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退的第二天,宋听潮就想下海了。她一大早抱着蛙鞋站在院子里,头发扎得高高的,脸色还有一点白,眼睛却亮得跟之前一模一样。宋予晴从柜台后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放下。】【予晴姐,今天水很——】【烧退不到两天,就想去憋气?】宋予晴说,【三天。三天内你敢碰到海水,我就把你的相机锁进仓库。】宋听潮抱着蛙鞋,看向坐在石阶上喝豆浆的唐知夏。【姐姐。】唐知夏没有抬头。【听予晴的。】宋听潮站在那里,看看宋予晴,又看看唐知夏,嘴角一点一点垮下来,垮成一个很委屈的弧度。然后她把蛙鞋放回竹竿上,拖着脚步走过来,在唐知夏旁边的石阶上坐下。坐得很近。近到肩膀贴着肩膀。【那我今天要跟着姐姐。】唐知夏喝了一口豆浆。【随便你。】她说的是随便你。她没有想到,宋听潮会把这三个字,理解得这么彻底。唐知夏上楼拿东西,宋听潮跟着上楼。唐知夏坐在后廊画图,宋听潮就坐在她旁边,下巴搁在膝盖上,看她画。那是这几天才开始的事。唐知夏在旅宿柜台要了一本空白的便条簿,没事的时候就坐在后廊,拿着原子笔随手画。不是工作,不是序光的秋季展,只是一些很随便的线条。一片退潮以后露出来的礁石,一串被浪冲上岸的海草,一枚形状很奇怪的螺壳。她已经很多年,没有画过不是为了交稿的东西。【这是什么?】宋听潮指着其中一张。是一条弯弯的弧线,底下吊着一颗很小的、不规则的圆。【没什么。】【是坠子吗?】唐知夏的笔停了一下。【……随便画的。】宋听潮歪着头看了很久。【好像退潮的时候,留在沙滩上的那一条线。】她说,【然后那颗,是被留下来的小石头。】唐知夏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那张图。她确实是这样想的。可是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连她自己都还没有想清楚。宋听潮已经不看图了,改成看她。【姐姐画图的时候,眉头不会皱。】【你又在数?】【没有数。】宋听潮说,【就是一直在看。】唐知夏阖上便条簿。【你不能去看别的东西吗?】【不能。】宋听潮理直气壮,【予晴姐说三天不能碰海,那我只能看姐姐了。】中午以后,宋听潮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黄色的便利贴,啪地一声,贴在唐知夏的便条簿封面上。唐知夏低头看。是旅宿柜台那一叠。跟她那天晚上用来记体温的,是同一叠。上面用很大、很歪的字,写着四个字。补偿清单。底下画了几个格子,跟她那天画的表一模一样,一格一格,左边写着项目,右边留着空白。一、每天晚上吹头发。二、陪我看日落。三、亲一下。第四格是空的。唐知夏看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很久。【这是什么?】【补偿。】宋听潮说,【我生病很可怜。】【你生病是因为你自己天天四点半往海里跑。】【可是姐姐照顾我了。】唐知夏转过头看她。宋听潮坐在她旁边,抱着膝盖,歪着头,眼睛亮亮的,嘴角压着笑,压得很辛苦。【姐姐照顾我,是不是因为心疼?】【不是。】唐知夏说得很快。宋听潮一点都没有被打击到,笑容反而更大了。【那亲一下?】【不要。】【清单上有写。】【清单是你写的。】【那你签名啊。】宋听潮把原子笔塞进她手里,【不签,就是默认。】唐知夏拿着那支笔,看着那张写满歪歪扭扭大字的便利贴。她在第一格后面,打了一个勾。又在第二格后面,打了一个勾。然后笔尖停在第三格。停了很久。宋听潮屏住呼吸,眼睛盯着那个笔尖,一眨都不眨。唐知夏把笔盖盖上了。【第三格待审。】宋听潮整个人往后一倒,躺在后廊的木头地板上,发出一声很长、很惨的哀号。唐知夏低头,重新打开便条簿。嘴角却弯了一下。傍晚,她们去了防波堤。不是去潜水,只是坐着。宋听潮从仓库翻出一块旧的野餐垫,铺在防波堤尽头那一段水泥上,又从冰箱摸出一罐啤酒,和一瓶苏岚那天留下来的运动饮料。唐知夏看着那罐啤酒。【啤酒是姐姐的。】