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魔战纪 - 第6章

巴尔特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尖。他没有去打断这些琐碎的轶闻。直到神婆停下来喘气,拿起身边的粗瓷碗准备喝水时,他才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老人家。”巴尔特尽量把声音放得很轻,“特蕾莎大人当年,到底死在什么地方?”

神婆拿碗的手顿在半空。她半闭的眼睛睁开了一点,浑浊的眼珠转动,盯住巴尔特。她脸上的肌肉绷紧,拿着碗的手慢慢放回桌面上。

“那种事……”她摇着头,上半身往墙壁的方向缩去,原本缓慢的语速变得又快又含混,“那样伟大的勇者大人,死后不该再被打扰。我一个老太婆……怎么可能知道她安息的地方。不知道。谁都不知道的。”

巴尔特看着神婆往后躲的动作。他闭上嘴,没有继续顺着这句话往下追问。

木屋里只剩下蜡烛燃烧的轻微响动。

巴尔特叹了口气。他抬起右手,把旧皮甲底下的衣袖往上拉了一截,将右手手背平摊在神婆面前。

随着他的动作,金黄色的光芒从他的皮肤下方亮起。

那道繁复的圣纹散发出温热的光晕,把两人之间的矮桌照得很亮,驱散了屋子里大半的昏暗。

“我是这一代被选中的勇者之一。”巴尔特看着神婆,“我们这队人,是要去北边讨伐魔王的。”

他没有收回手,任由那团金光照着神婆的脸。

“我到处打听她的事,只是想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巴尔特的语气很认真,“北边太危险。多知道一点大人的经历,我们活下来的机会就大一点。人类的胜算也就多一分。”

神婆的视线被那团金光锁住。

她靠着墙壁的身体开始发抖,幅度越来越大。

她猛地往前扑了一下,干瘪的胸口撞在矮桌边缘。

两只布满褐斑的手伸了过来,抓住了巴尔特悬在半空的手腕。

她把脸凑近巴尔特的手背。粗糙的手指沿着那个发光的印记边缘来回抚摸,动作小心到了极点。

水光在她浑浊的眼眶里越聚越多,最后直接溢出眼角,顺着脸上的深沟流了下来,滴在巴尔特的手腕上。

神婆枯瘦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巴尔特的手腕。她佝偻着背,任由眼泪顺着满是褶皱的脸颊滴落在矮桌的木纹里。

“那一场仗打完,她就已经油尽灯枯了。”神婆低着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她撑着最后一口气逃到这里。临死前,她把她随身带着的那些东西……所有的遗物,还有女神赐下的圣物,全都封存在了一起。”

巴尔特坐在木凳上,身体往前倾,双手紧紧抓着膝盖。

“她交代过,要把那些东西留给后来的人。”神婆抬起那双满是水光的浑浊眼睛,看着巴尔特手背上那团逐渐变暗的金光,“留给下一个被选中的勇者队伍。她指望那些东西,能帮你们对付极北的那些怪物。”

巴尔特往前凑近了一点。

神婆用满是褐斑的手背抹掉眼角的泪水。她伸出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画了几条交叉的线,并在其中一个点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这是她亲手选定的埋骨地。”神婆指着那个点,“没有立碑,没有做任何记号。外人进山找上一百年也找不到。只有聚落里代代相传的那张旧地图,标着那条路线。你顺着我画的这个方向走,穿过西边的毒瘴林,看到两座像牛角一样的黑石头山,后面有一片密林……”

神婆把路线和地标标记详详细细地讲了一遍。

巴尔特盯着桌面上的那些划痕,嘴巴微微张着。他用力点头,把神婆说的每一个字和转折点都硬生生刻进脑子里。

直到神婆停下讲述,收回手。

巴尔特猛地从木凳上站了起来。他双手在身前使劲搓了两下,脸上的肌肉因为激动而有些不受控制的拉扯。

“太感谢了。”巴尔特对着神婆连连弯腰,“老人家,这消息太重要了。我这就回去告诉他们。有了上一代勇者的圣物,消灭魔王的胜算就又多了几分啊。”

