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款路虎卫士的越野大灯撕开了浓稠的火山雾。车已经开过了海拔两千六百米的最后一道铁丝网。这里没有路,只有厚达数尺的黑色火山灰,轮胎碾过去,发出像在细盐上行走的沙沙声。空气里没有寻常森林的草木香,而是一股浓烈刺鼻的的硫磺气。车窗外,漫天飘洒着极细微的灰色粉末——那是活火山口喷薄出的微温火山灰。霍聿川熄了火,推开车门,回头朝副驾驶伸出手,【带你来看看索莱达的心脏。】盛妩跨下车,高空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过脸颊,当她踏上这片土地,脚下那深不见底的黑色地表深处,源源不断地透出一股滚烫、沉闷、如同巨兽心跳般的脉动!【咚……咚……咚……】盛妩体内的热流应激般地苏醒。……霍聿川牵着她的手,走向一座隐藏在背阴岩壁下的石头低棚。石棚前点着一堆没有明火、只冒着蓝幽幽硫磺萤光的无烟地热坑。一个披着褪色羊驼毛斗篷、满脸沟壑如刀刻的老人盘腿坐在火坑旁,眼珠泛着死白色的混浊——那是长年累月被火山毒气熏瞎了双眼的盲眼守山人,当地部族最后的萨满,马特奥老人。听到脚步声,老人没有抬头,枯槁的手指在身前的一块纯黑曜石板上轻轻摸索,用带着古老卡奇克尔族方言的嘶哑嗓音喃喃自语:【三十五年了……霍家的狼崽子,你身上那股要把骨头烧成灰的干火,今晚怎么熄了?】霍聿川在石棚前停步,在老人身前半蹲下身,神色是盛妩从未见过的肃穆与尊重:【马特奥爷爷,我带她来看看山。】老人的鼻翼猛烈地翕动了几下。盲眼老人那双浑浊发白的眼珠,在空气中捕捉到了那一缕突兀出现的晚香玉冷蜜香气。那一瞬间,老人枯瘦如柴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他扔掉了手里的石板,颤颤巍巍地伸出两只满是老茧与伤痕的手,循着气味摸向盛妩的方向。她主动上前一步,握住了老人冰凉颤抖枯手。两人的皮肤触碰时,老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天雷击中,喉咙里爆发出了一声非人般的苍老悲啼!【水……是水!!】
老人的眼眶里淌出了浑浊的泪水,顺着苍老如树皮的脸颊沟壑滑落,他攥着盛妩细嫩修长的手腕:【火山神在上……这不是凡人!这是沉睡在三千丈岩浆下面的冰湖!这是母神的水脉!!】老人松开盛妩的手,面向漆黑的火山主峰,整个人匍匐在地,用苍老的额头重重撞击着冰冷的石板,嘴里大声吟唱着古老的创世咒谣:【霍家的男人们生来带着火!三百年了,他们把火山的烈焰吞进骨髓里去守这片矿、守这片山!但火太烈了,没有水去滋养,每一个男人都在四十岁之前被烧成了黑炭!】【山一直在哭……山一直在等!它在等它的新娘!!】老人猛地抬起头,空洞盲白的眼睛死死‘看’向盛妩的方向,干枯的指尖颤抖着指向夜空深处隐隐泛着暗红暗涌的火山口:【孩子,你不是来避难的……是山借着恶人的手,把你从重洋之外招引回来的!】【去吧!去碰一碰它!让它看看,它的水回来了!!】盛妩还没有完全明白老人的意思,她转过头,看向身侧的霍聿川。霍聿川拉着她,一步一步,走到了离悬崖裂隙只有半步之遥连接着地心熔炉的黑色母石旁。看见母石的刹那间,盛妩体内生起一股无形的力量,她缓缓跪坐在母石前,眉心半仰,屏住呼吸,慢慢将手掌按在了那块连接着地心熔岩的黑色母石之上!轰——!!盛妩体内那股纯阴浩瀚神火,在这一刻彻底释放,顺着她的左臂,如同一条冰蓝色的无形巨龙,轰然撞入了脚下暴烈的火山地脉之中!深渊之下,数百道暗红色的地火火柱咆哮着逆冲而上!整个山顶顿时狂风嘶吼!【盛妩——!】霍聿川站在她的身后,双手扣在她的肩膀上!【啊——!!!】女人自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清亮的呼喊!刹那间,她掌心下按的那块纯黑母石周围,泛起了一圈圈纯净浩瀚的冰蓝色符文光波!深海的浩瀚,带着万年母神神庙的至纯神泉,轰然灌入!【轰隆隆————!!!!】那翻滚沸腾了数百年的暗红熔浆,像是被无形的神明之手狠狠按住!赤红的狂暴化作了一脉温润流淌的暗金低鸣!……风暴骤停!原本漫天呼啸盘旋的灼热灰烬,变得轻盈而温柔,像无数片淡灰色的羽毛,在初升的日光下悠悠飘落,大山回到了它本来的样子!地鸣声也跟着慢慢停住了。天地俱寂。整座暴烈了三百年的黑色凶山,在这一刻,如同一头被顺了毛的古老巨兽,安静地伏在了盛妩的掌心之下。盛妩缓缓起身,脸色煞白,额角全是虚汗,身体有些不稳,霍聿川赶紧上前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稳住。【噗通!!】