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又一股。
那绝对不是人类能够拥有的射精量。
滚烫得近乎沸腾的精水,带着极高的压力,化作一道道粗壮的白色浊流,宛如高压水枪一般,一波接一波地疯狂打在鲜嫩的子宫内壁上。
每一次精流的冲击,都让菲伦的肚皮表面隐约浮现出一个微微凸起的轮廓。
“呜咕……咕嘟……里面……好烫……要溢出来了……休塔尔克大人的小宝宝……要装不下了……啊哈啊……”
白色的浓稠浆液以惊人的速度将那小小的子宫彻底灌满,随后顺着宫口像瀑布一样倒灌回产道,直到将整条肉道也塞得严严实实,最终承受不住重力,混合着拉丝的泡沫,顺着菲伦的大腿内侧,“啪嗒、啪嗒”地流淌在羊毛地毯上,将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一种浓郁、甜腻到让人窒息的香草花蜜味。
在不知道被暴射了多少手、直到连小腹都微微鼓起之后,休塔尔克才终于吐出一口粗气,握着那根依旧没有完全疲软的巨物,缓缓地从那具早已坏掉的身体里抽离出来。
“啵——”
伴随着一声极其清晰、黏腻、宛如拔出红酒软木塞般的“啵”的一声,失去了堵塞物的肉穴顿时失去了约束,大量的白浊甜液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混合着魔力的残渣,从小穴里“哗啦啦”地涌了出来,在床单上泛滥成灾。
菲伦整个人彻底虚脱,维持着后入的姿势软软地瘫在床单上,连合拢双腿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下体不知疲倦地往外吐着白沫。
“哇啊啊啊啊——!!”旅馆的房间里,休塔尔克惨叫着从床上弹了起来。
这绝对不能怪休塔尔克。
任凭谁在野外高强度的魔物讨伐和风餐露宿里熬上半个月,精神和肉体都会逼近极限。
那半个月里,为了防范夜间袭击,三个人只能在狭窄的帐篷里轮流值夜。
每次换班的时候,休塔尔克一钻进睡袋,鼻尖充斥的全是菲伦身上那种淡淡的香气——皂角和少女体温混合在一起的香气。
帐篷里空间那么小,翻个身指尖都能隔着布料碰到她柔软的轮廓。
在这种压抑到极致的环境下,别说找个隐蔽的地方撸管打飞机了,他连稍微粗重一点的喘息都得死死憋在喉咙里,生怕被隔壁那个对魔力和视线极度敏感的天才魔法使察觉到。
结果,一进城里躺在舒适的单人床上,那些憋了半个月的年轻气盛和被迷宫入口引燃的、关于“纯爱勇者”的荒诞联想,就彻底在梦里变成了一场不讲道理的连环暴击。
“可恶……”
休塔尔克绝望地用双手捂着脸,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连脖子都红透了。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看了一眼,那里的惨状几乎可以和梦里被芙莉莲用魔法强化后的射精量相媲美。
这已经是毫无疑问的、极其彻底的梦遗。
“咚咚。”
就在休塔尔克手忙脚乱地到处找抹布和换洗衣物时,旅馆薄薄的木门上突然传来了有节奏的敲门声。
“休塔尔克大人,你醒了吗?芙莉莲大人已经去楼下点好早餐了。”菲伦那平静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如果你再赖床的话,我就要用‘掀开被子的魔法’进去了。”
“等、等等等等一下!菲伦!我已经醒了!我现在在穿衣服!绝对不要进来!!”
