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操号吹响,基地食堂即将迎来最热闹的时候。
三个狼队队长凑在一桌。关山烬路过,差点被一只突然伸出的脚绊倒。丁非笑嘻嘻地抢过他的餐盘,叮当一声磕在四人桌的一角。
今日的八卦话题是容夙。
丁非:“刚开始还觉得指挥官吓人,现在感觉和传闻也不一样嘛。他都是对事不对人,底下兵犯了错也不会迁怒。”
陆骁莫附和:“昨天训练场早训,他兴致勃勃陪我练擒拿,收力不及时误伤了他,他也没记恨。”
孟喜补充:“和军校的时候比,容教官确实宽和了很多。”他转向关山烬,问:“你怎么不说话?”
关山烬木然:“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这时,余光里,容夙和江纳川一前一后在前桌坐下。
关山烬惊悚,两三口扒完面前的饭,又用勺子刮干净碗底的汤汁,见鬼一样贴着墙角溜了。
走之前,他煞有介事地对着昔日的同级战友敬礼。
三人僵硬回礼。
他在副官室的办公桌紧贴着容夙的,一墙之隔。
他猜想,容夙对他动手时,江纳川这个老狐狸在隔壁听得一清二楚。
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一屋子没一个好东西。
江纳川带着新的文件出现时,那种忿忿然的表情还留存在脸上。对方饶有趣味地端详了一阵,吩咐道:“上尉,晚些指挥官要检查训练档案。”
关山烬吓一跳:“怎么突然要看这种东西?不,下官是说,呃,几点钟?”
他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江纳川带着神秘的笑容,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被关在办公室的生活枯燥而乏味。关山烬每天整理文书,接受副官室传唤,以及偶尔的,接受来自指挥官针对他勤务的抽查。
那份档案记录着狼队各成员的训练数据。
关山烬在抄写时注意到,冥狼队员的协同评分有细微的提升——也许秦晓锋的升任是个正确的选择。
孟喜带队的赤狼多执行速攻任务,近距离突击的成绩向来领先。
但最近,他们野外生存的评分居然被苍狼赶上,甚至侧重情报侦察的雪狼也不弱。
四个小队在确保各自优势的情况下,补足短板,向各项数据的最优秀者迈进。
一个下午,要赶工出五十多份书面报告,还是为难关山烬了。内部专线响起,他在江纳川幸灾乐祸的目光中木然起身,夹着文件袋走进指挥室。
出乎意料地,坐在会议桌前的不只有容夙,还有秦晓锋。关山烬在保密区范围外站定,抬手敬礼:“报告。”
二人似乎在谈论建队体制,容夙冲他勾了勾手,从一叠档案袋里抽出几份。
关山烬看着他翻阅的动作,心脏不规则地上下跳动。如果容夙打开了项圈的同步监视,他会知晓他此刻身体上的紧张。
对方抬眼扫了他一眼,不温不凉道:“如果日常的抄录一丝不苟完成了,今日拿来的数据应该更新才对,上尉。”
“是,长官,我的疏忽。”关山烬昂首挺胸,大声回复。天知道被发配到容夙跟前以来,一天里他要认多少错。
“给你一次机会,口述雪狼目前的战力分配。”
这道题并不难,关山烬准确复述了往日抄录的资料,包括各成员的数据指标,以及最近两轮战术编组后的职能分配。
最后,他加上了来不及补到报告上的分析:“雪狼侧重情报获取,目前的模拟数据里,任务成功率完全倚仗情报员和电侦员,正面突击能力较弱。”
“那么你认为目前哪个队的正面突击最强?”
“根据最近三轮的训练数据,毫无疑问是赤狼。”关山烬顶着二人的轮流扫视,站直了身体,“但如果长官考虑的是互补性,那么下官建议……冥狼。”
没有人说话。容夙十指交握,摩挲着扳指上的图案。
关山烬头皮发麻。
他硬着头皮补充道:“冥狼的定位是敌后渗透和斩首行动,他们的任务成功率和信息获取挂钩。呃,这个只是下官的……一点个人建议。”
秦晓峰复杂的目光沉沉投向他。
在指挥官还没有透露计划的时间里,关山烬已经在脑海中演练出了一个答案。
哪怕被发配到勤务组,他仍对大队的训练计划了如指掌。
“所以你在暗示重组?”
“不敢,长官。”
“那么你的解决方案是?”
