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第二张结婚证 - 第5章 侧门

高一开学后没多久,厂里赶完两单积压的货,连着轰鸣了好几天的机器终于停了。

连日紧绷的忙碌突然停下,整个厂房瞬间安静下来。

傍晚的热气闷得人发慌,屋里混着铁屑和机油的味道,不透风,坐得久了胸口发沉。

离晚饭还有一小段时间,屋里待不住,我推门出去,站在台阶上透气。

厂房边角堆放铁筐的地方,大刘、小刘、小王三人凑在一起蹲着。

他们忙完活闲着没事,扎堆抽烟唠嗑,脑袋凑得很近。

“今晚必须去镇上那家SPA。”大刘捏着烟,“上次送货的师傅跟我说,店里新到两个小姑娘,年纪特别小,看着也就十八九岁,刚入行没多久。”

小王一下子来了兴致,往前凑了凑,笑得轻浮:“真的假的?之前那批早就玩腻了,死板得很,一点放不开。新来的有多小?水嫩不水嫩?”

“绝对够顶。”大刘压低声音,“脸嫩,身子也嫩,看着跟没怎么被碰过似的。”

小刘吐出一口烟,跟着起哄:“还是年轻的好,又嫩又软、看着干净,胆子还小,让张开就张开,让含就含,最主要的是逼也紧。”

聊得热闹,小刘直接抬头,朝着车间方向扬声喊:“老顾!出来歇会儿!”

车间里传来一阵金属零件挪动的轻响,老顾慢慢走了出来。他手上沾着一点淡黑的机油印,脸上带着随和的笑。

老顾走到几人边上站定。

“喊我干什么?”

大刘把声音压下来,凑近了些,烟头的火在两人之间亮了一下:“今晚跟我们去镇上按摩放松?新来两个小的。”

老顾笑着摇头:“不去。我这岁数,玩不了你们那些。”

小刘立马打趣:“看看,果然是岁数上来了,力不从心,玩不动了吧?”

大刘、小王都低低笑出声。笑声压着,还是从厂房这边漏过去。

老顾也不恼,只说:“你们去吧。我在家待着。”

几人玩笑过后,也不勉强。

大刘摆摆手:“行,那你在家待着。我们哥几个憋了大半个月了,今晚必须舒服一回。”

说完三人继续低头私聊。

这时厂房那头,母亲的声音传过来,喊我们吃饭。

三人把烟掐了,在裤腿上拍了拍灰,往屋里走。

走到台阶下,这才看见我站在门边。

看清是我,几人脸上放肆的笑意瞬间收敛,飞快换上正经神色。

大刘随口圆了一句:“小少爷,出来吹风啊。我们随便唠两句。”

小刘跟着开口:“大人的闲话,别听。”

只有小王,嘴上跟着敷衍,眼神却飞快扫过我,趁着另外两人不注意,悄悄对我眨了一下眼。

小王嘴上跟着应,眼神却飞快扫过我,趁那两个人先迈门槛,悄悄对我眨了一下眼。

江边那晚他跟我说过工地临时夫妻的事。有些事,他知道我已经懂了。

我神色平静,轻轻应了一声:“嗯。”

几人不再多说,一起往吃饭的棚子走去。

晚饭桌上,大家各自扒饭,偶尔聊两句厂里的活。

吃完,母亲把碗筷收进厨房,水声哗哗响起来。

天还没全黑,厂房外的路已经有些凉意。

大刘伸了个懒腰,椅子在地上刮了一下,对小刘、小王说:“走走,出去遛一圈,待着闷。”

三人出了厂房。

过了快两个钟头,脚步声从门口传了过来。

大刘走路都有些轻飘飘了,像把白日里扛货的那股劲卸干净了。

小王嘴里哼着不成调的音,碰到门框还笑了一下。

他们经过台阶,看见我还在灯下看书,只说了句“小少爷早点睡”,便各自回屋。

经过的时候,身上有一股香水和烟混在一起的味道,隔着过道也能闻见,一夜都未散尽。

日子一晃,到了周末傍晚。

晚饭吃得早,天还亮着。

父亲说晚上还要对两笔账,母亲把碗洗好,用围裙擦了擦手,把几张零钱递到我手里。钞票上有一点潮,是她手上的水。

“家里牙膏和香皂快用完了,去路口小店买点回来。”

