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吞吞套上那件皂色捕快服,系好腰带,蹬上靴子,往门口走了两步,忽又回头,一本正经道:“湘玉。”
佟湘玉正对镜理鬓,闻言回头:“嗯?做啥子嘛?”
“你这件抹胸,”邢育森指了指,“水红色衬得肉皮儿白,显润,好看。不过依我看,下回咱们换身葱心绿的在床上试试?那叫‘红花配绿叶,娇娘赛神仙’。”
佟湘玉愣了一瞬,待反应过来这贼汉子“赛神仙”的荤话,抄起桌上木梳就砸过去:“贼胚子!额撕烂你的嘴!”
邢育森哈哈大笑,右手将木梳随意接在掌心,搁回案头,推门出去。
门板合上的瞬间,听见里头传来佟湘玉又气又笑的嘟囔:“这死鬼……没个正形……”
他站在走廊上,暮色已沉,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残红。
楼下大堂,传来李大嘴的大嗓门,混着锅碗瓢盆的响动,热闹得紧。
邢育森整了整衣冠,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清了清嗓子,摆出捕头的架势,往楼下走去。
大堂里,白展堂正拎着块抹布擦桌子,眼梢一搭,便扫见邢育森从楼上下来。
他鼻翼微微一翕,眼珠子贼溜溜地往邢捕头脸上一搭,又往二楼那扇雕花房门间转了个来回,嘴角止不住抽搐两下。
【得,这青天白日的,大肉包子又让狗给啃了。】
账台后头的吕秀才张了张嘴,念叨了句“非礼勿视”,又把脑袋埋回书页后。
“哎哟我的邢捕头诶!”
李大嘴两手端着个热气腾腾的大海碗,一路小跑从后厨出来,碗里一条醋溜草鱼香气扑鼻,“掌柜的咋还没影呢?再不下来,这鱼皮可就塌了,菜凉了谁负责啊!”
“谁说额不下来了?”
楼梯口传来一声慵懒应答。
只见佟湘玉已换了身簇新裙袄,腰间扎着杏黄罗带,走起路来裙摆摇曳。
她扶着扶手,竭力掩饰着腿脚间的虚浮酸软,倒平添了三分弱柳扶风的少妇慵态。
边下楼边冲后院扬声唤道:“小贝!快出来吃饭咧!”
后院里脆生生应了一声:“嫂子,知道咧!马上就来!”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粗布小袄的身影如旋风般刮了进来,正是莫小贝。
她一屁股滑上长凳,余光瞥见大喇喇坐在主位的邢育森,当即把两颗眼珠子翻到了天花板上,撇嘴道:“好歹也是堂堂九品缁衣捕头,咋又来额们客栈蹭吃蹭喝捏?”
邢育森眼皮都没抬,老神在在地掸了掸衣袖。
跟个小丫头片子计较什么。
倒是佟湘玉做贼心虚地扫了莫小贝一眼,见只是寻常斗嘴,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她和老邢的事,担心小贝反对,所以一直瞒着呢。
再说了,这孩子人小鬼大,嘴上没个把门的,万一在镇上嚷嚷出去,她这个寡妇的脸面往哪儿搁?
“小贝,咋跟长辈说话捏!”
佟湘玉拿起筷子,“啪”的一声敲在小贝伸向白面馒头的黑手背上,柳眉倒竖:“人家邢捕头那是给额们保宅安民,是额们的自己人!”
一边数落着,她转过脸来,眉目含情地飞了邢育森一眼。
竟当着众人的面,将半边身子往邢育森身侧靠了靠,顺势将他那粗壮的手臂轻轻拢在怀里,安抚道:“再者说咧,这几年……人家邢捕头,可没少给你买糖葫芦吃。”
“哼!”
莫小贝吃痛揉着手背,小声嘟囔道:“那是他对嫂子你不安好心,黄鼠狼给鸡拜年……”
“你!”
佟湘玉那张粉面一阵红一阵白,终于挂不住了,扭头朝正憋得肩膀直抖的白展堂瞪去:“老白!愣着做啥子!赶紧带小贝去后院把手洗了,洗不干净不许动筷子!”
老白乐得看出好戏,咧着嘴一拎莫小贝的后衣领:“走吧小祖宗,咱们后院搓泥去!”
