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开在圣区修道院旁边的咖啡厅,不仅装潢考究,桌椅上甚至还隐约流转着微弱的恒温魔力。
在弗里德海姆这座“欢乐城”里,在这个最核心的教会显灵之地,任何沾染了“书卷气”与“浮空石”概念的消费,都不可能便宜。
那上面的价格,恐怕是岸上普通酒馆的十倍以上。
菲伦没有把“很贵”这两个字说出口,因为她并不想让一直对新奇事物充满期待的芙莉莲大人感到失望,但大商会给出的高额价目表确实让这位平日里精打细算的年轻少女感到了些许为难。
就在两个魔法使在街边驻足、气氛有些微妙地陷入僵持时,一直背着沉重包裹、像个阴郁桩子一样闷闷跟在最后的红发战士,终于有些局促地开口了:
“那个,菲伦……”
休塔尔克抓了抓那头乱糟糟的红发,视线依旧有些不好意思地在脚下的石板路上飘移,声音低沉而笨拙:“上次在北方边境,护送那个大商会车队的佣金……我手里其实还留了一部分。本来是想着留到下一个城市买新护甲的……”
他停下脚步,有些局促地将背上沉重的补给品往上提了提,脸颊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昨晚在酒馆歇脚的时候,我听旁边的冒险者说……这一片城区的修道院咖啡厅里,有一种用冰镇魔法制作的、特别有名的香草冰激凌。不仅味道很甜,而且很受女孩子欢迎……所以,我想让菲伦也尝尝。我的钱……应该还是够付的。”
菲伦微微一愣。
她转过头,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那抹因为早晨的梦境而藏在心底的别扭,在少年极其直白、笨拙的体贴面前,瞬间被融化了一角。
在那些关于“香草冰激凌”的字眼里,她莫名地想起了梦里那个十指相扣、在星光下接吻的温柔休塔尔克。
“休塔尔克大人……”菲伦收回了视线,拉了拉自己的兜帽,试图掩盖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但语气却明显比平时柔软了许多,“既然是休塔尔克大人用自己的汗水赚来的佣金,那作为同伴,我就不客气地接受你的好意了。不过,芙莉莲大人的那一份,必须由她自己用‘变出甜味的魔法’来折抵一部分账单才行。”
“诶——?怎么这样~”芙莉莲在前面发出了抗议的拖音,但嘴角却一如既往地挂上了淡淡的、属于精灵的平静微笑。
“好的!太好了!”
听到菲伦没有拒绝,休塔尔克整个人瞬间从早晨的阴郁气场中解脱了出来,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单纯、甚至有些傻乎乎的灿烂笑容,忙不迭地背着大包裹朝最近的那家咖啡厅跑去探路。
阳光洒在弗里德海姆大理石的街道上,两侧巍峨的主教坐堂钟楼再次传来了悠长的鸣响。
在这一片充满了书卷气与咖啡香气的神圣城区里,三人的脚步重新变得轻快起来。
推开爬满常春藤的沉重木门,店内的景象让休塔尔克险些把脚下的补给品袋子踩漏。
谁能想到,在外面看起来庄严肃穆、通体由朴素白大理石砌筑的哥特式建筑内部,竟然藏着一个如此浮夸的洛可可世界。
天花板上画满了扑棱着翅膀的粉嫩小天使与繁复的金线卷草纹,一盏巨大的、由无数切割水晶缀成的奢华吊灯正散发着柔和的附魔微光。
墙壁被漆成了甜腻的淡粉色与薄荷绿,到处都装饰着精致的贝壳雕刻与层层叠叠的蕾丝边。
这种极尽奢华、甜美甚至带有一丝轻佻的装潢,与门外那充满书卷气和宗教感的严肃街道,简直产生了强烈到让人眩晕的反差。
“感觉,像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呢……”菲伦的脚步微微一顿,紫色的眼眸里流露出了一丝正统魔法使对这种华而不实装饰的微妙评价。
“欢迎欢迎~三位尊贵的客人,请随便坐,菜单马上就来哦~”
还没等三人选好位置,一个甜得发腻的御姐音便从柜台后面飘了过来。
紧接着走出来的,是这家咖啡厅的老板娘。
她身着一套极具视觉冲击力的黑白相间蕾丝女仆装,裙摆蓬松,边缘缀满了繁复的手工花边。
虽然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职业招牌笑容,但最吸引人眼球的,毫无疑问是她那丰满得有些过头的身材。
由于上衣的剪裁过分休身,她胸前那对惊人的巨乳几乎将胸口的几颗黄铜扣子绷到了极限,随着她的走动,那两团沉甸甸的肉球在蕾丝花边的包裹下剧烈地晃动着,仿佛随时都会有扣子承受不住压力而崩飞出去。