休塔尔克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整个人像是一只受惊的袋鼠一样在房间里乱跳,试图用最快的速度把床单上的罪证掩盖过去。
门外的菲伦微微驻足,眉头习惯性地皱了起来。
以她作为优秀魔法使的敏锐感官,她隐约觉得今天早晨休塔尔克的房间里,空气的魔力波动和气味都显得格外古怪——有一种让人联想到昨晚迷宫入口处的、极其浓郁而黏稠的异样感。
菲伦并不知道休塔尔克在隔壁遭遇了怎样的梦境。
如果她知道了,大概会毫不犹豫地用攻击魔法将那个满脑子粗俗想法的战士连人带床一起轰出弗里德海姆的城墙。
因为对于女孩子来说,昨晚的梦境完全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模样。
坐在旅馆一楼的小木桌前,菲伦微微低着头,双手中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洗得有些泛白的袖口。
阳光穿过酒馆略带油腻的玻璃窗,正正地落在大理石桌面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的脸颊还带着一抹尚未完全褪去的、属于清晨的红晕。
昨晚,她也做梦了。
但那绝不是像男孩子那样直白粗暴,充满了肉体撞击与黏稠汁水的梦。女孩子的春梦往往包裹在某种更为唯美、甜蜜且近乎奢侈的幻想里。
在菲伦的梦中,没有弗里德海姆郊外那座充满人类欲望的地下迷宫,也没有芙莉莲大人那些奇奇怪怪的、让人无法直视的魔导书。
梦里的场景,在一片亮丽得有些不真实的灯火中缓缓铺开——那是很久以前在伯鲁盖尔那时候。
那时候,休塔尔克因为长相酷似城主过世的次子,被领主请求假扮成少爷去参加晚宴。
梦境将那一幕无限地美化了。
平日里少年总是穿着略显破旧的战士服,头发乱糟糟,容易一惊一乍的少年。
那天却换上了剪裁得体、绣着繁复金边的纯黑色华服。
他甚至把平日里总是垂在额前的红发仔细地梳了过去,露出干净、利落的额头,整个人挺拔得像是一柄出鞘却收敛了锋芒的宝剑。
在无数贵族交错的视线与悠扬的华尔兹圆舞曲中,那个平日里局促的战士,带着无比温柔的眼神,穿过衣香鬓影的人群,一步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微微弯下腰,向她伸出了那只因为长年握斧而布满厚茧、却异常宽大沉稳的手。
“能赏光和我跳一支舞吗,菲伦?”
现实中的菲伦其实把那一幕记了很久很久。
久到每当旅途陷入疲惫、或者在野外露营看着篝火发呆时,那个华服加身的红发少年的身影,就会悄悄在她的脑海里晃动一下。
而在昨晚的梦里,这个场景有了更进一步的、让人心跳过速的后续。
他们没有止步于舞池。
梦境中的休塔尔克在舞曲结束后,大着胆子牵起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很烫,粗糙的茧子轻轻磨着她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阵微小的、酥麻的战栗。
他拉着她穿过长长的石造走廊,躲开了喧嚣的宴会厅,来到了城堡顶层洒满月光的露台上。
夜风吹起她紫色的长发,也吹散了她平时习惯性筑起的防线。
“菲伦……我一直想对你说……”
梦里的休塔尔克没有了平日里的笨拙,月光勾勒出他侧脸近乎英俊的轮廓。
他慢慢凑了过来,呼吸里带着宴会甜果酒的香气。
菲伦看见自己不仅没有躲开,反而微微闭上了眼睛,双手有些颤抖地揪住了他华服的衣襟。
最开始,只是像羽毛落在大理石上一样轻柔的、小心翼翼的亲吻。
休塔尔克的嘴唇很软,带着少年特有的生涩与小心。
他像是对待什么易碎的古代魔法道具一样,极度珍视地含住她的唇瓣,随后,那份亲吻在月光下逐渐变得浓郁、炽热。
他伸出双臂,将她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揽进了怀里,力道大得几乎有些发痛,却让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安全感。
“如果我们能一直这样旅行下去……就好了。”梦里的休塔尔克在分开的喘息间,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坚定地呢喃着。
最后,他们在漫天的星光下十指相扣,极其自然、又无比笃定地在一起了。
没有粗俗的调弄,没有那些让她面红耳赤的姿势,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爱意,在彼此交叠的呼吸中静静流淌。
那是一场连空气都变成粉红色的、唯美而甜蜜的梦。
“菲伦?菲伦?”
芙莉莲平静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少女的沉思。
菲伦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家师父正一边用叉子卷着盘子里的意面,一边用那双绿色的眼睛静静地端详着她。
“你的脸,从刚才开始就红得很不自然哦。”芙莉莲咽下嘴里的食物,淡淡地猜测道,“是在担心昨晚那个迷宫的魔力结界吗?如果你真的很介意,我吃完早餐可以去把它……”
“不,请务必不要去管那个迷宫,芙莉莲大人。”
菲伦瞬间恢复了平时的冷淡,甚至有些欲盖弥彰地拉了拉自己的兜篷,试图把发烫的脸颊藏进去。
她端起面前的红茶喝了一口,用毫无波动的声音说道:
“我只是在想,弗里德海姆的空气有些过于干燥了。还有……休塔尔克大人真的太慢了。作为一个战士,早起不是最基本的修行吗?”