他转过身,抓起放在地上的帆布背包,快步走向木屋那扇简陋的门。他推开门板,外面的夜风灌了进来。

“您保重。”巴尔特回头说了一句,直接跨出门槛,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夜色里。

木屋的门板在铰链的摩擦声中重新合上,切断了外面的风。

巴尔特背着帆布包,在林间那条泥泞的小径上走得极快。

他脑子里来回过着神婆画出的那几条路线,盘算着特蕾莎留下的那些圣物能把队伍的战力拉高到什么程度。

他没有回头。

那间隐藏在山壁阴影里的低矮木屋,门板并没有完全合拢。一道两指宽的门缝留在了门框边缘。

昏暗的屋子里,那半截蜡烛已经燃烧到了底部,火苗挣扎着跳动了两下,彻底熄灭。

黑暗降临的瞬间。

门缝后那双原本浑浊不堪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了浓郁至极的紫罗兰色暗沉魔光。

那光芒在黑暗中一闪而逝,色泽与魅魔女王维瑟琳现身时,瞳孔深处的那种冰冷与诡异完全一致。

维恩兰旅店二楼的房间里。

巴尔特站在圆木桌前。他连挂在肩膀上的帆布背包都没来得及摘,双手撑在桌沿上。桌上的油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后方的木板墙上。

“那神婆亲口说的,路线画得清清楚楚。”巴尔特看着围坐在桌边的几个人,手掌在桌面上重重拍了一下。

桌上那几个装了半杯水的木杯跟着晃动。

他刚从城外赶回来,把所有人叫进这个房间,将那座古老聚落里的见闻从头到尾倒了出来。

“第四次圣战决战之后,特蕾莎前辈耗尽了生命力,就躲在那个山谷里的聚落里去世的。”巴尔特语速很快,中间没有停顿换气,“她临死前,把所有的遗物和女神赐下的圣物都封存了起来,专门留给后世的勇者队伍。这次绝对错不了,那神婆看到我手背上的加护才肯说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菲奥娜坐在木桌左侧,双手平放在腿上的祭司袍布料上。她看着巴尔特,没有跟着他一起加快语速。

“这件事……”菲奥娜开口,视线看着巴尔特撑在桌沿的手,“卡迪娜老师曾经提过。特蕾莎大人失踪之后,帝国派出了很多支搜索队,几乎把整个北方大地翻了一遍。连教皇大人都亲自下达了搜寻的命令。”

她抬起头。

“那么庞大的搜索网,持续了很长时间,最后什么都没找到。”菲奥娜看着巴尔特,“你只是在那边打听了几周,怎么可能找到连帝国骑士团都查不出的线索?”

艾露希亚靠在房间另一侧的窗框上。

窗外街道上的火把光线照在她那一侧的脸颊上。

她听完菲奥娜的话,没有出声,只是将视线从窗外移回来,落在巴尔特身上。

她眉心的距离拉近了一些,手指在抱在胸前的手臂上轻敲了两下,显然她也觉得这事不靠谱。

坐在桌子对面的塞尔玛把面前的一卷羊皮纸推开。她双手环抱,背靠着木椅。

“你当圣物是街边摊位上没人要的烂卷轴吗?”塞尔玛直接接过了菲奥娜的话,看着巴尔特那张急切的脸。

她往前挪了一下椅子,木腿在木地板上拖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响。

“这种决定战争走向的东西,藏在一个连帝国都不知道的角落里。”塞尔玛看着他,“然后,刚好被一个在酒馆里套近乎的侦察兵,随随便便就摸上门问出来了。而且那个神婆还刚好守着前代勇者的陵墓?”

塞尔玛把手肘支在桌面上。

“这种全赶在一起的巧合,你不觉得太可疑了吗?”

巴尔特直起身子,离开桌沿。他反手把背包挂到旁边的椅背上,拉开椅子坐下。

“我也怀疑过。但我反复验证了很久,甚至那个村子的人都在避讳这事,只有那个神婆知道。”巴尔特看着塞尔玛,“再说了,你们没看见那神婆最后哭成什么样,那种反应很难作假,如果真是魔族,圣纹在她触碰到的时候就应该发出警告才对。万一那底下真的有能用来对付魔王的圣物,我们不去,这机会就没了。”

巴尔特双手按在木桌边缘。

“帝国当年搜寻的时候,第四次圣战才刚打完。”巴尔特看着坐在对面的塞尔玛,“到处都在重建。皇都自己都顾不过来,真的有抽出全部力量来找一个失踪的人吗?”

他直起身,手伸进旁边的帆布背包里,翻找了几下。

“再说了,特蕾莎前辈自己不想被帝国找到,这也说得通。”巴尔特把几张叠在一起的羊皮纸抽出来,“说不定她就是怕情报泄露,怕那些剩下的圣物被魔族给夺走呢。”

他把那几张羊皮纸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我这段时间跑了好几个城镇和驿站。你们以为我是随便听了个故事就跑回来吹牛的吗?”

