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第一次见到沈云红,是在871厂的大门口。
那年他二十三,从技校分到车间也有几年了,一直都干得不错,话不多说,事不少干。
这倒不是因为他好上进,纯粹是怕别人说他的闲话,什么他是靠他爸的关系才进的厂。
这种事好说不好看,既然得了实惠,再偷懒就有点讨嫌了。
还没到午饭的点,车间外面就闹哄哄起来,陈永没去凑热闹,直到同组的工友进来招呼他过去。
“大永,来看,进新人了,都是女同志,听说有个一等一的好看!”
陈永满手油污还没洗掉,就被工友拉着去小礼堂前的广场看“新来的”。
人乌央乌央的,五一、十一都没这么多人过。
厂里就是个小社会,也相对封闭,一年一度的招新能来的女同志少之又少,这次是借了技术创新的东风,进了一大批刚毕业的女技术员,不少工人的终身大事没准就寄托在这帮新人身上了。
陈永本来没什么兴趣,一听来了女同志,他也同样来了劲头,一方面想看看是不是他们吹牛,到时候看了一般,现场就可以讽刺他们两句;另一方面,也看看有没有对上眼的,自己年纪不算小了,也该着急成家的事了。
不过他对女人的要求也简单,屁股大、好生养、别整天叽叽歪歪就行。
好不容易挤到路边,两边夹道欢迎的多半是小伙子,一个个吹口哨甩毛巾,一声声“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听着总有一股调戏味。
工友真没开玩笑,队伍头里的姑娘确实漂亮,跟电影里走出似的,瓜子脸,粗麻花辫,皮肤跟白衬衫一样白,藏青长裤显得腿长,眉眼含情,嘴角带勾,清纯中带着自信。
“这妞,不知以后落谁手里啊。”
他身后一个不怀好意的声音,陈永一回头,认出是五车间的一个小伙子,胡子拉碴的,姓顾好像。
“你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那是刘主任的准儿媳,谁都没戏了。”
另一个工友搭腔道。
“啧~那更有味道啦~哈哈哈。”
姓顾的爆发出猥琐的笑容,扯了扯工服,胸口出露出一个蛇的纹身,只勾了线,即便如此看着也不像好人。
陈永这人没记住,倒是记住这只勾了线的蛇了。
“行了,没什么看的了,回吧。”
有人提议,陈永也觉得差不多了,队伍里有几个还不错的,以后可以使使劲,想着刚要转身,队末一个身影瞬间抓住了他的眼球。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姑娘正羞怯怯的低着头,两股短麻花辫垂在颈边,穿着洗得发白蓝布裤子,小心的观察着四周。
“操。”
陈永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泼出茶去,眼睛黏在那姑娘身上移不开了。
那裤子太肥了,遮住了腿形,可腰以上的部分却遮不住。
白色碎花衬衫绷在身上,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两截藕似的小臂,胸前那两团布料被撑得鼓鼓囊囊的,随着她走路的步子起伏不定。
“这奶子……”
陈永咽了口唾沫,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才能搭上话,一想着,眼睛就发直,旁边的工友一下就看出来了。
“哎?怎么了?哟,看上谁了?”
工友贱兮兮的肘了他一下,顺着他的目光去寻。
“哪个啊?”
陈永立马搭上工友的肩膀往人群外带。
“什么哪个啊,没有没有,去吃饭!”
两人连扯带推就挤了出去。
“哎大永,看上谁了说啊,没准能帮你打听出什么呢。”
“用不着你,赶紧走。”
陈永回头又偷眼看了那姑娘,好在那姑娘含着胸,藏在队伍里倒真不显眼,这才放了心,假装嘻嘻哈哈的拉着人继续往食堂走。
当天晚上他失眠了。
闭上眼就是那两团晃来晃去的白肉。
他翻来覆去,把手伸进裤裆,脑子里全是那姑娘的身影,肥奶子、圆屁股,走路的时候一扭一扭的,真他妈带劲。
“沈云红……”
他下午就赶不及的去打听来了名字,现在一遍遍默念着……想象着揉捏那两只白面团的手感,手底下动作越来越快,最后闷哼一声,裤裆里黏糊糊一片。
……
“你看上她啦?”
午后的食堂大姐闲着没事,就好嗑着瓜子聊着天,看着陈永那样,她还能不明白啥事?挨着墙根晒着太阳,满脸一副好事的表情。
陈永在她面前点点头,打听事不得有点表示,推上一盒雪花膏。
“好说~”大姐笑吟吟的,“那姑娘还真没人问,回头领来你们认识认识~”
陈永一听没人问,心里石头落了地。
这大姐就好保媒拉纤的勾当,厂里成了不少对儿。大姐能这么说,他也有了底气。
果然,没两天,她就把人领来了。
“哎?大永!”