“啊,关于这个,”芙莉莲指了指楼梯的方向,“他好像已经下来了哦。”
菲伦转过头去。
只见隔壁房间的红发战士正顺着木质楼梯走下来。
他弓着腰,双手死死地攥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裤角,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近乎绝望和羞耻的阴郁气场,甚至连看都不敢往这边看一眼,一不小心还踩空了最后一级台阶,差点在酒馆的地板上摔个狗吃屎。
看着他那副顶着黑眼圈、满脸写着“我做了亏心事”的笨拙模样,菲伦原本因为那个唯美的春梦而有些柔软的心情,瞬间又沉了下去。
梦里那个华服加身、温柔英俊的城主少爷,和眼前这个连走路都会左脚踩右脚的红发笨蛋,在这一瞬间产生了极为惨烈的现实割裂。
休塔尔克大人“……”菲伦放下茶杯,死鱼眼再次上线。
“在、在!菲伦早安!今天天气真好哈哈哈哈!”休塔尔克整个人差点跳起来,两只手慌乱地在空中挥舞,眼神飘忽得像是随时准备逃跑的野狗。
“一大早就在楼梯上发出这么不体面的噪音,而且还露出了这种……心虚的笑容。”菲伦站起身,抱起魔杖,冷冰冰地剜了他一眼,“你昨晚,果然是在脑子里想了什么绝对不能让我知道的事情吧。真是H。”
“为什么一见面就又是这句啊!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啊菲伦!!”
看着休塔尔克一如既往、扯着嗓子满脸委屈地辩解的模样,菲伦叹了一口气。
虽然现实中的他确实是个又笨又差劲的H战士,但……想起昨晚梦里那个带着甜果酒香气的、无比温柔的吻,菲伦在转过身的瞬间,嘴角还是隐约泛起了一抹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极为细微的笑意。
“芙莉莲大人,等我们吃完早饭,今天该去教会的大图书馆查找需要的魔法书了。”
弗里德海姆。
在现行的帝国官方语言中,这座城市的名字被直白地译为“欢乐城”。
虽然如今的异国游客大多是冲着城郊那座被改造成奇馆的浅层迷宫而来,但若翻阅圣典与帝国的交通编年史,就会发现这座城市的“欢乐”二字有着更深沉的源头。
它不仅是帝国南北商道与铁路线交汇的最核心枢纽,在更古老的时代,这里还曾是圣教会记载中的“圣人显灵之地”之一。
“原来如此,所以弗里德海姆的中央广场上才会建立带有圣遗物的宏伟钟楼……”
在前往集市的石板路上,菲伦一边看着手中从旅馆柜台拿来的城市导览羊皮纸,一边轻声说着。
她今天换上了一件洗得干净的素色罩衫,神色平静而认真,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刻薄,多了一名正统魔法使该有的沉稳。
“嗯,是的哦。”芙莉莲走在前面,手里正摆弄着一个刚从路边摊买来的、据说能自动辨别方向的微型魔力罗盘,“在辛美尔他们那个时代,这里还只是一处由教会骑士团驻扎的关卡。那时候的弗里德海姆很安静。没想到才过了几十年,这里就变成了这么庞大的自由市。”
休塔尔克背着巨大的战斧,默默地跟在两人的侧后方。
他今天显得格外老实,视线总是有些局促地在路边的花坛和石柱间移动,极力避免和菲伦产生直接的眼神接触。
“不过,既然是教会的显灵之地,为什么城郊的那座迷宫会被允许改成……改成那种旅馆呢?”休塔尔克挠了挠红发,有些疑惑地打破了沉默。
菲伦合上手中的羊皮纸,转过头看他,语气虽然依旧清冷,但听起来相当客观:“因为这里是‘自由市’,休塔尔克大人。由于免除了帝国领主的直接管辖,商会拥有极大的自主权。只要按时向教会进献高额的什一税,并且不破坏深层迷宫的古老结界核心,商人们的马车和娱乐业就能在这里畅行无阻。人类在追求利益和维持信仰之间,总是能找到奇妙的平衡点。”
“原来是这样啊……”休塔尔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而且,弗里德海姆作为交通枢纽,每天流动的各色人群太多了。”菲伦继续走着,目光落在两侧巴洛克风格的建筑上,“长期长途跋涉的商人、冒险者还有帝国的军人,都需要一个宣泄压力的地方。教会在某种程度上也是默许了这种存在,以此来维持城市的稳定吧。”
“哇,菲伦你懂得真多。”休塔尔克由衷地感叹了一句,紧绷的身体似乎稍微放松了一些。
“这只是基本的地理与政治常识,请多读点书,休塔尔克大人。”菲伦平静地回应,随后脚步在一家挂着干肉与干粮招牌的店铺前停了下来。
“接下来我们要去挑选半个月份的脱水蔬菜和熏肉。补给品的工作就要辛苦你了,休塔尔克大人!”
