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七月中旬。
午后两点的地面被烈日炙烤得扭曲变形,整座城市像个巨大的蒸笼。
而大厦二十八楼的写字楼里,中央空调却不知疲倦地吐着十八度的白雾,冷得刺骨。
在靠近消防通道最阴暗的角落工位上,盛妩缩在那里。
她习惯性地将后背深深地陷进廉价的人体工学椅里,整个人弓成一个极为防备的、卑微的弧度。
在周围女同事清一色的碎花吊带、雪纺短裙和高叉开叉裤的衬托下,盛妩像个格格不入的苦行僧。
她身上套着一件纯黑色的男款2XL套头卫衣,领口死死卡在喉结下方,袖口长得垂下来,遮住了大半个掌心。
下半身是一条洗得发硬的灰色直筒工装裤,松松垮垮,将那双原本惊人修长的腿完全隐没在粗糙的棉布里。
【盛妩,大热天的你穿卫衣,真的不闷吗?】隔壁工位的实习生端着冰美式转过头,眼神带着打量与不解。
盛妩的肩膀下意识地猛地一缩,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狼狈的局促,干涩地笑了笑:【我……我有点低血糖,体寒,受不了空调吹。】
【好吧,真是怪人。】实习生耸了耸肩,转过身去。
盛妩暗暗松了口气,后颈却早已渗出了一层黏腻的冷汗。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这件沉重、厚实得像防暴服一样的宽大卫衣底下,她究竟在隐瞒什么。
她有着175的身高。
一副被上帝偏心雕琢过的骨肉——腰肢细得不可思议,胯骨却天生圆润饱满,更要命的,是胸前那沉甸甸的、足有E罩杯的饱满弧度。
未施粉黛的脸上,是一张骨相极正的冷白皮高级脸,眼尾微扬,自带一股惊心动魄的明艳与妖冶。
盛妩。 母亲给她取的这个名字本意是【盛世安宁,妩媚天成】。
可从身体发育的那天起,【盛妩】这两个字,就成了钉死她青春的一副耻辱架。
【瞧瞧,小小年纪就长这么大,平时走路屁股扭来扭去的,骚给谁看呢?】
【盛妩,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你挺着个胸招摇过市,是嫌自己不够贱吗?!】
亲生母亲恶毒的巴掌至今仿佛还在后背火辣辣地响。放学路上尾随的怪叔叔、自行车后座投来的下流口哨、高中三年不敢去上的体育课……
在长达十几年的指指点点和道德审判里,盛妩得了一种极严重的心理绝症——美丽羞耻症。
她恨自己的,恨自己的胸部,恨所有能够证明她是【极品尤物】的女性特征。
为此,她甚至每天清晨都用两层高强度的宽肩带运动束胸将胸口死死勒平。
哪怕肋骨被勒得生疼,哪怕常常因为呼吸不畅而眼前发黑,只要能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块平整、安全、干瘪的【木板】,她就觉得有了安全感。
然而,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成人世界里,你的退让,未必能总是换来对等的尊重。
【小盛啊,那份海外庄园的合作企划案,你改得怎么样了?】
一道油腻的男声骤然在头顶响起。
盛妩浑身神经瞬间紧绷。
业务部主管朱茂强端着一杯滚烫的黑咖啡,不知何时晃荡到了她的工位旁。
朱茂强四十出头,身材矮胖,挺着个油晃晃的啤酒肚。
平日里在办公室就极不安分,喜欢对年轻女员工动手动脚。
而今天,他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睛,正闪烁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贪婪,死死盯在盛妩的领口。
【朱主管,方案我已经发到您邮箱了……】盛妩低着头,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发邮箱多慢啊,来,我看看你电脑上的原件。】
朱茂强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朝着盛妩逼近了一步。
他那肥硕的身躯几乎要压在盛妩瘦削的肩头上,一股浓重的烟味混杂着廉价古龙水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
盛妩像被蛇爬过皮肤一样恶心,下意识地站起身拉开距离:【朱主管,您坐这儿看,我去倒杯水——】
就在她起身的刹那。
朱茂强的眼底倏地掠过一丝阴险而急不可耐的光芒,脚下一个极其夸张的【踉跄】!
【哎呀——!】
伴随着一声虚伪的惊呼。
哗啦!!!
整整一大杯刚冲泡好的黑咖啡,不偏不倚,尽数泼洒在盛妩的胸前!
【啊!】高温隔着布料猛地烫在娇嫩的皮肤上,盛妩痛得短促地惊呼了一声。
厚重的纯棉深色卫衣,在吸饱了大量液体后,受重力猛然向下塌陷。
原本用来遮挡身形的宽松廓形,在湿透的瞬间,如同第二层皮肤一般,死死贴合在了她的身体曲线上!
【哎呀小盛!对不起对不起!烫着没有?快,我帮你擦擦!】
朱茂强嘴里虚伪地叫喊着,眼中却暴露出毫不掩饰的狂热与垂涎。他借着【擦拭】的名义,径直朝着盛妩湿透的胸口抓了上去!
所有原本在敲击键盘的员工齐刷刷地转过头来,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些曾经以为盛妩只是个【阴沉土气怪胎】的男同事们,在看清那具湿透的胸口的刹那,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眼眶。
【天哪……平时看不出来,盛妩的身材居然这么顶?!】 【平时装得跟个修女一样,搞半天深藏不露啊……】
女同事们投来的目光,则瞬间化作了冰冷的审视、嫉妒与鄙夷。
【不要碰我!!】
眼看那双手就要按在自己身上,盛妩像是被逼入绝境的小兽,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狠狠一把推开朱茂强,用力之猛,直接让肥胖的朱茂强连退数步,狼狈地撞翻了茶水台上的打印纸。
朱茂强恼羞成怒,正要破口大骂,却在看到盛妩时愣住了。
盛妩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眶通红,眼泪终于决堤而出。她死死用双臂交叉护在胸前,整个人剧烈地战栗着。
众人的目光仿佛像千万把烧红的刀子,一片片凌迟着她最后的尊严。
她觉得自己被当众剥光了衣服扔在广场上。
肮脏。下流。为什么又是这样?!为什么长成这副身子,错的就永远是她?!
【盛妩!你发什么神经?!我好心帮你,你推我干什么?!】朱茂强借题发挥地怒吼。
盛妩没有回答。她的世界只剩下耳腔里疯狂轰鸣的心跳声。
下一秒,盛妩猛地转过身,咬破了下唇,发了疯似地冲出了办公区,一路撞开安全通道的重门,将自己反锁进了尽头昏暗的洗手间隔间里。
【砰!】
隔间门关上的瞬间,盛妩浑身脱力,顺着冰冷的磁砖墙壁重重滑跪在地。
她抱住自己膝盖,死死咬住手腕,大哭。
就在这时,隔间的门板突然被人在外面狂暴地【哐哐】砸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