巴尔特把羊皮纸在桌面上摊开。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路线,旁边用炭笔写满了杂乱的短句。

“这是冰霜要塞边缘的商队记录。这是边境雇佣兵流传的传说。这是黑市里关于古代遗迹的情报。”巴尔特的手指在羊皮纸上快速点动,把那些散落的标记连接起来,“我把这些东西全过了筛子,最后所有的指向,都落在这个古老聚落上。”

坐在旁边的菲奥娜低头看着那些标注。

她没有再开口反驳。

这半个月来,巴尔特每天早出晚归,这些画满线条的纸张摆在面前,确实比单纯的几句传闻要可信得多。

艾露希亚从窗边走过来,视线扫过图纸上的几个方位,点了点头。

塞尔玛依然靠在椅背上。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图纸,又抬起头看着巴尔特。

“好,就算你这些情报都是真的。那个村子确实存在。”塞尔玛双手抱在胸前,“但说到底,她为什么要隐居?”

巴尔特停下指着地图的手。

“打赢了圣战的勇者,带着圣物躲在一个连帝国都找不到的地方等死。”塞尔玛看着他,“她躲什么?难道她背叛人族了吗?”

“塞尔玛!”

菲奥娜猛地站了起来。木椅向后滑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特蕾莎大人是带着女神加护的勇者。”菲奥娜双手按着桌面,“她为了人类耗尽了生命力。希望您能谨言慎行。”

“我只是在怀疑。”塞尔玛没有退让,视线迎着菲奥娜,“勇者战后不回皇都受封,反而躲起来,这本身就奇怪,而且特蕾莎那代的勇者团队本身就有很多谜团,帝国高层都……”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能冷哼一声。

“她把圣物留给了后来的勇者!”巴尔特握起拳头,在桌面上砸了一下,“这就是证据!她没有背叛!”

房间里的气氛迅速变得紧绷。巴尔特和塞尔玛互不相让,菲奥娜站在旁边,手背上的圣纹开始闪烁微光。

“行了。”

优里坐在桌子最右侧。他开口,打断了三个人之间的争执。

巴尔特转过头。塞尔玛也停下了正要说出的话。

优里看着铺在桌上的那几张羊皮纸。

“既然有线索,那就去看看。”优里抬起眼,扫过站在桌边的三个人,“畏首畏尾,什么都做不成。”

他的语调很平。没有多余的解释。“如果有什么陷阱,踏过去就行了”

塞尔玛看着优里,眉头皱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把环抱在胸前的手放下来,靠回椅背上。

艾露希亚看了看优里,又看了看巴尔特,转身走回窗边。

“今晚收拾行装。”优里站起身,把长剑挂回腰带上,“明天一早,去那个聚落指的方向。”

第二天天刚亮。

维恩兰城门刚刚开启。五个人背着各自的行囊,走出了城墙。他们沿着巴尔特在地图上标记的路线,向着西北方向的密林走去。

众人离开维恩兰,向西北方向跋涉了六天。沿途的荒原逐渐被茂密的林地取代。

当他们踏入那片被神婆提及的森林边界时,周围的环境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越往深处走,空气里的气味越发不同。

那种在北方大地其他地方常见的、带着轻微腐土和魔素的气息在这里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自然气息,中间夹杂着柔和平缓的神圣力量。

粗壮的树木密集地排列在两侧。树冠互相遮挡,但在树叶的缝隙间,依然有阳光落下来,打在地面堆积的褐色落叶上。

队伍走在林间。除了靴底踩碎落叶的声音,以及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这片区域听不到任何大型猛兽走动或是魔物摩擦树干的动静。

巴尔特走在队伍中间。他左手拿着那张画满标记的羊皮卷,右手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挑开挡在面前的几根带刺藤蔓。

巴尔特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个人。

“你们感觉到了没。”巴尔特收回木棍,拄在泥地上,“这地方连只大点的野猪都没有。一路上连魔兽的粪便都没见着。”

菲奥娜跟在优里斜后方。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摊开。

在她没有念诵任何咒文的情况下,手背上的金色圣纹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光晕。

印记的光芒与周围空气里游离的那股力量产生了共鸣。

她看了一会儿手背上的光,慢慢收拢手指。

“是庇护。”菲奥娜看着前方的树干,“这里的神圣力量很浓郁。那些带有混沌气息的魔物被挡在外面了。”

