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越安找苗佳怡兴师问罪。
苗佳怡觉得冤枉,“上回我一提厉承明你反应那么大,我哪儿还敢叫厉祎南去拜托他爸。人是他自己找的,前两天就联系我说他爸爸有关系可以安排跳跳进那所初中,我想麻烦人家帮这么大一个忙总归是要表示的,就让厉祎南也邀请了你公公。”
“这事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呢?你想谢人家,请他吃顿饭也行呀,干嘛叫他来参加我们的旅行!两边又说不到一起去,到时候多尴尬呐!”
这确实是苗佳怡的失误,不过她也有自己的理由,“你这就不对了。好歹他是你公公,人家孤家寡人一个本来就可怜,你们做小辈的有时间多陪陪他,不是应该的么。”
苗越安打心眼儿里不想厉承明去,“尽孝心是我跟厉祎南的事,犯不着搭上你们受累作陪。再说你和姐夫跟他又不熟,凑在一起多别扭啊。”
“你就是小孩子心性!不熟认识认识就熟了,何况你公公帮了我们那么大一个忙,我们心里得记着人家的好,就是主动点殷勤点也不丢人,是不是?”
苗越安有苦说不出,她想要不然干脆装病推脱不去了,可这样一来,似乎总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万一姐姐深究起她跟厉承明来,她又要怎么圆。
实情当然是不能讲的,但如果她要囫囵着讲就是不喜欢处不来,恐怕姐姐又要念叨她小孩子气,总也长不大的要她操心。
苗越安苦恼不已,一周的时间就在她反复纠结中过去了,直到最后都没编排出个合适的理由拒绝不去。
周六这日是个大晴天,天瓦蓝瓦蓝的,奶油似的云团荡悠悠飘在辽阔的广宇之下。
苗越安简单收拾了两人两天的行李,出发后厉祎南便直接朝着青雾山驶去。
苗越安看着路牌暗生窃喜,以为厉承明这是临时有事不去了,但又不能确定,便假装关心地疑惑道:“哎?我们不去栖山别院接爸爸吗?”
厉祎南道:“他自己开车去,说更方便。”
苗越安好心情落空,嘟囔着道:“真烦,我还高兴地以为他不去了呢。”
“什么?”厉祎南开着车没听清苗越安的话,转头见她兴致不高的样子,以为她在怪他没仔细听她讲话,便哄道:“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我刚开车没注意,你再说遍给我听听?”
“我说我忘记带泳衣了,听说酒店有露天泳池,这次游不成好可惜。”
“酒店附近肯定有地方能买,不然就叫个同城跑腿,反正总有办法能让你游上,你就别不开心了,好不好?”
苗越安心想开心是开心不了的,后半程坐车坐得累,她索性抱着安全带,斜靠住车门睡着了。
厉祎南车开的快,到他们订的酒店时刚过十一点。
苗佳怡一家还在路上,说被小樱桃耽搁得出门晚了,恐怕要到十二点才能到,“你们饿了就先吃饭吧,不用等我们。”
苗越安这边联系完,厉祎南就也给厉承明打了个电话,对方显示正在通话中,厉祎南只好作罢。
两人进酒店办理了入住。
原本说好是苗佳怡和陈海洋做东,但厉祎南先前收了苗佳怡送的手表,虽然不贵却是人家的一片心意,更何况上学的事是厉承明出的力,邀功都邀不到他头上,便提前说好这次由他来买单。
苗越安提着行李想上楼休息,厉祎南本来说要一起,临进电梯时却收到个来电。
他瞥了眼,神色自若地说是公司同事的电话,让苗越安先上楼,他随后就到。
苗越安显然是不相信这番说辞的,但此刻她更多的是憎恶,厉祎南明摆着把她当傻子骗,真是脸都不要了。
这电话堂而皇之地打来,她原想就这么捅破窗户纸地跟厉祎南闹将起来,可脚下是人来人往的酒店大堂,厉祎南可以不要脸,她却丢不起这个人。
苗越安泄愤似地按下楼层键,逐渐合拢的电梯门上清晰映出一张怨怒的面容来。
不知是不是心里有鬼,厉祎南竟来了电话。苗越安故意晾着没接,等刷完卡进了房间,才慢悠悠按下了通话键。
厉祎南带着心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怎么一直不接电话?生气啦?公司临时有个流程需要我批复,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
当面做了亏心事的人就是话多,完全长了个不打自招的蠢脑子。
苗越安发脾气道:“催什么呀!你又不是不知道电梯里信号不好,叫我怎么接?”
“坐个电梯上楼要那么久?”
“就许你加班久,不许我坐电梯久?”
“这明显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么,怎么能混为一谈。”
苗越安冷笑着哼了声,厉祎南便道:“被你气得都忘了要说什么来着了,之前不是说看中了一套珠宝项链吗?下周我带你去买下来,好不好?”
这是负荆请罪来了?
“还说我!你这才是风马牛不相及!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啊,才想着要花钱来讨我开心?”
“厉太太你真多心了,我是看到这边有个珠宝柜台,蓦地就想起了这回事。”
“那是我错怪你了?”苗越安故作意兴阑珊道:“算了,用不着你破费,我已经不喜欢了。”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你都答应给我买吗?”
