故意不去碰自己的脸。

“我说醒,你便确实放我回来了。”

“自然。”

晏无妄的声音重新从枕中传出。

“你还可以检查一下,我究竟有没有碰过你。”

“不必。”

“当真不必?”

“你若再多说一句,明日便没有香。”

黑玉枕终于安静下来。

温晚棠将桌上的纸拿到面前,在三条规矩下方一一做上记号。

梦境会依照记忆生成。

未经允许,晏无妄确实不会窥探更深的记忆。

他能听从命令,也能在客人要求醒来时立刻中断梦境。

最重要的是,他虽然言语轻佻,却真的没有违背她的拒绝。

至少目前如此。

温晚棠放下笔,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宋夫人梦里看见的,并不是你真正的模样?”

“不是。”

“那你平日替其他女子造梦,也不会用自己的脸?”

“她们会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人。”

晏无妄道:

“亡夫、旧情人、求而不得的公子,甚至是她们根本不曾真正见过,却在心里想像了千百遍的人。”

“那我为何看见你?”

这一次,晏无妄没有立刻回答。

黑玉枕表面的暗红光泽缓缓流动,像是某双藏在深处的眼睛。

片刻后,他才低低笑了一声。

“因为你进来,不是为了见别人。”

“我是为了验枕。”

“玉枕只是死物。”

晏无妄的嗓音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你真正想验的,从头到尾都是我。”

温晚棠微微一怔。

“既然你是为我而来——”

“梦里出现的,自然只能是我。”

铺外忽然传来三声轻响。

叩、叩、叩。

温晚棠尚未回答,便警觉地抬起头。

此时已过子时,寻常人绝不会在这个时候上门买香。

敲门声停了一会儿,再次响起。

不轻不重。

似乎门外的人既怕惊动旁人,又怕她听不见。

温晚棠将黑玉枕收回木匣,披上外衣,这才走到门边。

“谁?”

外头传来一道年轻女子的声音。

“我收到一张梦帖。”

温晚棠将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停着一辆没有徽记的马车。

一名披着斗篷、脸上覆着薄纱的女子站在檐下。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岁,露在衣袖外的手却紧张得微微发白。

“姑娘是眠香铺的温掌柜?”

“正是。”

“我想买一场梦。”

女子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长街,确认无人跟随后,才压低声音。

“但我不想梦见别的男人。”

温晚棠问:

“那夫人想梦见谁?”

女子沉默良久。

“我想换一张脸。”

“变成另一个女人,去见我的夫君。”

她抬起眼睛。

薄纱上方的那双眼,藏着难堪,也藏着三年来始终得不到答案的不甘。

“我与他成婚三年,至今仍是处子。”

“我只想知道……”

“他究竟是不近女色,还是只不肯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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