宋听潮晃了晃手上的运动饮料,【我喝这个。予晴姐说回去会检查。】她们并肩坐在野餐垫上。太阳往下沉,一点一点落进海平面底下。整片海先是金色的,然后变成橘红,再变成一种很深、很温柔的紫。防波堤外面的浪很轻,一下一下拍在消波块上,声音很远。宋听潮咬着瓶口,喝了两口,就把运动饮料放下,把头靠在唐知夏的肩膀上。【姐姐。】【嗯。】【这是我生病以后,第一次出门。】【我知道。】【然后我第一个想来的地方是这里。】唐知夏没有问为什么。宋听潮也没有说。她们就这样坐着,看着太阳完全沉下去,看着天边最后一点光慢慢熄掉。防波堤另一头的灯塔亮了起来,一明一灭,一明一灭。唐知夏把那罐啤酒喝到只剩一半。宋听潮靠在她肩上,忽然很小声地说。【姐姐,我生病的时候,有做一个梦。】【什么梦?】【梦到姐姐搭一艘很大的船走了。】宋听潮说,【我骑着机车在后面追,一直追,一直追,追到码头,机车就坏了。】唐知夏拿着啤酒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呢?】【然后我就醒了。】宋听潮说,【醒来的时候,姐姐坐在地板上,睡着了,还握着我的手。】她笑了一下。【那时候我想,好险,是梦。】唐知夏没有说话。灯塔又亮了一下。她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看着那头被她吹了好几个晚上、终于不再滴水的黑色长发。她把啤酒罐放下,伸出手,把宋听潮的脸转过来。然后低头,吻了她。很轻,很慢。带着一点啤酒的苦,和傍晚海风的咸。宋听潮整个人愣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几秒都忘了闭上。唐知夏退开,看着她。【第三格。】她说,【审过了。】那天晚上,宋听潮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她洗完澡,顶着一头湿头发,抱着枕头,站在唐知夏的房门口。唐知夏看着她怀里那颗枕头。【你的房间在楼下。】【那张床太小了。】宋听潮说,【我生病刚好,要睡比较宽的床。】【这是什么道理?】【补偿的道理。】唐知夏看着她,最后侧身让开了。宋听潮笑着挤进来,把枕头往床上一丢,自己往地板上一坐,背靠着床沿,把吹风机递上来。第一格。唐知夏帮她吹头发。吹得很慢,很仔细,跟每一个晚上一样。宋听潮靠着她的膝盖,闭着眼睛,安安静静的,只有吹到后颈的时候,缩了一下脖子,笑出声。【痒。】【别动。】吹干了,唐知夏关掉吹风机,把线一圈一圈缠好,放回衣柜。她回头的时候,宋听潮已经爬上床了,盘腿坐在正中间,手上拿着那张黄色的便利贴。【姐姐。】【又怎么了?】宋听潮把便利贴举起来,指着最底下那一格。第四格。空的那一格。【这格还没写。】唐知夏走过去,在床沿坐下。【你没想好?】【想好了。】宋听潮说,【可是这格不是给我写的。】她把原子笔塞进唐知夏手里。【给姐姐写。】唐知夏看着她。【写什么?】【写姐姐想要的。】宋听潮说,【什么都可以。】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写也可以。】唐知夏低头,看着那张便利贴。一、每天晚上吹头发。勾。二、陪我看日落。勾。三、亲一下。勾。她拿着那支笔,很久都没有动。她这辈子填过很多张表。申请表,报价单,合约,行程表,每一张都有标准答案,每一格都知道该填什么。从来没有人把一格空白递给她,跟她说,写你想要的,什么都可以,不写也可以。她不知道要写什么。也可能,她知道。唐知夏把笔放下了。她没有写字。她伸出手,把宋听潮手上那张便利贴拿过来,轻轻贴在床头的墙上。然后转过身,捧住宋听潮的脸,吻了下去。这一次,不是很轻,也不是很慢。宋听潮闷哼了一声,往后倒进枕头里。唐知夏跟着压下去,一只手撑在她耳边,一只手扣着她的下巴,吻得很深。宋听潮的手本来抓着她的肩膀,抓着抓着,就滑下去,去解她睡衣的扣子。唐知夏抓住那只手,按回枕头上。宋听潮睁开眼睛,有点困惑地看着她。【姐姐?】【你别动。】唐知夏低头看着她。【第四格,是我的。】宋听潮的呼吸停了一下。然后,她的耳朵,一点一点地红了。唐知夏做得很慢。