休塔尔克推着行李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中,他有些发直的视线在接触到老板娘胸口那片白花花的波涛时,脑海里极其不合时宜地、轰然炸开了刚刚在图书馆梦境里,自己用大手疯狂揉捏菲伦大奶子的画面。
那对在乳沟里疯狂进进出出的狰狞肉棒、那被挤压得通红的肉球、以及菲伦满脸白浊仰头承欢的模样,瞬间和眼前这位老板娘的巨乳重叠在了一起。
年轻战士的脸“轰”的一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朵尖一路红到了脖子根,整个人连同手里的包裹一起,极其狼藉地僵在了原地。
“休塔尔克大人。”
一旁的菲伦不知何时已经收回了看向装潢的视线,那双清冷的紫色死鱼眼此时正毫无温度地死死盯着把眼珠子快要黏在老板娘胸口上的红发少年。
她抱着沉重的魔导书,默默地往休塔尔克身侧跨了一步,正好用自己那虽然丰满但裹得严严实实的身体,把休塔尔克的视线给挡得死死的。
“大图书馆的心理测试题里似乎有一项是‘关于在公共场合维持战士的体统’。看来休塔尔克大人刚才不仅梦话很差劲,现在的眼神……也同样非常、非常的差劲呢。”菲伦的声音平稳、清冷,却带着一种让小处男瞬间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我、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在看天花板上的吊灯啊菲伦!!”休塔尔克吓得差点当场跪下,慌乱地摆着手辩解。
“哼哼,这家店,感觉会很有趣呢。”
唯独芙莉莲完全没有受到这奇妙氛围的影响,她已经啪嗒啪嗒地挑了一张最软的粉色天鹅绒沙发坐了下来,绿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老板娘手里那本镶着金边的精致菜单,轻轻晃了晃小腿:“休塔尔克,快点过来坐下吧,我想吃那个带草莓的芭菲。”
“咚!”暗金色的钱袋砸在铺着蕾丝桌布的木桌上,发出了极为沉闷且扎实的金属撞击声。
袋口因为冲击微微松开,露出了里面一整片金灿灿、边缘磨损却闪烁着财富光芒的帝国正规金币。
这一袋子,是他上次在边境跟魔物拼了命、硬生生用肉身挡下数次冲击才换来的全部佣金。
为了让心爱的菲伦吃点好的,这傻小子干脆把家底一股脑全砸出来了。
“欧呀欧呀~”
老板娘好看的桃花眼瞬间亮了几分,她有些惊讶地捂住红唇,胸口那对饱满的巨乳随着她的惊叹又是一阵剧烈的起伏。
她微微弯下腰,将那对几乎要从女仆装里跳出来的肉球更贴近了桌子几分,冲着休塔尔克抛了个媚眼。
“这位年轻的小哥真是出手阔绰呢~这么多成色十足的帝国金币,别说几份冰激凌了,就算把我们店里的菜单从头到尾上个遍,都足够吃上好几天了呢~”她那涂着蔻丹的纤长手指意有所指地在钱袋边缘划过,身子往前凑了凑,带起一阵浓郁的脂粉香气。
“姐姐我啊,可是好久没见过像小哥这样长得结实、出手豪爽又这么有能力的年轻男孩子了呢。而且……呵呵,真是让人羡慕,小小年纪居然就带了两个这么漂亮的老婆出门旅行……”
“不好意思。”
还没等休塔尔克被那股香气熏得当场冒烟,坐在一旁的菲伦便冷不丁地开口了。
她面无表情地将手里那几本沉重的古人类魔力拓本在桌上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她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额外的情绪波动,却冷得像北方诸国的冻土。
“我们是同伴,还不是你说的那种关系。店主小姐。”
“哎呀哎呀,真是抱歉,这位小魔法使妹妹别生气嘛。”
“还不是……那就意味着以后可以是?”老板娘内心如此想着。
她阅人无数,一看到菲伦那副虽然嘴上冷淡、眼神却死死护着旁边红发少年的紧绷模样,心里立刻明镜似的。
她有些玩味地直起腰,用手帕掩着嘴吃吃地笑了起来。
“姐姐我一时兴起说错了话呢。看几位这身行头和这位小哥的战斧,应该是在全大陆四处接委托的厉害冒险者吧?来我们弗里德海姆这自由的‘欢乐城’,是有什么特别的打算吗?如果是想打听消息或者找好玩的地方,姐姐我在这里开了十几年的店,可是个非常称职的向导呢~”
“那个……”
一直坐在最里面、正用一根手指试图去戳餐桌上金线花纹的精灵少女,终于慢吞吞地抬起了头。
芙莉莲眨了眨那双碧绿色的、清澈得毫无杂质的眼眸,直接无视了空气中那股属于年轻男女的微妙醋意,看着老板娘,用一种极其认真且期待的语气开口问道:
“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售卖‘实用的日常魔法’的古怪商贩,或者藏有类似魔导书的遗迹线索吗?”