“噢!包在我身上——还有,菲伦,以后你能多教我读点书吗?我觉得像你这样懂得很多好厉害!”
“可以哦,休塔尔克大人!那就从下次在我和芙莉莲大人看魔法书的时候不要发出太大声音在旁边自己看小说如何?”
“欸?我以为菲伦会从魔法使的基本入门教材开始讲解……”芙莉莲在旁边插话道,“或者我想想有没有什么推荐的入门读物——《魔法三千问》《勇者冒险故事集》……”
“芙莉莲大人!”
她懂得好多东西啊,好厉害!
弗里德海姆不仅是陆路的核心,更是帝国的核心水路枢纽。
这座都市恰好坐落在一条宽阔河流的三岔口上,奔腾的河水将城市切割成三片巨大的区域。
三个河岸上尽是密密麻麻的石造城区,白色的屋顶在阳光下连成一片。
城区之间除了由帝国官方出资建造、足以容纳四辆马车并排通过的宏伟巨型石桥外,河面上还穿梭着无数轻巧的魔法小快艇。
这些快艇由初级的风系或水系魔力驱动,尾部拉出长长的白色浪花,载着各地的商人和游客在三个城区之间高效地往来。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并不是岸上的繁华。河道正中央的半空中,一排华丽的巴洛克式建筑竟然违背常理地悬浮在水面上方数十米高的地方。
“那是【让石头漂浮起来的魔法】呢。”
芙莉莲停下脚步微微仰起头,碧绿的眼眸里倒映着那些悬空建筑底部的巨大石质基座。
基座上隐约闪烁着淡蓝色的魔力流光,那是一种极其古老且消耗巨大的浮空术式。
“哇,好厉害……那些房子居然真的飘在空中。”休塔尔克背着两大袋沉重的补给品,也跟着抬起头,嘴里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惊叹声。
“那是弗里德海姆最核心的商业区,休塔尔克大人。”
菲伦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刚刚在商会兑换的行程图,平静地向他解释道:“那些悬空建筑的位置是最好的。坐在上面的餐厅里,可以同时俯瞰三个城区的河流全景。不过,维持那种古老魔法的运转需要庞大的核心魔力。据说商人们必须定期向弗里德海姆的圣教会缴纳极其高额的‘圣所维护费’,教会的祭司们才会使用圣遗物来稳定那些漂浮石头的结界。”
“高额的维护费啊……”休塔尔克咂了咂嘴,“那上面的消费一定贵得吓人吧。”
“是的,据说仅仅是喝一杯普通的红茶,价格也是岸上的十倍以上。是只有帝国的上流贵族和赚了大钱的商会高层才会去的地方。”菲伦将行程图收好,转头看向芙莉莲,“芙莉莲大人,我们该走石桥去对岸的教会图书馆了,再晚的话,今天检索位置可能就要被订满了。”
“嗯,走吧。”芙莉莲收回视线,重新迈开步子。
走上那座连接城区的宽大石桥时,两旁的景象再次印证了弗里德海姆作为自由市的特殊地位。
高耸的石质桥头两侧,站岗的并不是其他帝国城市里随处可见、清一色身着铁甲的帝国正规军。
取而代之的,是一边身穿弗里德海姆大商会制服、配有精良轻甲与附魔短弩的商会守卫,以及另一边身披纯白罩衫、胸前镌刻着圣教会徽记、神情肃穆的圣骑士。
金钱与信仰,在这座桥上达成了极为微妙的共治平衡。
桥上人来人往,异国的商队、推着独轮车的小贩、以及各色游客将宽阔的桥面挤得水泄不通,喧嚣声不绝于耳。