她一颗一颗解开宋听潮睡衣的扣子,每解开一颗,就低头吻一下刚露出来的那片皮肤。锁骨,胸口,肋骨底下那一道浅浅的起伏。宋听潮的皮肤比她黑一点,晒了很久的太阳,摸起来很烫,很紧,底下的心跳乱七八糟地撞着她的嘴唇。【姐姐……】【嗯。】【你可以快一点。】【不要。】唐知夏说。【你才刚好。】宋听潮在她身下扭了一下,发出一声很委屈的鼻音。唐知夏没有理她。最后一颗扣子解开,她把睡衣往两边拨开。宋听潮里面什么都没穿,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泳衣的晒痕在皮肤上切出两道很清楚的边,边线以内是很少见光的白,在床头灯底下白得有点晃眼。唐知夏看着那两道晒痕,看了很久。【姐姐不要一直看……】【你上次说,要看。】宋听潮噎住了。唐知夏低下头,嘴唇沿着那道晒痕的边,一点一点地吻过去。从锁骨底下,绕到胸口的侧边,再慢慢往中间移。她吻得很轻,像在描一条线,描到最后,才张口,含住了那一点早就挺起来的地方。宋听潮整个人一缩。【嗯……】唐知夏用舌尖很轻地绕了一圈,又绕一圈。宋听潮的呼吸跟着一下一下乱掉,手指抓住她肩膀的布料,抓得死紧。她换到另一边。这一次,她轻轻吮了一下。宋听潮的腰猛地往上一弹,喉咙里溢出一声很短、很高的声音,然后像是被自己吓到了一样,马上咬住嘴唇。唐知夏抬起眼睛看她。【不用忍。】【……会被听到。】【予晴住三楼。】唐知夏说,【苏岚住走廊另一头。】她停了一下。【我在这个房间住了两个礼拜,隔壁是空的。】宋听潮看着她,眼睛湿湿的,好像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唐知夏嘴里说出来的。唐知夏没有再解释。她只是低头,重新含住那一点,用手掌托住另一边,很慢、很仔细地揉。宋听潮的手从她肩膀上滑下来,胡乱抓住了床单,脚跟在床垫上蹭来蹭去,蹭得整张床都在轻轻地晃。这一次,她没有再咬住嘴唇。唐知夏的嘴唇一路往下,停在宋听潮左边腰侧,胯骨上方一点点的地方。那里的皮肤很薄,底下的骨头微微凸起来,被晒痕切成两种颜色,一边是小麦色,一边是很少见光的白。她在那条线上停住了。宋听潮感觉到了,撑起一点身子,低头看她。【姐姐?】唐知夏抬起眼睛。【这里,】她说,【也看不到吧。】宋听潮愣住了。她看着唐知夏,看了好几秒,好像才终于听懂那句话的意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看不到。】唐知夏低下头。那一下吮得不重,比那天晚上宋听潮留在她身上的轻很多,也久很多。宋听潮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抓得紧紧的,整个人都在抖,喉咙里溢出一声一声很细的声音,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忍着别的什么。唐知夏退开,低头看了看那个印子。淡淡的,红红的,落在晒痕的交界上。她用拇指摸了一下。【好了。】宋听潮没有说话。她只是抬起手臂,挡住了自己的眼睛。唐知夏看着她,看了一会儿,没有去拉开那只手。她勾住宋听潮的睡裤边缘,慢慢往下拉。宋听潮很配合地抬起腰,连同底下那件,一起被褪到膝盖,再被她自己踢掉,不知道落到了哪里。唐知夏的手掌贴着她的膝盖,顺着大腿内侧,一点一点往上摸。那里的皮肤很烫。越往上,越烫。摸到最上面的时候,她的指尖碰到了一片湿。不是一点点,是真的湿透了,湿到大腿根都是滑的。宋听潮整个人一颤,挡着眼睛的手臂滑了下来。【姐姐……】唐知夏看着她。【这么湿。】【……不要说。】唐知夏想起那天晚上,宋听潮举着手指,当着她的面说的那些话。那时候她羞得想把自己埋进枕头里。她低头,很轻地笑了一下。【现在知道了?】宋听潮涨红了脸,抓起旁边的枕头就要往脸上盖。唐知夏把枕头拿走了。然后她往下挪了一点,跪在宋听潮的两腿之间,双手扶住她的膝盖,轻轻往两边分开。宋听潮看着她的动作,突然明白她要做什么,整个人僵住了。【姐姐,你不用——】【我知道。】【我是说……姐姐不用为了补偿……】【不是补偿。】唐知夏抬起眼睛,看着她。【我想。】宋听潮张着嘴,说不出话了。