大姐装作偶遇,陈永也配合著。
“哎呀,邢大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带新人去办手续,还不认路。”
“哦!新来的同志啊,不……介绍一下?”
“你看我,该认识认识~”
大姐身形一让,正是让他日思夜想的那个姑娘,还是那身衣裳,还是怯生生的,见了人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来,小沈,这是陈永,人实诚,任劳任怨,爸就是厂里的八级工,陈老法师~大永,这是沈云红~”
那对大奶子岂是含胸能藏住的,小脸娇俏微红,眼睛跟会说话似的。
“陈同志,你好。”
“你好~同志,哪个部分的?”
“我……我是才来的文员……登技术科。”
略带土气的口音,掺着乡土味儿,可偏偏一股惹人怜爱的劲让他心头发软。
大姐在一旁,眼神机灵的扫来扫去。
“呀!我那还有一车菜没卸呢,怎么就给忘了!”她懊恼的一拍大腿,“正好啊,大永,小沈要去人事填个表,这些你都熟啊,你领她去呗?”
“好说好说,邢大姐去忙吧,交给我了!”
大永拍着胸脯答应下来,俩人都没管沈云红乐不乐意。
“交给你我放心~哎小沈啊,这大永最是热心肠,人缘也好,行了,我走了啊~”
就这么着,两个年轻人就丢在了一块。
一路上也是边走边聊,当然主要还是陈永挑话头,沈云红不过就应着,总有点不尴不尬地。
要说也是老天帮忙,正走到半道,沈云红鞋上的绊子不知怎么就崩开了,她弯腰去系,领口敞开了些,两团白花花的乳肉肥肥的坠在那儿,随着胳膊一颤一动,那乳缝更是深不见底,阳光漏进来,照得那对奶子像刚蒸好的大白馒头,泛着水汽,乳晕都隐约溢出奶兜子,粉粉的,嫩得让陈永当即就下定了要娶她的决心。
沈云红敏感的注意到他滚烫的眼神,慌慌张张把衣服拉好,脸红得跟熟透的柿子似的。
“不要紧吧?”
“没……没得事,就是鞋旧的咯。”
“呀,厂里发被服还有段日子,我那正好有一双新的,我拿给你。”
“不得用不得用,难为你的好意了。”
“咳,别谢我,也是厂里的,之前一个女同志没空,我帮着领的,结果领回来,人家另谋高就了,就屯在我那了,回头你拿去试试,还未必合脚呢。”
“那怪不好意思……”
“都是厂里的,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下班我拿给你,别客气。”
沈云红终于点了点头,同意了。
陈永躺在宿舍床上,两手枕在脑后……满脑子都是奶子、屁股,脸蛋也不错,就是土了点,怎么能那么大,一定能生大胖小子,生他个十个八个的,不知道她在床上什么样,叫的什么声,奶子怎么晃,紧不紧……想法胡乱的蹦来蹦去,嘴角不自觉的咧着,又失眠了。
邢大姐给他支了招,追女孩子,就是要死缠烂打,先不要管她乐不乐意,先混个脸熟,那种小心翼翼的准成不了,还有人家姑娘一个冷脸、一句冷话就怕了的,也成不了。
还说,这姑娘面子薄,说不出拒绝的话来,给她弄出风闻来,准能成。
他照做了。
此后的技术科总能看到陈永的身影。
他这人本来脸皮没那么厚,可凡事最怕欲望二字,卵子里给出的那股劲儿大得很,驱使他奋勇向前,至于脸皮,磨呗,越磨越厚。
陈永哪里知道自己能想这么多理由,借着修机器的由头,又是借这借那,再是请教什么问题,后面还有什么帮篮球队撑场面的,帮忙拿饭盒拿水瓶的,总之,三天两头往人家科室钻,去了就赖着不走套近乎,直到技术主任赶人,赶得可不是陈永一个人,好几个胆大的都在勾搭技术科的女同志,一个个还都是上纲上线的正经理由,什么要求进步、搞好团结、打成一片,主任都烦得不行。
这种氛围下,沈云红依旧坐在最里面的角落,低着头写写画画,也不怎么说话。
只有陈永凑过去,看见她握笔的手指白白的,指甲剪得干干净净,心里又是一阵痒。
“沈同志,你这参数填得不对。”
“啊?对的哎?”