休塔尔克小心翼翼地护着背后的两大袋补给品,避免撞到旁边的行人,同时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那些神色一丝不苟的圣骑士。
“感觉这里的气氛……真的很不一样呢。”休塔尔克压低声音,对身侧的菲伦说道,“圣骑士和商会的守卫居然能相处得这么融洽。”
“因为对于帝国的圣教会而言,商会提供的庞大资金是维持教产与救济院运转的重要支柱;而对于商会而言,圣骑士的驻扎则是最可靠的治安保障。”菲伦紧跟在芙莉莲身后,声音平稳地穿过人流,“在利益一致的时候,人类总能相处得很好,休塔尔克大人。”
然而,当三人彻底穿过整座宏伟的石桥、踏上对岸城区的那一刻,周围喧闹的气氛却骤然一变。
桥那头商贩的叫卖声与快艇的轰鸣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优雅且带着淡淡墨香的静谧。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座完全由白色大理石砌筑的哥特式大教堂拔地而起。
那高耸入云的尖顶在阳光下折射出近乎神圣的耀眼光芒,圣洁得令人不敢直视。
这片城区完全是围绕着那座宏伟的主教坐堂建立起来的。
街道两侧,不再是花哨的酒馆与密集的货摊,而是一座座外墙攀爬着常春藤的古老修道院。
临街的店铺大多变成了安静的修道院图书馆、售卖宗教圣遗物与精致文具的铺子,以及散发着浓郁豆香的咖啡厅。
许多身着素色长袍的年轻学者、神学生或是休女正坐在露天的木椅上,手里捧着厚重的羊皮纸书卷,一边低声讨论着经文与古典哲学,一边品尝着微苦的黑咖啡。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为浓郁的书卷气。
“哈啊……”
芙莉莲像是来到了属于自己的天堂,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充满了陈年纸张与咖啡香气的空气,绿色的眼睛亮了起来:“感觉真舒服。这里的味道和弗拉梅的屋子很像呢。”
“确实是个让人能静下心来的地方。”菲伦也微微松了一口气,紧绷了半天的肩膀终于放了下来。
她看着那些错落有致的书店与咖啡厅,转头对芙莉莲说道:“芙莉莲大人,我们这就去大教堂旁边的中央图书馆吧。等办完借阅手续,如果您要在里面待上几天,我和休塔尔克大人正好可以在这片城区转一转。”
“嗯,听你的,菲伦。”芙莉莲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
休塔尔克背着大包裹跟在后面,看着周围那些举止优雅、轻声细语的学者们,下意识地把背上的战斧往上提了提,有些局促地吐了吐舌头:“总觉得……我这种粗鲁的战士站在这样的街道上,好像有点格格不入啊。”
“没有那回事,休塔尔克大人!”菲伦放慢了脚步,刻意与他并肩前行。
她看着红发少年那有些不安的侧脸,语气不自觉得温柔了几分,“即便是最宏伟的图书馆和最神圣的教堂,也需要坚固的基石来支撑。一路上如果没有休塔尔克大人的保护,我们是无法这么安全地走到这里的。请挺起胸膛来!”