唐知夏低下头。她没有急。一开始,她只是很轻地,用嘴唇碰了碰大腿内侧,碰了碰那片被晒痕分开的皮肤,再慢慢地往中间移。宋听潮的味道很淡,有一点沐浴乳的香,底下是一种很干净、很温热的气味,像被太阳晒过的海水。她的舌尖很慢地,从下往上,舔了一下。宋听潮的腰猛地往上一抬。【啊……!】唐知夏按住了她的胯骨。她又舔了一下。这一次慢一点,重一点,舌尖一路滑上去,最后停在顶端那一小点最敏感的地方,轻轻地抵住。宋听潮的整条腿都在抖。唐知夏没有想着要做到最好。她只是听着宋听潮的声音,跟着那个声音走。【姐姐……姐姐那里……】【这里?】【嗯……嗯……不要停……】唐知夏没有停。她把舌尖贴在那一点上,很慢很慢地画圈,一圈,又一圈。宋听潮的手从床单上松开,伸下来,插进她的头发里,不知道是想把她推开,还是想把她按得更近。她的大腿夹住了唐知夏的肩膀,一阵一阵地收紧。呼吸越来越急。声音越来越高。然后唐知夏感觉到,宋听潮整个人绷起来了,腰拱成一道弓,脚跟用力地抵着床垫——她停了下来。宋听潮发出一声几乎是哭出来的声音。【姐姐……!】唐知夏抬起头,嘴唇湿湿的,看着她。宋听潮的眼眶全红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用一种很委屈、很不可置信的眼神瞪着她。【你……你故意的……】唐知夏低头,吻了一下她还在发抖的大腿内侧。【我只是还不想这么快结束。】宋听潮张嘴想说什么,唐知夏已经重新低下头了。这一次,她一边用嘴唇含住那一点,一边把一根手指,很慢很慢地送了进去。宋听潮的声音一下子断了。里面很热,很软,早就湿得一塌糊涂,她的手指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力,就被一点一点地吞进去。唐知夏停了一下,感觉到宋听潮里面在收缩,一下一下,紧紧地咬着她。【痛吗?】【不痛……】宋听潮的声音已经碎了,【姐姐……再……】唐知夏又送进去一根。她没有急着动。只是让手指停在里面,嘴唇继续在外面慢慢地吮。等宋听潮的呼吸稍微跟上来了,才弯起指节,轻轻地、试探地往上勾了一下。宋听潮整个人弹了起来。唐知夏就停在那里,里面慢慢地按,外面慢慢地吮,很稳,很耐心,像潮水一波一波地漫上来。宋听潮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她只会叫姐姐。【姐姐……姐姐……】每一声都比上一声更破碎,更黏,像是除了这两个字,她已经不会说别的话了。唐知夏感觉到她又开始绷紧。这一次,她没有停。她让手指按得深一点,舌尖压得重一点,跟着宋听潮越来越急的呼吸,一起加快。宋听潮整个人一僵。然后猛地弓起来。她叫得很大声,一点都没有压,手指死死揪着唐知夏的头发,大腿紧紧夹着她的肩膀,整个人一阵一阵地颤抖。里面疯狂地收缩着,绞着唐知夏的手指,一下,一下,又一下。唐知夏没有马上停。她放慢了,放轻了,让舌尖很轻很轻地贴着,让手指很慢很慢地动,陪着那阵颤抖,一点一点地退下去。等宋听潮的腿终于松开,她才抬起头。宋听潮躺在枕头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眼睛失焦地看着天花板,睫毛上挂着一点水光。唐知夏往上挪,撑在她上方,低头看着她。【还好吗?】宋听潮的目光慢慢地对上她。然后她抬起手,勾住唐知夏的脖子,把她拉下来,吻住了她。那个吻很乱,很湿,带着她自己的味道。宋听潮一点都不在意,吻得很深,很用力,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全部还给唐知夏。唐知夏的手指还在她里面。宋听潮吻着吻着,腰又轻轻地动了一下。唐知夏退开一点,看着她。【还要?】宋听潮的脸红得像要烧起来。可是她没有躲。她看着唐知夏,很小声、很小声地说。【……第四格是姐姐的。】【嗯。】【那姐姐还想要吗?】唐知夏看着她。然后低下头,重新吻住她,手指在她里面,慢慢地,又动了起来。这一次,她没有再用嘴。她只是吻着宋听潮,吻她的嘴唇,吻她的眼角,吻她汗湿的额头和鬓角。手指在她身体里很慢地进出,每一次都擦过那一处最要命的地方,拇指贴在外面,轻轻地揉着那一点已经敏感到一碰就发抖的地方。