不多时,后院水声落定,众人围着八仙桌终于齐整坐下。
佟湘玉殷勤地挑了鱼腹上最肥嫩无刺的一块,夹到邢育森碗里,清了清嗓子环顾一圈:“大家赶紧吃,吃完额们开个例会,有紧要事吩咐。”
……
残羹撤去,一盏孤灯置于桌案正中,将几人的面孔映得明暗不定。
佟湘玉正襟危坐,拿出掌柜的威严,严肃道:“最近这江湖风声很紧,额们七侠镇的治安,实在是很差……”
话未说完,桌底下猛地生出一股力道。
原来邢育森那一双大手,早已借着桌案遮掩,探进了佟湘玉宽大裙摆之中,正隔着薄薄的棉绸中裤,在那丰腴滑腻的软肉上肆意揉捏。
冷不防听见“治安很差”四个字,他眉心一跳,指尖在她大腿内侧娇嫩软肉上掐了一把。
【当着我这捕头的面说治安差?合着老子白日巡街、傍晚卖力,全是白干了?】
邢育森挑眉斜睨了她一眼。
“嘶!”
佟湘玉倒吸一口凉气,只觉一股酥麻顺着脊梁骨直冲头顶,险些在众人面前叫出声来。
她美眸横波,又羞又恼地剜了身侧男人一眼,硬生生咬着后槽牙转了话头:
“……很好!额是说治安那是相当的好!但江湖险恶,防不胜防。要是万一明儿后儿,有生人打听起额们同福客栈的人和事,大家伙儿的嘴,千万要严实,切莫暴露了底细!”
吕秀才与李大嘴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白展堂双手抱胸,斜睨着二人,冷嗤一声:“不会什么不会?就你俩那胆儿,一害怕肯定要说秃噜嘴。都听掌柜的,嘴一定要严。”
秀才和大嘴缩了缩脖子,诺诺称是:“是是是。”
“不过嘛,额们也不必怕成这副模样。”佟湘玉借机把身子往邢育森那边软软一靠,“好歹……额们还有老邢贴身护着呢不是?”
“就他?”白展堂打鼻孔里嗤笑了一声。
突然,门外传来“砰”的一声响,像是有人踢翻了什么东西。
“哎呀妈呀!魔头来啦!”
大堂内瞬间炸了锅。
吕秀才哀嚎一声,双手抱头,“出溜”一下钻进柜台深处。
白展堂更是反应如电,一把抄起莫小贝的胳膊,连带着呆若木鸡的李大嘴,三人手脚并用,“刺溜”钻进了沉重的八仙桌底下,挤作一团瑟瑟发抖。
桌上只剩下了满脸惨白的佟湘玉,和四平八稳坐着的邢育森。
佟湘玉慌忙伸手将桌底下那只还在自己大腿上摩挲的作恶大手拍开,颤声道:“老、老邢……外头……”
邢育森不紧不慢地将手抽回,在衣襟上蹭了蹭指尖的湿痕。
这才霍然起身,沉声喝道:“慌什么!有本捕头在,宵小之辈岂容放肆!你们且在堂内守好门户,本捕头去后院巡视一圈,免得那雌雄恶贼绕从后门摸进来!”
佟湘玉见他在这关头毫不退缩,美眸中满是崇拜与感动,一把死死拽住他的皂色衣袖,颤声道:“老邢……你可千万小心些,莫伤了自个儿!”
“放心。”
邢育森大手在她柔嫩的手背上宽慰地重重拍了拍,递去一个“成竹在胸”的眼神,随即腰杆挺拔,迈开大步,神色凝重地挑起后帘直奔后院而去。
刚穿过门帘踏入后院的月色中,邢育森脸上那副凛然之相瞬间收了起来,轻笑低语:
“上房揭瓦?那雌雄双煞多半已经趴在客栈屋顶上了。”
“直接把郭芙蓉拿下可不行。万一用力过猛把这娇小姐吓跑了,谁来给客栈砸桌子赔钱?她要是留不下来当杂役,这《武林外传》往后的主线还怎么走?”
他抬头看了一眼黑黢黢的屋脊,嘴角微翘:
“自己得先把戏台子搭稳了,才能把这娇小姐捡进后宅,顺便把系统那两次抽奖给赚到手……”
正是:穿堂风紧催人避,梁上月寒照煞来。
欲知这郭大小姐如何落入邢捕头的算计之中,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