“知道了。”我揣钱出门。

路口那家杂货铺亮着灯,货架矮矮的,牙膏摆在最外一排,香皂用塑料纸包着,有着一股很冲的香气。

铺子斜对面隔着一个早餐店,挂着“美容发廊”的招牌。门帘常年厚重下垂,遮得严严实实,我以前无数次路过,只当是普通小店。

牙膏和香皂都买好了,塑料袋勒在指头上,我往回走。

途经西边小店时,那家店常年紧锁的侧边小门,忽然从里面轻轻推开。

一道人影侧身低头走出,动作轻快却谨慎,顺手带上门帘,刻意避开路人。

是老顾。

他换过衣服,领口扣得整齐,最上面那颗平时干活从不扣的扣子也扣上了,头发用梳子理过,额前一点灰没有,身上也没有平时的铁屑。

他只顾着往前赶路,一心回厂房,完全没发现阴影里的我。

我脚步一顿,静静地站在暗处看着。

门帘合拢前的一瞬,一只细腻白皙的手轻轻撩开布边,门里探出一个女人的身子。

看着三十多的样子。

皮肤是常年少见日光的细腻白皙,领口开得低,锁骨下面那一道乳沟在门帘阴影里轻轻起伏。

眉眼妩媚,妆容淡,却格外勾人。

身段饱满,肩背圆润,腰肢丰盈,胸和臀把里面那件薄衣撑得满满当当。

不像大刘口中那些浑身绷得紧实的小姑娘,她身上的肉是松松软软铺着的。

她目光很锐利,一眼锁定了马路对面的我。

视线坦荡,从我眉眼、肩膀、校服,慢慢扫下来,在胸口停了一停,又落到我攥着牙膏香皂的手上。

眼尾轻轻上挑,唇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下唇微微咬着,指尖勾着厚重门帘,慢悠悠来回轻晃。

门帘被她带得更开一点,里面暖黄的灯光漏出来,能看见她大腿根那截肉色,和衣摆底下没穿整齐的痕迹。

她一眼看穿我的年纪,知道我是未经世事的学生,却并不把目光收回去,像在看一件还没拆封的东西。

我被她看得浑身燥热,耳根发烫,裤裆里不受控制地紧了一下。

我不敢再对视了,慌忙低头攥紧手里的东西,脚步仓促往厂房方向走去。

身后,门帘轻轻晃动。

晚风里飘来一阵女人软软的咯咯轻笑,散漫又戏谑,像是笑我逃得太快。那笑声黏黏的,一路跟着我到厂房门口。

我头也不敢回,快步踏进厂房。厨房灯还亮着,母亲在擦灶台,抹布来回走,灶沿被擦出一条深色的湿痕。她头也没抬,随口问:“买好了?”

“嗯,回来了。”我把东西放在窗台。牙膏倒了,我又把它扶正。耳根还热着,腿间那一点紧绷也还没完全退下去。

又过几日,深夜。

夜里十点过后,厂房彻底沉寂。

工人宿舍全部熄灯,四下无人走动,整间厂房安静得只剩晚风轻响。

厂房里的浴室是自家搭建的矮红砖房,墙面缝隙多,老旧门板变形关不严实。

厕所就在隔壁,对着同一条过道。

夜里洗澡,热气、灯光、人影,都会顺着缝隙一点点漏出来。

厂里一直是这样,母亲永远最晚洗漱,独自烧水、独自洗浴,安静不打扰人。

我半夜被尿憋醒,起身去厕所。

刚走进狭长过道,脚步瞬间停住。

浴室门关着。

门外的阴影深处,静静地立着一道人影。

人影隐在昏灯照不到的暗处,看不清高矮、看不清模样,就那样贴着门板缝隙,一动不动伫立着。像把整张脸都送进那条细缝里。

整条过道的风瞬间变得潮湿黏腻。

浴室里面的水声一下一下,有时是手抹过身体的声响,有时是水从胸口、从腰上往下淌的声响。

门外那人随着水声微微侧了一下肩,又更贴近了些。

我鞋底在水泥地上不小心蹭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暗处人影像是骤然惊醒,猛地一僵,立刻转身,脚步又轻又快,转瞬融进车间深处的黑暗,彻底消失不见。

过道瞬间空空荡荡,像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浴室门前的水泥地上,印着几片浅浅未干的湿鞋印,淡淡的轮廓清晰,正在夜风里慢慢风干。

浴室里传来母亲的声音,隔着温热的水汽闷闷散开:“谁在外面?”

我压下心口翻涌的感觉,语气平稳应答:“是我,上厕所。”

“上完早点回屋睡,夜里凉。”

“嗯。”

我站在灯下没动。

过道那盏灯是昏暗的,灯罩上积着灰,光只能照到门口一块。

老旧门缝里,丝丝暖黄灯光不断摇曳漏出,随着门内动作忽明忽暗。

温热的水汽顺着砖缝漫满整条过道,带着皂香,也带着洗过热水的皮肤味道。

门内水声淅沥,细碎连绵。

光影透过细缝投在门板上,映出一道柔软朦胧的人影轮廓。肩线柔和,腰收得窄,胸前那一团随着她抬手洗的动作轻轻晃。

影子一下拉长,一下又贴上门板,应该是母亲在狭小的地方侧过身,把水从脖子淋下去,经过胸口,再到小腹。水声一阵密,又一阵疏。

我盯着那片晃动的影子,脑子里乱糟糟的。

路口那个女人咬着唇看我的样子,和门缝里这个轮廓,缠在一起,分也分不开。

裤裆里又悄悄热了一下。

我没有再往门缝上靠近。

片刻后,我进了隔壁厕所。隔板很薄,那边的水声仍在。

上完厕所,我回屋躺下。墙外传来母亲提桶出水、缓步回房的轻响,随后主卧动静落定,厂房重归死寂。

我睁着眼望着黑暗的屋顶。路口女人的乳沟、她的笑声,过道里消失的黑影,门缝里那一团随着水声轻轻晃的轮廓,在脑子里来回打转。

我没有开口提这件事,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起。只是安安静静把这些画面收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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