“哎?日常魔法?”老板娘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最年幼、却坐在主位上的精灵少女,开口既不要帝国秘宝,也不要悬空城的高级情报,居然要找这种不入流的东西。
“是的。”芙莉莲非常认真地掰着手指头,眼神里亮起了属于魔法宅的光芒:“比如……‘能够让粘在衣服上的香草冰激凌瞬间不留痕迹消失的魔法’,或者是‘能让融化掉的甜点重新变成刚出锅形状的魔法’之类的。弗里德海姆这么繁华,一定会有这种有趣的魔法流传在市面上吧?”
精致的银质托盘很快被端了上来,上面盛放着弗里德海姆最负盛名的神圣冰激凌。
那浓郁的甜美馨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据店主姐姐介绍,这冰激凌使用了弗里德海姆大修道院牧场被女神祝福过的神牛牛奶,又经过冰镇魔法连续搅拌了十二个小时。
乳白色的冰激凌球上慷慨地撒着一层烤得酥脆、泛着油光的榛子与扁桃仁坚果碎,顶端还俏皮地插着一面印有圣教会徽记的粉色小旗子。
“我开动了。”
菲伦双手合十,极为虔诚地轻声说道。随后,她拿起小银匙,舀起一小块沾着坚果碎的冰激凌送入娇嫩的红唇中。
那股冰凉丝滑且带着浓郁奶香的甜美在舌尖化开时,菲伦那双原本清冷微垂的眼眸瞬间微微睁大,亮起了极其罕见的满足光芒。
她两颊因为咀嚼坚果而一鼓一鼓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与治愈感,就像一只小松鼠一样。
坐在一旁的休塔尔克将这一幕完全看在眼里。
看着少女那因为美食而彻底放松、甚至有些憨态可掬的可爱模样,年轻战士的胸口莫名涌起了一股热融融的暖流。
那些在战场上受过的伤、旅途的疲惫、以及今早在图书馆填写的三十页该死的表格,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这笔钱,花得真值啊。我想以后赚很多很多的钱,都拿来给她买好吃的。只要能看到她笑,看她吃得这么开心、这么满足,就足够了。”
他在心里极其纯粹、温柔地这样想着。
然而,少年终究是少年。更何况是一个刚刚在梦里和这位少女经历了一场刺激性爱的年轻战士。
他的纯爱心思还没能维持超过三秒钟,菲伦在抿起嘴唇时,嘴角不小心沾到的一抹乳白色的、细腻浓稠的香草奶油,便毫无预兆地在休塔尔克的脑海里点燃了一枚震撼弹。
“吸溜……咕嘟……唔唔……”
梦境里,菲伦满脸都是他颜射留下的浓稠白浊,也是这样跪在他胯间,虔诚地用舌尖舔舐着唇角的污渍,甚至主动低下头含住顶端……
“唔!!”
休塔尔克整个人剧烈地打了个冷战,原本暖洋洋的眼神瞬间变得惊恐万分。
他做贼心虚般地一把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两条穿着长裤的结实大腿像受惊的蚌壳一样猛地夹紧,甚至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布料摩擦声。
他视线疯狂地望向窗外那些毫无意义的大理石柱子,拼命试图用帝国剑技的口诀来压制体内那股快要破体而出的滚烫燥热。
“?”
菲伦有些不明所以地停下了银匙,转过头看着旁边举动怪异、仿佛在和自己的大腿作斗争的红发少年。
她注意到休塔尔克紧紧护着钱袋的手,以及那张红得像爆炒河虾一样的脸,还以为这个平时就有些抠门和胆小的战士是在为刚才砸出来的这一大袋金币而感到肉疼和后悔。
“休塔尔克大人……”菲伦轻轻放下了勺子,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但语气却带着一种有些别扭的温柔安抚,“刚才在大图书馆门口,我说‘必须要让休塔尔克大人请客’的话……其实只是开玩笑的。我们是一个队伍的同伴,等一下账单由我和芙莉莲大人一起分担就好了。”
“不、不是的!我真的没在担心钱的问题啊菲伦!!”休塔尔克捂着嘴,发出了瓮声瓮气的悲鸣,根本不敢看她嘴角那抹致命的白。
而在一旁,芙莉莲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手里拿着店主姐姐借给她的那一卷古旧羊皮纸,正凑到吊灯下专心致志地研究着上面记载的【让店门口的旗子没风也飘的魔法】,时不时还发出“哦——原来魔力回路是这样排列的”恍然大悟的嘟囔声。
两人的这些小互动,全被站在柜台后面、单手托腮的老板娘看在了眼里。
大姐姐笑而不语,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里满是玩味。
开什么玩笑,她在这风月与财富交织的欢乐城开了十几年的咖啡厅,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
眼前这个红发战士那夹紧双腿、满脸爆红、连眼神都不敢和女孩子对视的紧张样子,全天下只有纯情处男在想到色色事情的时候才会表现得一模一样。
真可爱啊。这年头,在物欲横流的弗里德海姆,居然还能看到这么纯情的小年轻,简直比大图书馆里的绝版特藏还要稀有。
大姐姐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胸前那对巨乳随着她的坏笑微微颤动,她决定给这两个别扭的小家伙“帮个小忙”。
“我说,这位战士小哥~”老板娘扭动着纤细的腰肢走上前来,双臂交叠撑在桌沿上,将那串绷得极紧的黄铜扣子再次凑到了休塔尔克眼前,“本店今天刚好有一个非常特别的优惠活动哦,你想参加吗?”