塞尔玛把平时习惯压低的魔法帽往上推了推。

她没有拿出卷轴或者魔杖,两只手揣在法师袍的口袋里。

靴子踩在落叶上,步伐比前几天在荒原上要轻快很多。

艾露希亚走在队伍最后。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高处的树枝,视线又落回前方的泥土小径上。

优里走在最前面。他看着前方延伸出去的路线,步伐没有减慢。

巴尔特把羊皮纸重新卷起来,塞回腰间的布袋里。

巴尔特用手里的木棍指了指左前方的方位。

“路线就指到前面。”巴尔特迈开步子跟上优里,“穿过前面那片稍微密一点的林子,应该就能看到圣女的埋骨地了。”

队伍顺着他指的方向,继续向林地深处走去,穿行了半个白天。

艾露希亚走在偏前方的右侧。她抬起手,用弓臂压平挡在面前的一片密集灌木丛。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前方的林间空地中央,突兀地出现了一块明显隆起的土丘。

周围高大茂密的树木在这片区域形成了一个规则的空缺,阳光毫无阻挡地照在土丘上。

没有任何杂草或藤蔓生长在那块隆起的泥土表面。

在土丘的正中央,竖着一块青灰色的石碑。

艾露希亚跨过灌木丛,走到土丘边缘。

她看着那块石碑。

石块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剥落的痕迹,边缘有些圆钝。

上面没有雕刻任何花纹,也没有留下文字,就只是一块粗糙的长方形石头。

她绕过土丘外围的泥土,走到石碑正前方蹲下。

她的视线沿着石碑与泥土交界的地方仔细查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缝隙或开启的痕迹。

虽然没有说明,但他们都有一种预感,这里就是特蕾莎的埋骨地。

艾露希亚站起身,转头看向刚好走过来的巴尔特。

“接下来该怎么做?”艾露希亚看着他,问了一句,“难道要把人家挖开拖出来?”

巴尔特停在距离土丘两步远的地方。他看着那块什么都没写的石碑,伸手抓了抓后脑勺那头乱糟糟的棕发。

“那神婆就只告诉我地点在这里。”巴尔特把手放下来。“具体该怎么取遗物,我也不知道啊。”

他往左右看了看,视线在那些密集的树干间扫过。

“特蕾莎大人可是勇者。也许……这墓碑下面藏着什么迷宫,或者防盗的机关之类的?”

塞尔玛从巴尔特身后走上前来。她没有接巴尔特的话,直接走到土丘的另一侧。

她蹲下身,把法师袍宽大的右侧袖口往上拉了一截,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

她屈起右手的中指和食指,用指关节在石碑前方的黄土上用力敲了三下。

沉闷的敲击声顺着泥土传了出来。

“土层的回音听起来,下面确实有空间。”塞尔玛把袖口拉回去,看着旁边的巴尔特,“但具体是什么结构,不挖开没法确定。”

优里和菲奥娜停在土丘的边缘。

菲奥娜看着那块无字的石碑。她把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低下头,做了一个简短的神殿祈祷手势。手背上的圣纹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菲奥娜从优里身后走上前,停在土丘边缘。她提起白底蓝边祭司袍的下摆,跨上那块隆起的泥土,走到无字石碑正前方。

她将双手平举,掌心轻轻贴在冰凉的青灰色石面上。

菲奥娜闭上眼睛。

一段低沉而平缓的祷词从她口中念出。

那些音节很古老,发音方式与神殿里日常诵读的通用经文完全不同。

站在旁边的巴尔特和塞尔玛都没有听懂她念的词句。

随着祷词的进行,柔和的金色光芒从菲奥娜的掌心浮现。光晕没有向外扩散,而是顺着石碑表面那些粗糙的纹理,缓慢地向石头内部渗透进去。

光芒渗入石碑后,周围有一段时间没有任何变化。只有菲奥娜低声的诵读在林间空地上回荡。

几息之后。

优里左手搭在剑柄上,视线从菲奥娜身上移向四周。

这片森林里原本平静流淌的那股神圣之力,节奏变了。

树冠上方的气流开始加速。

风从四面八方吹向这片空地,卷起地面上堆积的褐色落叶。

那些落叶在半空中打着旋,越聚越多。

游离在空气中的自然气息和神圣力量受到那段古老祷词的牵引,开始朝着土丘中央的那块石碑汇聚。

风刮过菲奥娜的脸颊,把她奶黄色的长发吹得向后扬起。几滴汗珠从她的额头渗出,顺着鬓角滑落。她维持着双手贴紧石面的姿势,没有松开。

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无形力量与她掌心输出的金光融为一体。光芒的亮度迅速提升,源源不断地灌入那块粗糙的石碑中。