身后岩壁下的盲眼老萨满马特奥,整个人连滚带爬地扑倒在冰凉的火山灰里,干枯的手掌疯狂抓摸着安静下来的地表,老泪纵横,对着盛妩的方向:【神迹……神迹啊!!】【三百年了,这座暴跳的火山第一次安静下来!】老人猛地抬起头,望向天空:【太阳母神显灵了!!!】风吹散了老人的话。【盛妩,看那边……】盛妩顺着男人指着的方向望去。在活火山主峰的东侧,地势骤然拔高,赫然矗立着一座由火山石打磨而成的环形巨石高台——古印第安太阳母神祭坛。即使隔着数里之遥的浓雾,盛妩依然能隐隐感受到那座古祭坛上,散发出的某种肃穆而古老的信仰愿力。【那里是圣索莱达的源头。】【五百年前,第一批逃进深山的部落先民在那座祭坛上向地心献祭。依照卡奇克尔族传承至今的最高圣域法典——那座祭坛方圆一公里内,是不可侵犯的绝对中立区。】【中立区?】盛妩凤眸微动。【对。】霍聿川点了点头:【七天后,就是三年一度的‘太阳神火大祭’。全城数万原住民、拉美各界名流政要、乃至各大势力的头目,都会放下武器,徒步登顶朝拜。那是这片法外之地里,唯一一个全天下人都必须守规矩的日子。违反规矩的人,会被全山十三个部族的守山长老与上万名狂热信徒,当场乱石砸死。】盛妩静静凝视着那座隐没在火山云海深处的黑色祭坛。【数万人徒步登顶,严禁热兵器……】盛妩轻声开口,带着那份与生俱来的通透敏锐:【部族拿什么向母神祈求?】【卡奇克尔族的大祭曾是整片大陆最宏大的仪式。那时候,部族最高阶的世袭女祭司会伴着十三个部族的巨型石鼓,以身为引,跳整整三个时辰的‘太阳神火祭舞’——以此沟通地心、祈求火山休眠、风调雨顺。】男人的声音慢慢沈了下去,泛着一丝荒凉:【但自从殖民者入侵、神庙被焚毁后,祭司之舞断了传承,如今的大祭……只剩下长老们的念诵,徒具形式。】【七天后……】盛妩收回视线,眼底带着深邃笑意:【我想,这座沉睡了三百年的大山,或许正在渴求一场的祭杀之舞。】此时的盛妩还不知道,七天之后,这座神圣的祭坛不仅将迎来它失传三百年的真神献舞,更会成为她以身为饵,将山下所有的心怀鬼胎一网打尽的终极断头台!……【我累了,送我回去吧,乔安该等着急了。】【好。】霍聿川将盛妩抱起,送进车内。【马特奥爷爷,再见。】身后,盲眼老萨满马特奥‘望’着两人的背影,在风中大声发出古老苍凉的长笑与赐福:【带她下山歇着吧,狼崽子!】【老头子我这口气算是续上了!我等着……等着看这座大山的女主人完整归位!】霍聿川朝着老人的方向郑重地微微颔首。男人反手脱下自的防风夹克,裹在女人单薄的肩头,顺手将车内的暖风开到了最大。……四十分钟后,车子平稳地停在了修道院庄园酒店门前的石板路上。庭院二楼的露台上,乔安正咬着棒棒糖在探头张望,一眼看见那辆黑色的巨兽,立刻快步往楼下跑。车门打开,盛妩脸色稍微恢复了一丝红润。她解开安全带,将身上的夹克褪下:【谢谢霍先生,今天……大开眼界。】【霍某也是一样,大开眼界。】【几日后,黑石庄园会有一场宴会——】男人微微倾身,热气拂过她的耳畔:【到时候,恭候大驾。】这时,乔安风风火火地从石阶上冲了下来,一把将盛妩拉到自己身后。霍聿川看着乔安护短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朝盛妩微微颔首致意,转身上车。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轰鸣,车辆在暮色中调头离去。乔安拉着盛妩往酒店走,嘴里嘀咕着:【盛妩,你身上怎么一股火山灰味?你脸色怎么这么白啊?他到底带你干嘛去了?!】盛妩回头看了一眼那辆消失在街角尽头的黑色越野车,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深邃的笑意:【没什么,安安。】【以后慢慢告诉你,我先洗个澡。】……接下来的几天,圣索莱达下起了连绵的细雨。白天,古城的石板路被雨水浸透成深沉的黛青色。她们在长满青苔的修道院回廊下喝着浓缩龙舌兰咖啡,挑选着当地手织的厚重彩色羊毛披肩;但一到夜晚,事情开始彻底失控。盛妩梦里那种被男人粗大硬铁硬生生撑开、直接撞死在最深处宫颈口上的剧烈酸胀与充实感,真实得让盛妩在梦里都忍不住仰起天鹅颈尖叫!【呼——!!】凌晨三点,盛妩猛然自沉睡中惊醒!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跳飙到了一百四,整个人被汗水彻底浸透。……而在三十公里外、黑石庄园主楼的顶层。霍聿川也一样夜夜梦见她,梦里的她把他生生逼成了一头欲火焚身的疯兽!双向的灵魂纠缠。肉体尚未触碰,神魂却早已在梦境的狂澜里,夜夜抵死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