听到这句话,休塔尔克微微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脸上露出了一个单纯又有些傻气的笑容:“啊哈哈……谢谢你,菲伦。”
她可真好。
大图书馆内部的景象,足以让任何第一次造访的人产生一种对“知性”的敬畏。
从地面上伸手可及的红木书架,到数五十米高、几乎触及哥特式尖顶天花板的穹顶,所有的墙面都被密密麻麻的书卷和羊皮纸填满。
那些高处的书架之间没有传统的木梯,而是悬浮着一块块巴掌大小、散发着微弱蓝光的漂浮石。
学者们需要熟练地踩着这些不断变幻位置的石块,像在云端漫步一样,去检索那些存放在顶层、一眼望不到头的古老文献。
“哇啊……这也太夸张了吧。”休塔尔克仰着脖子,感觉自己的颈椎都要断了,那些在高空飘来飘去的人影让他一阵头晕目眩。
“这里是帝国内部藏书量前三的圣所,休塔尔克大人。”菲伦已经走到了由黑曜石打造的前台登记处,神色平静地从腰间解下了自己的魔法使徽章,轻轻放在了柜台上,“为了防止珍贵的孤本和魔导书被盗窃或者损毁,这里的准入制度非常严格。不过,只要持有大陆魔法使协会的特定资格,就可以免去很多繁琐的审查。”
前台的图书祭司原本面无表情,但在看到菲伦那枚象征着“一级魔法使”的精致徽章时,眼神瞬间一变,立刻恭敬地弯下腰去。
“原来是尊贵的一级魔法使大人。您的徽章已经自动在圣所结界中注册完毕,里面的特藏室与高层检索区随时对您开放,请往这边走。”
然而,当芙莉莲走上前时,祭司看着芙莉莲递过去的那枚古老的徽章,有些为难地扶了扶眼镜:“非常抱歉,这位精灵小姐。根据半年前大商会与教会联合颁布的新圣所法令,一级以下的魔法使无法享受自动注册待遇,必须和普通学者一样履行常规的登记手续。”
“诶——?真麻烦啊。”
芙莉莲有些苦恼地鼓了鼓双颊。
其实以她的实力和阅历,如果当年愿意对塞丽艾那种“不妥协就无法通过”的严苛面试低一下头,拿个一级徽章不过是举手之劳。
但由于她那对待魔法纯粹而有些执拗的态度,她最终一无所获。
不过好在菲伦通过了考试。
“没办法了,芙莉莲大人,那您只能先在这里填写表格了。我去里面的特藏室看看有没有您需要的古人类魔力回路拓本。”菲伦叹了一口气,先一步走进了结界大门。
“好吧。那我就在这里填吧。”芙莉莲啪嗒啪嗒地走到一旁的桌子前坐下。
然而,最惨的并不是芙莉莲。
“那个……那我呢?”休塔尔克指着自己,背着两大袋脱水蔬菜和熏肉,弱弱地问了一句。
图书祭司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公事公办、甚至带着一丝防备的严厉眼神上下打量着这位背着巨大战斧、怎么看都和“学者”两个字毫无关系的红发战士。
“如果是没有任何魔法使协会认证的随行人员,或者是战士一类的武装人员,为了确保圣所内无数价值连城的绝版文献没有任何被损毁、污染、或者是由于粗鲁行为导致‘不可逆损失’的风险,必须在一楼大厅履行最顶格的准入审查。”
祭司一边说着,一边从柜台下面“砰、砰、砰”地搬出了三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表格,以及一份散发着淡淡精神魔法波动的试卷。
“请在三个小时内填写完这三十页的《个人财产与行为能力担保连带责任书》,然后完成这份由教会高阶神官亲自附魔的《圣所行为合规性心理与精神分析测试题》。我们需要评估你是否存在由于易怒、粗鲁或者常识匮乏而导致撕毁羊皮纸的潜在倾向。”
“三、三十页?还要做心理测试?!”
休塔尔克看着眼前那叠比他大腿还厚的纸张,整个人瞬间变成了灰白色,发出了绝望的惨叫:“我只是个负责帮她们背行李和搬书的战士啊!为什么连我也要做题啊!我保证连一页书角都不会摸的啊!”
“请不要在大厅内大声喧哗,这位战士先生。”祭司冷冰冰地敲了敲桌子,递过去一根羽毛笔和一瓶墨水。
一旁的芙莉莲已经开始不紧不慢地用极快的速度填写着表格,一边填,一边转过头,用那双平静的绿色眼睛看着已经在桌子前叫苦连天、抓着头发开始研究“如果看到珍贵古籍失火应该先迈左脚还是右脚”这种奇葩测试题的休塔尔克。
“加油啊,休塔尔克。”芙莉莲语气毫无起伏地鼓励道,“听说如果测试拿了满分,大图书馆会赠送一包‘能够让陈年老墨水散发出苹果香气的魔法粉末’哦。”
“那种东西我完全不想要啊——!菲伦!救救我啊啊啊!”