“当然了!我还会骗你么?”
苗越安简直作呕,“那得容我考虑考虑,等考虑好了我再告诉你。”
厉祎南安抚好了苗越安,转头便打给了小情人徐宁。他这通电话打得见不得光,所以特意出酒店挑了个僻静的位置,防止被听去了惹出风波。
等打完转到酒店门前,正好遇见厉承明领着女伴从他那辆大G车上下来。
厉祎南忙迎上去,待看清了那女伴的长相,不由暗骂一声他爸真是好福气。
厉承明给两人互相做了介绍,恰逢苗佳怡夫妻前后脚地也到了。几人一商量,就决定先去餐厅吃饭。
苗佳怡将苗越安喊下楼来。苗越安刚进包厢,苗佳怡就喊她过去沙发上坐,“我胳膊都酸死了,快帮我抱抱小樱桃,好让我休息休息。”
陈海洋一听就想接过手去,苗佳怡嫌弃地让他领着跳跳先入席,她则跟苗越安有悄悄话要讲。
“小樱桃,想不想小姨?”
苗越安逗着小宝宝,苗佳怡凑到她耳根边小声道:“快看你公公带来的女朋友,嫩得看着比你都小。”
苗越安刚进来没仔细看,这会儿顺着姐姐的话头往上首位看去,果真见到厉承明身边坐着一位颇具书卷气的气质美女。
那女生的模样仿佛是从民国戏本里走出来似的,清纯如皎皎明月,看得人心潮澎湃。
苗越安不由自主地赞叹道:“好漂亮。”
“觉得漂亮的不止你一个,你看看你家厉祎南,热络得过头了!”
苗越安循向望过去,见厉祎南那副聊至酣处喜上眉梢的舔狗模样,不觉又是一阵心烦。
“我之前就想你俩到底怎么了,有什么心事不好跟外人说,跟我这个做姐姐的,你总可以敞开来讲一讲的吧。”
“他……”面对最关心自己的姐姐,苗越安委实说不出口。
就这么会儿犹豫的功夫,陈海洋便扬声催促两人过去吃饭。
苗佳怡见苗越安支吾着不肯讲,真是焦灼如热锅上的蚂蚁,“你这是要急死我呀,倒是快说呀!”
苗越安破罐子破摔道:“哎呀,先吃饭嘛,等下午我再慢慢跟你讲。”话落,便急不可待地起身去到餐桌边。
苗越安甫一在厉祎南左手边落座,厉承明迫人的目光便追了过来,赤裸裸地勾得人面红耳热。
她立刻坐立难安起来,忙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心慌。
苗佳怡尾随着也在桌边坐定。她故意张开胳膊,轻轻撞了下苗越安的,趁夹菜的间隙同她耳语道:“下午你去我房里,我们好好聊一聊。”
苗越安不由烦闷,对着一桌子爱吃的菜没吃下几口就讲自己饱了。
她以手托腮正闷得发慌,就听厉承明介绍起了与自己同行的女生。
厉祎南显然对美女很有兴趣,半开玩笑地问厉承明两人是怎么认识的。
日常里,厉承明跟厉祎南的相处更像是长兄幼弟。
他挑了挑眉说是经生意上的朋友介绍熟络起来的,“细聊发现具有品牌合作的可行性,这涉及到你负责的女装业务,将来或许能跟人家成为配合默契的工作伙伴。”
这番话厉承明是对着厉祎南讲的,但有意无意的,男人的目光数次掠过苗越安,似挑衅似玩味。
苗越安如何不清楚厉承明隐晦的刻意,他在替厉祎南滋生背叛的温床。
厉祎南似乎极为受用,当即同对方互加了好友。
真是吃着碗里的眼馋着锅里的,苗越安沉下脸来,霎时对厉祎南没了好脸色。
有外人在场,这气她暂且隐忍不发,等到饭后各自回了房间休息,她才冷笑着问道:“你觉得席上的那位如何?”
厉祎南岂能闻不出这一股酸溜溜的醋味,他心里是不大瞧得起苗越安的小题大做的,但他明白越描越黑的道理,越强调是社交礼仪,她越要闹得厉害,于是索性就说:“说不好看肯定是在骗你,但真要讲有多好看,那肯定是比不上你的。”
苗越安同样明白男人越心虚越是油嘴滑舌的道理,偏唱反调道:“哪里比不上我?我看她明明比我漂亮嘛,才叫你舍不得挪开眼睛。”
“你看看你,整天对我疑神疑鬼的!”厉祎南干脆往床上一倒,“我上班就已经够累的了,还要天天被你捕风捉影地扣那种帽子,真是冤死我算了。”
苗越安问道:“我真冤枉你了吗?”
厉祎南神色一顿,挺身坐起后便朝门口走去,“真是祖宗,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那门嘭得一声关上了。
苗越安原以为自己会哭,但事到如今,她已然看清厉祎南这人的不可托付。
太阳底下无新事,就跟狗改不了吃屎一样,男人总是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扔一个的,她要真为了这种男人流眼泪,那才真是活该她遇人不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