关山烬沉默。说到这里,就职能来说,他已经越界。身体在下一秒猛烈颤抖起来——项圈释放了短促而强烈的电流,表明项圈主人的不满。
“长官。”关山烬额角冒汗,他咬紧牙,“下官认为,可以保持目前的架构,轮换部分组员。比如,派冥狼的狙击组和雪狼的情报组联合出任务。在实践中,各组队员能从他组的优势中学习,同时互相竞争。”
分权是个大胆的提议,容易得罪各队队长,但他现在也没有地位给他们报复了。
“嗯。”容夙压下桌头的档案,“就这样。晓峰,你和陆骁莫商量一下,明天给我一个人员方案。”
“是,长官。”
秦晓峰离开指挥室,关山烬羡慕地注视着他的背影。这里又只剩下容夙和他两个人了,热寂的空气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接下来我们来谈谈你工作懈怠的问题,上尉。”
关山烬手贴裤缝,将身体绷得笔直。身后的新伤累着旧伤,变本加厉地疼了起来。
“还有多少份档案没有更新?”
他提前算过了,二十七份。
但如果谎称一部分旧数据为新数据,也说得过去——他的犹豫为自己赚来长达十秒的持续电击,他在地上佝偻着身体,虾米一般蜷缩、翻转。
冷冷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是我的错,没有提前通知副官室准备。但你作为冥狼的前队长,现在指挥部的勤务员,对于数据的整理,应该更上心才对。”
勤务员。
每次听到这三个字,关山烬心里都像被捏了一把。
上尉军衔的勤务员。
特战队队长的勤务员。
每个人都默认他会回去,连他,也会不自觉想起这个可能的未来。
哪怕做不成队长,他各项考核成绩优异,丢到任何一个小队都能胜任工作。
可几个月过去了,他还在这里。
他跪在地上,先是小心翼翼认了错,坦诚工作上的疏忽。然后,他再也忍不住,讲出这个大胆的想法:“长官,下官什么时候可以归队?”
容夙没好气道:“说话打报告。”
“报告。”
“说。”
关山烬将自己的提问重复了一遍。
“你想回冥狼?我倒是看不出半点你的决心。”
关山烬本能要辩白,却什么也说不出。
在过去一年时间里,他没有一天不想离开冥狼。
但真要扒下队长的狼头臂章,永远跟在容夙身后做个端茶倒水的勤务兵,他宁愿去死。
那时想逃是真的,现在想回也是真的。
“直到你学会服从。”容夙突然开口。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根粗壮的黑色肛塞,不紧不慢固定到椅面上,“现在,坐上去,在这里补完你的报告。”
指挥室的门又落了锁。时钟指针划过安静的脚步,计量着一分一秒。
最初的疼痛并不难熬。
抄完第五份报告后,关山烬才意识到那股奇怪的酸胀,它像蛇一样,顺着骨髓往身体里钻。
从此,他再也无法忽视屁股里的感觉,翻转腾挪,每块肌肉碾上去都无法缓解。
容夙低头批阅文书,凉凉问了一句:“坐不住?”
隔着半个空旷的指挥室,关山烬看到他手上那只银白色的扳指。他清清喉咙:“没有,长官。”
他逼迫自己专心办公。
所有数据已经了然于心,他只需要在遵守保密条例的基础上整合信息就好。
痒痛无法缓解,他咬唇强忍。
他尝试左右腿交替支撑,或者蹲马步,将压实的屁股从钉子上解救一二。
很快,项圈勒紧,喉头传来异样的肿胀和麻痒。
那只是一点点电力,但窒息的感觉太熟悉,太有震慑性,他放弃挣扎,带着全部体重坐在椅面上。
容夙接了几个内部通讯,没有避他。
事实上,他当他不存在。
指挥室是他的地盘,目所能及,都是他的。
关山烬身上的军装属于他,呼吸道里的空气属于他——关山烬没有选择,没有尊严,容夙是他的权利人,他归他所有。
他光屁股坐在容夙面前。
冷汗自成溪流,顺着背脊流下,汇聚向股沟深处的肠液。
完成档案的誊写,他用时七个小时。
指挥室的门锁时而锁在里面,时而锁在外面。
外界朦胧的声响被自动过滤,他进入一场漫长的修行。
深夜十一点,一身便服的江纳川取了钥匙,打开指挥室大门。
关山烬已经收拾好自己,以及室内一切狼藉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无法维持僵硬的身体,便跪靠在沙发沿上,浅浅呼吸——他不敢爬上沙发。
大门洞开的声音惊醒了他,看清来人,便没有动弹。
“起来喝点水,我捎了食堂最后一份热粥。”江纳川端着餐盘,坚持地说。
他只好挪动着膝盖,从地上爬起来。
江纳川的目光依次扫过他惨白的脸,嘴唇上的血口,最后停留在下三路,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关山烬木着脸,没有看他,道:“长官,您是不是有点八卦。”
“是啊。”江纳川笑眯眯的,“怎么,第一天认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