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半醒间,白欣伸了个懒腰,翻身侧卧,身下仿佛深陷在柔软的云层中,舒适异常。
迷迷糊糊中刚想再会周公,脑中有根弦忽然绷紧,猛地睁开双眼。
她强压着倦意起身,肩膀上搭着的毛毯随之滑落。空间内光线昏暗,白欣眯了眯眼,隐约辨认出自己还在昨天男人的那辆车上。
只是不知如何去了后座,椅背放平脚凳伸出,远比前排宽敞,倒叫她睡了个好觉。
白欣跪直身体扭着脑袋四处看,身旁亦或是驾驶位都空无一人。
她试图离开,车门却已贴心地锁上。她盲试着划了几下中控,突然开始自动加热按摩的座椅吓了她一跳。
她只好挨个去按扶手上的按钮,窗帘升起,窗户下降,她被照进来日光晃得眯上了眼睛,又立马吸了一大口清晨最凛冽的冷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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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底什么时候睡着的。
眼下的情况跟白欣计划里完全不一样。她想要趁没人尽快离开这里,下车的办法遍寻无果,最后只能把头伸出车外,去探门外的把手。
“你在干嘛?”
声音自身后传来,白欣动作一僵,即刻收回身体,却好巧不巧磕到脑袋。
“没事吧?”席锐拉开另一边车门,膝盖撑在座位上,关切地问她。
“没事,”白欣一手捂着头,一手制止席锐更加靠近,“我怎么会在这里。”
席锐端着手上的东西坐进来,轻轻点一下前座上某个按钮,小桌板缓缓放平。他把东西放在上面,而后才去关车门。
白欣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发现后座车门的开关就在上方靠近车顶的边缘处。
白欣此刻忽然有了一瞬的仇富心理。
“你睡着了,”席锐慢条斯理掏出保温袋里的汤盅,“我把你抱到后座的,稍微能舒服点。”
“其实我本来想直接带你回家休息的,但怕你醒来会生气,所以没自作主张。”
白欣的冷笑从鼻子里哼出:“那我真谢谢你。”
“不客气,”席锐仿佛感知不到白欣的阴阳怪气,“我刚上去一会儿你就醒了,冷不冷?是不是饿了?我让家里阿姨煲了汤,你先喝点,待会儿去我家洗漱一下吃早餐。”
白欣看着递到她面前的小碗,表情复杂地摇了摇头。
席锐不甚满意:“不想喝?那咱们就先回去,想吃什么家里都能做。”
白欣又摇了摇头:“我要回家了。”
席锐表情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这么早就回?反正你在外头没受伤又没受冻,让他们多担心一会儿不好吗?”
“不是这个……”
“你还想再被他们扔出家门吗?”
“……”
“你又知道了?”
“不够明显吗?”
“席先生,”白欣叹了口气,用最正式的方式称呼他,“我很感激你昨天帮了我,但这是我的私事。我不介意你半夜酒醉搭讪,你也不用把我在情绪化时说过的话当成回事。”
说完,她按照席锐刚才的样子,顺利打开了自己这边的车门。
席锐急得要去拉她的衣角,白欣回头时,男人已经以一个稍显狼狈的姿势趴在座位上了。
他在最后请求她告诉自己她的名字。
白欣看着他,没说话。
两个人已经没有再见面的必要,名字也就根本不重要。
席锐的目光仍旧明亮炽热,他感受到女孩儿无声的拒绝,在对视之中渐渐败下阵来。
不过一夜,少女态度急转直下,势要断绝未来可能和他有关的所有联系。
小小年纪,寡情薄幸。
点点湿意上涌至眼眶,席锐执拗地不肯眨眼,似要将女孩盯穿。
白欣果然还是很讨厌被盯着看。
她转了身,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一不留神就会随风而散。
反正根本不重要不是吗?
只是因为他的眼睛实在好看得过了头。
“白欣……”
席锐长久地凝望着少女远去的方向,牙关咬紧,嘴角却浮出些许笑意,几乎是在齿缝间不甘心地细细咂着那两个字。
眼中再不见丝毫清澈水光。
“谁啊?大清早的。”
陈冰语家的房子装修时就加强了隔音,家里人都在睡,房间离门口最近的陈冰语先被吵醒。
门打开,赫然站着一位白欣。
“欣欣!”看清来人,陈冰语瞌睡都打消五分,“你妈终于让你来找我啦?”