当休塔尔克终于在最后一页《圣所行为合规性心理与精神分析测试题》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时,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要融化在弗里德海姆这墨水与羊皮纸的海洋里了。
图书祭司用极度挑剔的目光反复核对了他的答案,又用一枚散发着白金色微光的圣教会印章在表格上狠狠一戳。
“拿着吧,战士先生。这是你的临时读者证。请务必妥善保管,如果遗失,你将面临大商会与教会联合签发的最高额度罚单。”
休塔尔克颤抖着接过那张硬邦邦的、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微缩圣经条文的金属卡片,眼泪都快下来了。
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他有些恍惚地喃喃自语:“我觉得……我这辈子看过的字,加起来都没有刚才这三个小时填的表格多……”
然而,当他真正把两大袋补给品寄存好,拿着读者证跨过那道由商会守卫和圣骑士共同把守的、刻满御魔符文的黑曜石大门时,眼前的景象瞬间将他仅存的常识彻底击碎。
已经完全找不到芙莉莲了。甚至连菲伦那抹熟悉的紫色身影,也早已消失在层层叠叠的阴影之中。
呈现在年轻战士眼前的,是一个无边无际的、由书本构成的立体迷宫。
这里的空间似乎在建造之初就被施加了某种高阶的‘空间拓展与折叠魔法’。
地面由暗红色的红木地板铺就,但每隔几步,地板就会化作向上蔓延的螺旋阶梯。
四周的墙壁、柱子、甚至是头顶巨大的穹顶,全都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架所覆盖。
无数块淡蓝色的漂浮石在空气中无声地滑行,有些上面站着神情狂热的学者,有些则载着小山一样的文献,在数五十米的高空交叉穿梭。
“芙莉莲?菲伦?”
休塔尔克试探着朝虚空中喊了一声,但他的声音在撞击到周围数十万册厚重的羊皮纸书脊后,瞬间被吸收得一干二净,连一丝回音都没有留下。
他有些局促地缩了缩脖子,为了缓解自己在这个过分宏伟且静谧的空间里的格格不入感,他走到最近的一个红木书架前,大着胆子伸出长满老茧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把一本包裹着暗青色牛皮、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厚重古籍抽了出来。
他本想着,既然进都进来了,说不定能找到一两本关于“帝国历代剑技”或者“北方诸国英雄传记”的连环画册来打发时间。
然而,当他把书本翻过来,试图辨认封面上那些烫金的古老文字时,他彻底放弃了。
那上面根本不是现行的帝国官方文字,也不是通用语。
那是一种由扭曲的线条、几何图形以及类似于某种爬行动物足迹混合而成的古怪符号。
休塔尔克盯着那排字看了足足三分钟,只觉得那些符号隐约在视网膜上微微蠕动,甚至开始散发出一种让他太阳穴隐隐作痛的微弱魔力反应。
“根本,一个字也看不懂啊……”
年轻的战士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魔法炸弹一样,诚惶诚恐地把那本古籍原封不动地塞回了原本的空隙里,甚至还贴心地用袖口蹭了蹭。
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休塔尔克握紧了腰间战斧的皮质握柄,决定四处转转。
既然这个大图书馆是围绕着中央的主教坐堂建立的,那只要顺着主干道走,总能找到一个供读者歇脚的露天中庭,或者能碰到正在特藏室里查资料的菲伦。
他凭着战士在野外生存时培养出来的敏锐直觉,选定了一条看起来比较宽敞、两侧挂着油画的红木走廊,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他走过了三个由浮空石组成的复杂交汇点。
他穿过了一座悬挂在半空中、下方是无尽书海深渊的精致石桥。
他甚至路过了一个正坐在一头巨大驯服魔兽背上、正用魔杖指挥着书本自动归位的教会高阶祭司。
在走了大约一刻钟、转过了无数个看似完全相同的红木书架转角后,休塔尔克在一根高耸的黑曜石柱子前停下了脚步。
他转了整整一圈,最后在完全没有任何察觉的情况下,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刻满御魔符文的黑曜石大门。
“骗人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