“嗡——”

一阵沉闷的震动声从地下传出。

那块一直死气沉沉的青灰色石碑,表面终于亮起了一层均匀的金色光芒。

地面的震颤感变得明显。巴尔特往后退了半步,稳住重心。

石碑后方覆盖着黄土的地面开始下降。泥土沿着一条笔直的界线整齐地裂开,向两侧滑落。

震动声停止。风也跟着平息下来。半空中的落叶纷纷掉回地面。

菲奥娜停下诵读,睁开眼睛。她收回双手,退下土丘。

原本平整的土丘后方,露出了一个倾斜向下的入口。

一条由青黑色石板铺成的阶梯延伸进黑暗中。

石阶的边缘被打磨得非常光滑,没有任何天然岩洞那种粗糙的棱角。

通道内部没有光线透出来。

优里走近两步,停在入口边缘。他看着那条一直往下延伸的石阶。

巴尔特站在原地,嘴巴微张,看了看地上的石阶,又转头看向菲奥娜。

“这……到底是怎么弄开的?”巴尔特指着那个入口,声音有些发干。

菲奥娜收回手,后退了半步。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刚才消耗神力带来的急促呼吸。她微微一笑,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透出几分明亮的神采。

“特蕾莎前辈是圣者。”菲奥娜放下双手,理了理祭司袍的边缘,“这里既然是她的埋骨地,开启它自然需要同为勇者和神职者的双重证明。我刚才只是试着把女神的力量注入石碑。”

她看了看那块发光的青灰色石头,语气轻快了不少。

“看来,真的管用了。”

塞尔玛从旁边走过来,把魔法帽重新扣紧。

“现在不是讨论开门原理的时候。”她侧过身,看了一眼那条向下的通道,“既然门都开了,就赶紧进去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优里没有出声,手搭在剑柄上,率先迈开步子,走上那条青黑色的石阶。

菲奥娜跟在他身后,正要迈下第二级台阶。

前面的通道里,突然亮起了一层极淡的金黄色光晕。那层光晕像一堵没有实体的墙壁,横截在第三级台阶上方。

优里停下脚步,左手手背上的圣纹感应到这股力量,泛起微光。他抬起右手,手指穿过了那层光幕。没有受到任何阻挡,也没有灼烧感。

他继续往下走了一步,整个身体穿透了光幕,站在下方的台阶上。

菲奥娜见状,也跟着走了进去。光幕贴着她的衣服划过,同样没有产生任何排斥。

走在第三个的巴尔特刚把脚跨上台阶。

“砰。”

一声极轻的闷响。巴尔特的肩膀刚碰到光幕,一股柔和但无法抗拒的推力直接将他撞了回来。他向后踉跄了两步,踩在通道外面的泥土上。

“怎么回事?”巴尔特稳住重心,揉了揉被撞到的肩膀。

塞尔玛走上前,伸手推向那层光幕。同样,她的手在接触到光面的瞬间,被一股力量轻轻弹开。

通道里面,优里转过身,看着外面的三个人。

“有限制。”优里看着那层光壁,平静地陈述。

优里从通道下方走了上来。他穿过光幕,回到地面的入口处。

“你再试一次。”优里看着巴尔特。

巴尔特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他走上前,试探性地把手伸向光幕。

这一次,他的手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巴尔特收回手,转头看向优里。

优里站在入口边缘,视线扫过在场的四个人。

“这道门,同时只能让两个人进去。”优里给出了结论。

“两个人。”赛尔玛看着黑洞洞的通道,“特蕾莎留下的规矩?”

艾露希亚站在土丘边缘,看了看周围密集的树木。

“既然只能进两个,那怎么分?”艾露希亚问。

菲奥娜站在通道下方,听着外面的交谈,她转过身,从光幕里走了出来,把位置让了出来。

“优里哥哥必须去。”菲奥娜看着优里,“这里面是特蕾莎前辈留给勇者的东西。”

巴尔特看了看黑漆漆的入口。

“那另一个谁去?”他指了指自己那件旧皮甲,“要是里面有机关,或者有什么需要解密的地方,我在这边探路和排雷是最熟练的。”

优里看着巴尔特。在来这里的路上,巴尔特表现出的情报搜集和环境观察能力,确实是队伍里目前最需要的。

“巴尔特跟我进去。”优里左手按着剑鞘,给出了决定。

他转过头,看向外面的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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