宋听潮的腿缠上来,勾住唐知夏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拉。手指抓着唐知夏的背,隔着那件还没脱掉的睡衣,抓出一道一道的皱褶。【姐姐……】【我在。】【姐姐……】【我在这里。】她每叫一声,唐知夏就回一声。像那天晚上,她烧得迷迷糊糊,一直喊姐姐,唐知夏一直回她,我在。宋听潮好像也想起来了。她睁开眼睛,看着唐知夏,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唐知夏低头,吻掉那滴眼泪,手指压得深了一点。宋听潮没有再叫姐姐。她把脸埋进唐知夏的颈窝里,闷闷地、长长地叫了一声,身体一阵一阵地颤抖,里面紧紧绞着唐知夏的手指。比第一次来得慢,却更长,更深,一波一波,很久,很久,才慢慢地松开。唐知夏没有马上抽出来。她就那样抱着她,等宋听潮的颤抖一点一点平息下来,等她的呼吸从很乱,变得没那么乱,再变得很长,很慢。然后才轻轻地退出来。宋听潮还埋在她的颈窝里,没有抬头。唐知夏感觉到脖子上有一点湿湿的。【宋听潮?】【……没事。】声音闷闷的,带着很重的鼻音。【你在哭。】【没有。】【那我脖子上是什么?】宋听潮沉默了几秒。【汗。】唐知夏没有拆穿她。她只是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然后躺下去,把宋听潮整个人抱进怀里。宋听潮很自然地蜷过来,脸还埋在她颈窝里,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抓着她睡衣的一角。过了很久,宋听潮才小声开口。【姐姐。】【嗯。】【你刚刚,都没有脱衣服。】【嗯。】【为什么?】唐知夏看着天花板。【因为第四格是我的。】她说,【我想要的,就是这样。】宋听潮从她的颈窝里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红红的,睫毛还是湿的。【只要这样?】【只要这样。】【姐姐好奇怪。】【嗯。】宋听潮看了她很久,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是真的弯。她重新把脸埋回去,手臂收紧。【那我以后要常常生病。】【宋听潮。】【开玩笑的。】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一点点而已。】宋听潮睡着以后,唐知夏还醒着。她轻轻地把手从宋听潮的腰下面抽出来,翻过身,看着床头墙上那张黄色的便利贴。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刚好照在上面。补偿清单。一、每天晚上吹头发。二、陪我看日落。三、亲一下。四、第四格还是空的。她到最后,还是没有写。唐知夏看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把它从墙上轻轻撕下来,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她从床头柜摸到那支原子笔,就着月光,在便利贴背面的最角落,写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字。小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会发现。她没有写是什么。可是她知道,那是在回答今天中午,在后廊上,宋听潮问的第一个问题。姐姐照顾我,是不是因为心疼?唐知夏把便利贴翻回正面,重新贴回墙上。那个字就藏在背后,贴着墙,谁都看不到。像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印子。她躺回去,把宋听潮重新抱进怀里。宋听潮在睡梦里咕哝了一声,往她身上又靠近了一点。窗外的海还在。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