白欣瘪了瘪嘴,一如既往话少,当她的面儿开始脱上衣。
“哎,别,你干嘛,光天化日的。”
“把我校服拿出来,”白欣把手中卫衣递出去,“干了吧?你的衣服自己洗一下,我在家里单独用洗衣机都得跟我妈报备。”
陈冰语点了点头,接过衣服,说:“但你就穿校服会不会冷,大早上的,我看预报又要降温。”
“我快点回就行。”
白欣站在门口稍等了会儿,陈冰语很快拿着她的校服外套回来,递给她之前问:“你不能在我家玩儿会儿再走吗?”
“可以,”白欣抽过衣服,穿好了去摁电梯,“回去我就死。”
陈冰语倚在门边不舍地看她。
“我们在学校一直都能见。”白欣哄她。
“那不一样嘛。”
“对了,你卫衣兜里有几十块钱,我花了点。”
“哦,那你拿上吧,太零的我自己装容易丢。”
“嗯。”白欣迈进电梯。
“拜拜,你路上小心,回家给我打电话,下午早点来学校,别忘了啊!”
随着电梯下降的数字越来越小,冰语的叮嘱也越来越远,白欣毫不留恋就走了,像来时一样雷厉风行。
从后门出了小区,白欣把刻意放下来挡着脸颊的头发扎好。
所幸陈冰语没有注意她脚上的拖鞋。
钥匙插进锁孔旋转的同时,白欣听到家中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急切地传来。
门开,母女两人呆站在原地,一时之间相顾无言。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女人的脖子,上面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伤痕。
白欣先有动作,侧了侧身体,从袁淑月身旁挤进去,直奔房间关上门,把女人反应过来后高声质问的几句“你去哪儿了”抛在脑后。
很快她又抱着浴巾出来,跟追到她门口的女人撞个正着。她仍当没看见般绕过她,目不斜视地走进卫生间准备洗澡。
虽然后半夜算是平安度过,但在外待了一晚,她还是觉得浑身脏兮兮的。
热水当头浇下,白欣第一次在洗澡时感觉到刺痛。她抬手去揉被用力扯拽过的头皮,后肩的钝痛又让她没法很好的使力。
于是她洗得比往常慢上许多,门口被花洒的声音盖过的谩骂和质问逐渐远去,她关了水,挤了两泵洗发水往头上搓。
她尽可能轻地去按摩脆弱的头皮,把泡沫慢慢往发尾顺,好彻底洗净留了多年的长发。
妈妈刺耳的声音在稍远些的方位陡然响起,白欣条件反射地打了个激灵,而后才听出她是在给爸爸打电话。
回来之前明明已经做好了决定,但潜意识的恐惧依旧难以消除。
“你女儿已经回来了,你现在人在哪里,你找一晚上到底找哪儿去了?”
“出差?你有什么差可出!让你滚的时候你死乞白赖待在家里,让你做点什么你说走就走了。白俞你当我家是宾馆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喂?喂?!白俞……”
花洒重新开启,白欣已经无意再听,她把水阀调到正中间,就着凉水去冲头上的泡沫。不明缘由的,她总觉得水温越热,浑身就会越痛。
家里重新归于平静,白欣麻木地清洗自己的身体。
忽然,白欣在水声中隐约听到几下十分有力的敲门声。
一开始本来没当回事,直到袁淑月跑去开门,她确定被敲响的是自己家。
听声音来的似乎是男性,还不止一个,这实在很不寻常。
白俞刚刚挂了电话,不可能是她爸;袁淑月把生活和工作分得很开,除了逢年过节,家里甚少有客人上访。
白欣内心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她关闭水阀,一步一步小心地走到浴室门口,去听外面几人的交谈。
她只听清一句:“我们需要见到她本人。”
下一刻袁淑月握住了门把手。
白欣脑中警铃大作,她只来得及抽走挂在毛巾架上的浴巾,随后便赤身裸体地死死抵住卫生间的门。
从小家里就不让锁门,所有房间包括厕所的钥匙都被她妈收在手中,试图去锁只会换来一顿体罚。
现在家里突然来了两个陌生男人,白欣万分后悔这个从小被迫养成的习惯,让她连争取几秒钟围好浴巾的机会都没有。
门已经被她妈亲手扭开了,袁淑月一时没推动,停顿了一下,更加用力。
白欣感受着身后的撞击,胡乱地把浴巾往身上裹,惊慌中死活没法包住后背。
她听到男人刚硬的询问声:“这是什么房间?里面还有别人吗?是谁在顶门?”
袁淑月不予回答。
其中一人似乎误以为情况紧急,便也帮着推门。
白欣不承其力,门被撞开一条大缝,她瞪大了眼睛,眼看着一条黑色的手臂伸进来,宛如魔鬼般抓住了她的手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