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望舒台上的萧蝶音,还在凭几上跟左慈仙尊斗法,两人分别用灵力幻化出城池,战车和兵俑,互相攻击对方的城池,谁先攻破就为胜方。
两人已经缠斗多时,沙盘上杀得血流成河。
正试图用从万若芜的灵力丝线得来的灵感,为所有兵俑附上带触手的灵力外圈,她就察觉到了自己施展在外的灵力项圈被人击破的触感。
灵力项圈是她的微型完整灵力循环的存在,被蛮横的外力破除,萧蝶音作为主人自然能感受到。
识海中传音不停,萧蝶音开口道,“万家那位长老如今越发功力深厚,常年躲在万家族地,竟然也能破了我的灵力循环。”
对面的左慈仙尊,一手施法,歪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凭几上的战局,白色泛金色的头发无风自动,另一只手杵在凭几上,宽大的袖口下滑,露出左手腕的黑金护腕,是黑龙吐水的浮雕。
听到这个,她漫不经心地开口道,“万若芜功力粗浅,能从你手里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自然要找万家那个长老救她。那个长老我曾经与她一战,只能说一手引灵诀确实不错,除此之外并无可惧,哪怕我座下弟子棠华也可与之一战。”
言语之中,充满了不屑。
在修真界目前的最高层修士,化神修士看来,功法精妙比不上实力强横。
别提左慈本人就是湘妃殿中实力最强的一个。
她口中的棠华,作为左慈仙尊的大弟子,一手机关术出神入化,配合着湘妃殿的音修功法,实力跟萧琅音相当,不过她喜静,常年居于望舒台,不像萧琅音那般在修真界出风头。
左慈倒是很喜欢自己这个大弟子,说她有“金玉之质”,大约是因为棠华是唯一一个能制衡她傀儡童子的弟子。
沙盘上,左慈一力降十会,用战车冲破了对面萧蝶音的俑人阵,战局胜败已分。
萧蝶音的灵力网阵被破坏得很彻底,哪怕灵力触手还在试图夺过战车的控制权,但在左慈仙尊的强大威压之下没起任何作用。
萧蝶音没生气,弃了沙盘,她抬起桌边小几之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开口道,“看来这万若芜的灵力只是异变,根本经不起化神一击,我还以为是什么值得关心的东西呢。”
略微粘稠且有可能化生为寄生物的灵力,目前还站不上竞技场。
萧蝶音的兴趣消散下去,随意挥出一掌,将沙盘之上原本属于万若芜的灵力碎片彻底化为糜粉。
左慈的城池和战车岿然不动。
须臾片刻,整个沙盘化作一弹丸留在了凭几上。
这就是左慈仙尊的机关术之一。
将天下万物尽收于一弹丸之中。
收起沙盘,身后的弟子前来上茶,萧蝶音喝了送客茶,就离开了望舒台。
还有萧琅音和华英的事情没解决好。
冰晶石铸就的巨大宫殿之中,萧琅音正在起势占卜,巨大的水面在身前化作灵镜,水边点燃着止水香,慢慢地将水镜的画面呈现出来。
很久之后,水镜闪过众多画面,终于平静下来。
华英的脸出现了。
“华英你如何了?”萧琅音急切开口。
“师姐我无事,只是全身灵力不畅,需要休养月余,暂时回不了宗门。”华英掩去了紫衣真人的事情,目前紫衣真人只是没有动手,不代表他就是友方。
“那你的手怎么办?你在哪里?”萧琅音有些心疼地看着华英的伤口,灵镜里显示着,华英的左臂没了,这是这么多年以来她看到华英受到的最重的伤势。
华英笑了笑,开口道,“我无事,已经想到了法子,我本身也会医道,师姐你不用担心,等我安好自然会回去找你。”
萧琅音看着水镜之中华英的面色还好,终于放下心来,“那你是怎会掉下问仙崖的?你不是带着席冲一齐回了碧海青天宗门的吗?”
