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边的日子跟厂里完全是两个世界。
猴子租的那套房子,三室一厅,比厂里分的房大一倍还多。
客厅里摆着大彩电、录像机,茶几上堆着零食和啤酒罐。
第一天晚上,猴子带他们出去吃接风宴,馆子里灯火通明,女人穿得少,露着胳膊大腿,说话嗲声娇气。
陈永被小姐挽上胳膊的时候,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别他妈跟个雏似的,”猴子笑他,“出来玩就是要放开。”
那天晚上他没敢干什么,喝了半斤白的,回住处吐了半夜。
可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的手,软绵绵的,搭在他胳膊上。
他想起沈云红的手,软但糙。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过去了。
第二个月,他跟着猴子跑了几趟货,兜里第一次揣上那么多钱,厚厚一沓,攥在手里,心砰砰的跳。
“走,带你们舒坦舒坦。”
猴子搂着他们几个的肩膀。
那个晚上,陈永没再当“雏”。
这女的花样多,他更喜欢这种。
什么推奶、毒龙、冰火两重天,都玩了个遍。
事后他靠在床头,抽着烟,旁边的女人不嫌着味儿,也抽了根,枕着他的胳膊,问他怎么称呼。
他没说,扔下几张票子就走了,潇洒得很。
走在街上,大城市繁华的夜风吹过来,他忽然觉得好像这也没什么。
不就是操个逼的事么,跟吃饭喝水一样。
他又想起沈云红,不是想她这个人,是想她会不会知道。
想了半天,觉得不会。
天高皇帝远,谁能管得着他?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想过。
……
陈永再回到这个家时,已经比原先胖了不少。
进了家门,沈云红正在厨房里面,听见门口动静,她回头看了一眼,眉眼带笑。
“回来啦?快、歇着。”就又回了厨房。
陈永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同样胖起来的,还有沈云红,她怀孕了。
腰粗了一圈,屁股大了,走路的时候沉甸甸的。怀孕以后她就顾不上收拾自己了,头发随便扎着,穿一件灰突突的旧毛衣。
他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像一件穿了好几年的衣服,看着完好,却已经不新了。
他想起南边那些女人,露腚的裙子,绷着屁股,贴在身上,腰在扭,腿在缠。
“怎么了?”
沈云红端着菜出来。
“没什么,钱都收到了?”
“收到了,真不老少,辛苦你了。”
“没事,为了咱一起过好日子。”
陈永说完这话就低下了头,端着碗,扒了一口饭。
……
厂子已经快完蛋了。
借着这形势,沈云红也辞了工作,进了一家小民营公司,还是做文员。
父母帮不上她什么,托得是陈永他爸的关系。
可这家公司做的是厂里的生意,厂里效益不好,这公司也好过不了。
眼看就要撑不住,顺手就把沈云红裁了……好在,这时候她已经怀上了。
陈永他妈高兴得合不拢嘴,没了工作,正好回家养着给她生孙子。
天天变着花样给沈云红做好吃的,排骨汤、鲫鱼汤、猪蹄汤,一碗一碗的往她面前端。
“多吃点,给我生个大胖孙子。”
陈永妈天天都这么叨着,跟拜佛许愿似的。
沈云红被这么喂得胖了一圈,脸圆了,腰粗了,奶子更大了。
陈永看着自己老婆现在这模样,没了兴趣。
外面的世界早把他的眼迷花了,大奶子他早就不稀罕了,沈云红也不再是他唯一的女人。
高兴之余,陈永他妈又把他单独叫来。
“大永,孩子是你的吧?”
“是啊,怎么这么问?”