她抬起头,声音细细的,还是那股乡下口音。
陈永第一次这么近看她的脸。
不算漂亮,皮肤也不如那几个城里姑娘细嫩,但是耐看,娇柔,眉眼看着也随和,特别是那双眼睛,总是水汪汪的,睫毛忽闪眨进了他心尖。
“我帮你改。”
他一把抽走她手里的表单,手指在纸上指指点点,胳膊肘有意无意蹭过她的手臂,渐渐挤在她身边。沈云红往后缩了缩,没说什么,脸又红了。
陈永这一步步能得寸进尺,心里满意极了。
再往后,每天下班他都等在厂门口,一看见沈云红出来就凑上去,硬要跟她一道走。
“陈同志,你不得这样子呢。”
“顺路顺路,我本来就住那边。”
其实他住南区,沈云红住北区,八竿子打不着。
沈云红不知道是真信了还是懒得拆穿,默许他跟着,就还是不怎么跟他说话。
陈永不着急,他有的是耐心,除此之外,他也会投其所好,没事就给她弄点花啊香啊什么的送,也会带其他东西,今天是冰棍,明天是汽水,后天是瓜子。
东西不值钱,可架不住天天送。
沈云红开始还推,推不过就收下,收了礼貌的谢他。
那一声声“谢谢”说得跟“细细”似的,乡下姑娘的软绵绵娇滴滴,能酥了他骨头。
没两天,她也备着些小东西还他,陈永管她是有礼貌还是不想欠人情,照单全收,而且明目张胆的收。
这一来二去的,就有人跟着起哄,陈永巴不得这帮工友多哄一哄,舆论就像张网,给她罩住就别想跑出去了,不然,哪些什么“水性杨花”、“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勾搭这个勾搭那个”这种词就会落在她身上。
一切都在往好得方向发展,厂里也有了风闻,说他俩处上了。
邢大姐到底收了陈永不少东西,她主攻的是家庭条件那方向,每次见着小沈,这好话也是一箩筐一箩筐的说,什么你家农村户口,他是工人编制,你解决了,家里人跟着挂靠也能解决,以后一家都是城里人,多好……沈云红虽然不是眼红这些的人,可家里让她来城里,虽不明说,也懂得要为这些努着。
软磨硬泡久了,沈云红与其说是心动,不如说是心软下来。
……
又追了两个月,终于单独约到了沈云红。
陈永说请她看电影,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头。
电影院门口,陈永早早到了,穿了一身新买的的确良衬衫,头发抹了发蜡,还借了工友的皮鞋,走起路来有点顶脚尖,可他不在乎。
人群中陈永立刻就发现了沈云红的身影,这次她没含胸,穿了一身碎花连衣裙子,头发上箍了个发卡,散下来披在肩上,脯子傲着,两手交叠在身前,比在厂里好看多了。
“走,进去吧,我票买好了。”
陈永控制着不让自己盯着她胸口,跟她说。
“嗯,谢谢你。”
沈云红口音改得很快,现在说话跟城里人别无二致,那身上的土味也渐渐褪去。
这对陈永来说当然很好,他爸妈不想让他找农村的,他妈更是不爱听农村口音。
电影放的什么陈永根本没看进去。
沈云红一直喝他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他正潜心找机会突破,手慢慢顺着座位扶手往边上试探,一点点往沈云红的手边挪。
她似乎察觉到了,身体微微往另一边倾,可座位就那么宽,能躲到哪去?
毫不意外,陈永的手终于搭上了她的手背,沈云红浑身一僵,并没把手抽回去。
陈永的心快跳出嗓子眼了,这种默然即代表同意,他索性一把攥住姑娘的手,粗糙的大拇指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摩挲。
她的手凉凉的,而陈永的手滚烫的,贴在一起并不交融。
沈云红盯着屏幕,这感觉,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好像这是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有一种谁都是这样过活的……宿命感。
电影散场后,两人并排走在街上。
沈云红低着头,陈永侧着脸看她。
“红。”
他第一次这么叫她。
“嗯?”
她许了。
“我喜欢你,咱处对象吧。”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
陈永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心里一急,伸手就把她拉进怀里。
沈云红“啊”了一声,双手本能的抵在他胸口,推拒的力气却不大。
陈永低头,看见她睫毛抖得厉害,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热气喷在他下巴上。
他再也忍不住了,低头就啃了上去。
这并非是初吻,而是初啃。
他都是从电影上看来的,只知道把嘴往她嘴上贴。
沈云红被他拱得喘不过气,“唔唔”的推他,好不容易才挣开。
“你……你干嘛呀……”
她声音抖得发着颤音,眼眶红红的,嘴唇被他啃得亮晶晶的,沾着口水。
陈永看着那两片被自己蹂躏过的嘴唇,还有领口下因为呼吸急促而剧烈起伏的硕脯,下腹一紧,又想扑上去。
“红,跟我吧。”
沈云红低着头,手指绞着裙边,初吻就这么没了……在想象里,不应该是这样的……还能怎么办呢?
无非求个承诺。
“那你……会好好对我吗?”
“会!一定会!”
陈永差点没跳起来,一把又把她抱进怀里,这次她没推,两团软肉挤在自己胸膛上的感觉实在妙不可言。
“我一辈子对你好!”
他谢了老天爷,一遍又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