华英捉到席冲之后,忙于去万若芜那里收取报酬,只是跟她简单的交流了一会儿,彼时她正在跟慕容徊在一起,直到脖颈之上的护身法器,持上镜无双琉璃项圈感应到万意合欢镜的异动,这才赶到问仙崖,但是那时候她看到的也不过是华英跌落问仙崖的那一幕。
华英扯了扯嘴角,开口,“彼时掌门夫人让我把席冲带到问仙崖,原是为了借用万意合欢镜想要照出席冲的真身,谁知道我一靠近席冲就被他裹挟了,这才齐齐跌落山崖。还好我现在已经不在那里了。”
萧琅音眼睛一亮,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忍住了,只是开口问道,“那你的镜子怎么样了?我施术找你的时候,无双琉璃项圈一直异动。”
华英知道萧琅音为她感到高兴,但是走出十丈红尘这种事情,在华英一个不足元婴修为的小辈身上,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情,是以两姐妹就那么默契地错过了这个话题,谈起了另外一个。
无双琉璃项圈是万意合欢镜的剩余材料造就的,两者之间会有细微的联动。
听到问题的华英皱了皱眉,抿了抿嘴角,答道,“万意合欢镜受损严重,我目前也拿不准它内部怎么样了,只是知道它正在自我修复,九方还能用,止水和同象我没有开启过,这次它受损非常严重。最后一次感应它出现了很多不应该存在的阵法和幻境,是我之前看师尊演示之时绝不会出现的。”
这是实话,在灵蛇谷的这段时间,华英一直把重心放在修复万意合欢镜上,但是效果不如人意。
万意合欢镜的自我修复好像已经脱离了当初萧蝶音炼制之时的方向,出现了很多未知的阵法和幻境,她进去过一次,还未来得及记下就被万意镜丢了出来。
但是这又不是器物生灵的样子。
华英她见过望舒台的棠华是如何将机关器物起灵的。
点石成金,撒豆成兵,起灵者用自身强大的灵力为器物施以咒法,炼化所有生力 ,融合一切特质,伴随着施术者的心意,用灵气催化器物,从未使得死物“点灵”,化作神兵利器。
而万意合欢镜的修复,更像是器物本身走向了一条未知的自我修复之路。
——就像金矿脉路,天生长在地矿之中,无人能预测它的长势走向。
萧琅音看着华英微微蹙眉的样子,更显几分怜爱,手中施术,将止水香在空中散开,灵气透过氤氲的香氛,进入水镜,缓慢地开始修复水镜对面的华英的断臂。
收到萧琅音的灵气修复,华英的伤口好转了很多,两人多年相伴,私底下修炼出了这门法术,只要通过万意合欢镜和无双琉璃项圈,两人的灵力就能互通,虽然稀少且不稳定,但是确实是有用。
战斗或者受伤之时,只要一人还有余力,就能互救,不会导致两人都死掉。
看见萧琅音熟悉的脸庞,华英有些眼热,不由得贴近了镜面,露出了难得一见的脆弱姿态,半靠在镜面上,似乎想通过两人中间的纤细的灵气云雾获得一丝儿从萧琅音身上传来的温热。
在十丈红尘里,她不是不怕,或者说,她被席冲卷着跌落问仙崖之后,就很害怕,只不过为了自保,一直都没有露出过任何弱势姿态,哪怕在合欢镜的幻境之中,席冲看似很依赖她,她是镜子的施术人,占了优势,却依然不敢对席冲下手。
在走出十丈红尘的途中,更是警觉性提高到最高,最后能让席冲带着她出去,全是凭借着两人在幻境之中的几次露水情缘。
她知道修真界其他人是怎么看她的,没有厉害的功法,只会水月洞天剑法之中的步法,再灵动又有什么用,哪怕整个湘妃殿只有为数不多的人掌握了止水香的制作和使用,能让人“起死回生”的止水香均由她炼化,功法不强,其他人只会觉得她就是萧琅音的跟班。
可是做师姐的跟班也没什么不好。
华英其实知道得很清楚,为什么萧蝶音会收自己为弟子,萧琅音为何在数千子弟之中唯独亲近自己,在这利用中又夹杂着几分真心的感情,她只是不能失去它。
她一个人,在这万千尘世里,还是太寂寞了。
寂寞如如影随形的影子,不肯褪去她身边分毫。
不知来路,不晓得去处,过去是黑漆漆看不见底的悬崖,未来是水汽氤氲看不见周遭事物的云庭。
她只是需要这份不纯粹的感情来确定自己真实的活着。
华英想到这里,想张口对萧琅音说些话,却是身体猛地一僵,然后马上击碎了水镜,万意合欢镜开启止水之术,高悬于房间之中,窗外的月光被镜子的光芒驱散开来。
“砰”的一身,席冲浑身是血地被扔进了竹屋。
来人是紫衣真人,还有他背后的狂蟒,在黑夜里闪着两只大红灯笼一般的眼睛。
这狂蟒的眼睛,竟然又变成了红色。
猩红是危险的征兆。
顿时窄小的竹屋充满了狂蟒身上那种躁动不安的气息。
紫衣真人来者不善。
华英快速扫视了一眼被摔在地上的席冲,还好,皮外伤而已,内里无大事。
“看不出来你还有这般灵敏?”紫衣真人开口就是浓浓的不爽,他灰白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活像一个睡眠不好有起床气的失眠患者。
紫衣真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粗暴地拉过华英的另一只完好的手,尖锐的指甲划过华英的手腕,酥麻的感觉一闪而过,恶臭的味道慢慢散开,手腕处已经有血缓慢地流了下来。
原来是要她的血。
狂蟒伸出蛇信子,迟疑着在华英的血口处舔了一口,然后死活不想再尝第二口,开始往外面退去。
紫衣真人哼了一声,然后自己用指尖抹了一点华英的血,放进了嘴巴里。
顿时脸上升起一副难以形容的表情。
他抬起下巴,开始端详着华英,直冲冲的视线把华英定在当下,连头上的万意合欢镜也发出微微不安的颤动。
地板上的席冲却是有了动静,华英的血滴落在他身上,他身上的外伤竟然在缓慢地修复。
如此情景,实在是令人诧异。
仿佛是下定了决心,见到如此情景的紫衣真人动了动手,一道银光闪过,华英也跟席冲一样被打包起来,紫衣真人敲了敲竹屋的窗台,青女像是幽灵一般从外面进来了。
胆小的飞猴远远藏在了竹林之中,不敢靠近。
“你,把这两人送去温泉,然后松绑,出来。”紫衣真人自己琢磨着,头也不抬的吩咐青女去办事,自己则是带着狂蟒离开了。
对于紫衣真人这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行为,华英看了一眼还在昏迷不醒的席冲,还有面前的青女,决定闭嘴什么都不问。
青女很快把两人都弄到了温泉处。
说是温泉,其实就是石头简易搭成的一个温泉窝子,甚至还有一棵大树长在旁边,遮天蔽日的,天空之中的月光都穿不透这树荫,可见这棵树的枝繁叶茂之态,飞猴就那么趴在树上看着青女把两人丢进温泉池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