陈永立刻警觉起来,他在外面也见过不少了,自己也干过人家的老婆。
“你不在家,我这不担心嘛……”
“哦……时间上看,没什么问题。”
“你有把握就行。”
陈永他妈还是一脸忧心忡忡。
儿子出生那天,他等在产房外面,听见第一声啼哭的时候,不知是不是自己做鬼心虚,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担忧。
不会真不是自己的吧……
护士抱出来给他看,皱巴巴的一团,看到这孩子的一瞬间,他放了心,他妈也放了心。
“恭喜啊,是个儿子。”
陈永咧着嘴笑出来,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封子塞给护士。
他妈高兴得直抹眼泪,“孙子,是孙子,陈家有后了!”
陈永走进产房,沈云红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头发湿透了,嘴唇干裂起皮,看见他就笑了。
“你看,儿子像你。”
陈永点着头。
“立功了。”
沈云红点点头,好像完成了一个艰巨的任务。
“取名字了吗?”
“嗯,叫陈辰,我爸起的。”
“挺好……我好累。”
“好好休息吧,没事了。”
沈云红点点头,摆正了脑袋,歇了过去。
……
两年过去了,陈永只是隔三差五出趟门,个把天就回来,算是在家安安稳稳待了段时间。
孩子长得快,家里的开销也噌噌往上涨,沈云红心里慌,一直忙着找活干。
“长乐路的那个商场,要我了。”
沈云红平淡的说。
“好事啊,多少钱一个月?”
陈永猛吸了口烟,放下手里的报纸。
沈云红的手在空气里摇了摇,微皱了眉。
“一个月300块。”
“这么少?”
陈永早已习惯了大额账目的出入,这点钱显然 有些看不上了,接着说。
“也行吧,家里倒是够用了,在那做什么?”
“还没安排,应该是售货员吧。”
“什么时候上班?”
“下个星期。”
“哦……那时候我已经走了。”
“嗯。”
极为短暂的沉默。
“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沈云红看向摇篮里熟睡的儿子,这是孩子一天中少有的安静时刻。
“哎呀……不好说喽,最近有点起色,要忙起来了。”
陈永说着,脸上挂出些骄傲和憧憬。
沈云红眼里,这份骄傲和憧憬却并不属于这个家。
“有空回来看看吧,别儿子不认识你了。”
“好,挣了钱,你们也有好日子过。”
“嗯。”
沈云红站在门口,跟木头似的。
“我妈说你……你就听着,别起冲突。”
“我懂。”
陈永转身走了,早没了开始的犹豫。
沈云红在门口站到看不见人,才回到家里,儿子一路小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妈妈、妈妈”的叫着。
沈云红把他抱起来,满脸泪花的哄着。
……
又是半年过去,他已经有了一支自己的队伍,一边跑运输一边学运营,感觉开个厂子似乎也没什么难的,有钱、有机会,他也行。
现在就在攒这个本钱,等这么个机会。
陈永又接到沈云红的信,信封上贴着邮票,秀气的写着他的地址。
他拆开,里面是儿子的照片,背面写着“在叫爸爸”。
他把照片翻过来看了一眼。
儿子长得不错,白白胖胖的,下巴上有个窝,跟自己一样。
信纸折了两折,上面是沈云红的字,说家里都好,孩子上幼儿园了,在园里淘气,商场很稳,工资能按时发。
后面仍是那些老话,写得很齐,仿佛她就在面前说着这些话。
“少抽点烟。”
“少喝点酒,伤身。”
“外面冷,多穿点。”
起初他还觉得温暖,现在听多了,却有些烦,信的末尾大概还有一句什么时候回来,他没读完。
电话响了,是侯总。
“晚上9点,美安大酒楼,新认识几个老板,带了个妞不错……”
他把信纸折回去,塞进信封,随手放在桌上,心思已经飘到了今晚的饭局。
侯总是吃过见过的主,他说妞不错,一定是极品,这一瞬间,他有点后悔昨晚把那个叫裴杏的领回来过夜,这会他感觉弹匣有点空。
没办法,那女的够骚,有老公还玩这么开,这段时间就属她最要命。
想着,他赶紧收拾了下自己,肚子是越来越大了,裤腰也系不上了,钱也是越来越多了。
至于那封信后来去了哪,他也没再找过。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