“哎?什么什么?”休塔尔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转过头来,试图转移注意力。
“呵呵呵~”老板娘用手帕遮住红唇,吃吃地笑了起来,声音压得有些低,却刚好能让整张桌子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就是——‘处男带着心爱的女孩来本店吃饭,可以享受七折优惠’哦~不过呢,前提是……小哥你得在姐姐和这位魔法使妹妹面前,亲口证明自己确实是个货真价实的处男呢~怎么样?”
“哈?!!”
休塔尔克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当”的一声彻底断了。
七折!
那袋沉甸甸的金币里如果能省下三成,足够他在下一个城市里把全套的精钢护甲升级一遍,甚至还能给菲伦买好几套好看的异国发饰。
但……但代价居然是要在所有人、尤其是要在菲伦面前,大声承认自己是个“纯情小处男”?!
休塔尔克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原地升天了。这就是所谓的社会性死亡吧!
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劳什子的优惠活动。
这完全是老板娘看他们太好玩,现场一拍脑袋加出来的“处男特供附加题”,纯粹就是为了给这对纯情的小年轻在感情上狠狠地推波助澜一下。
“那个……处、处男什么的……”
“三十个金币?!能买三十本不入流的魔导书,或者买下半个镇子的酸菜了呢……”
一直沉浸在羊皮纸堆里的芙莉莲突然精准地捕捉到了财富的信号。
她猛地抬起头来,那双碧绿色的眼眸里甚至少见地亮起了精打细算的微光,一边飞快地用手指在空中虚划着,一边转过头用一种极其理所当然、甚至带着长辈般慈爱的语气催促道:
“休塔尔克,快点承认吧!没有过繁衍行为和交配经验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哦。你看,辛美尔就……唔唔!”
“芙莉莲大人!请您闭嘴!”
菲伦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家毫无常识的师父的嘴巴,另一只手则“啪”的一声将银匙按在了白瓷盘子里。
这位年轻的一级魔法使彻底停下了吃冰激凌的动作。
她那张原本因为美食而显得软乎乎、有些肉感的小脸上,此时所有的慵懒与幸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郑重、甚至隐隐散发着魔力威压的严肃表情。
她抬起头,那双紫色的双眸毫无动摇地直视着柜台前的大姐姐,声音虽然平稳,却掷地有声。
“店主桑……用这种涉及个人隐私和纯洁的话题在公共场合开玩笑,对别人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请不要这样拿休塔尔克大人取乐!”
“呃……那个,菲伦……”
眼看着气氛有些剑拔弩张,休塔尔克有些心虚地咽了口唾沫。
虽然他也觉得纯情处男的身份在菲伦面前暴露极其社死,但看着那一袋子好不容易攒下来的血汗钱,少年的实用主义又开始在危险的边缘试探。
他有些局促地伸出一根手指,试图去拉拉菲伦那宽大的白色衣袖,弱弱地嗫嚅着:“那个……为了三十个金币……我觉得其实,我稍微承认一下……也、也没关系的……”
然而,他那卑微的安抚还没说完,就被菲伦猛地转过来的眼神给活生生压制了回去。
“休塔尔克大人!请闭嘴!”
菲伦转过头,那双亮晶晶的紫色眼眸里除了羞耻,还带着一种让休塔尔克灵魂都在颤抖的炽热执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宣誓大陆魔法使协会的最高宪章一般,一字一顿地说道:
“店主小姐,还有休塔尔克大人!那种神圣的事情……那种只有和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最亲爱的人,为了传递彼此的爱意才会去履行的事情……是绝对不可以拿来和金币、和优惠这种世俗的东西相提并论的! 就算是为了省钱……也绝对不行!”
轰——
休塔尔克的脑海里再度炸开了一片空白。
他有些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情绪激动而胸口剧烈起伏、脸颊红得快要滴出水来的紫发少女。
菲伦那严肃、古板、却又在维护着某种纯洁底线的模样,在咖啡厅甜腻的洛可可灯光下,显得那样的神圣而高洁。
一瞬间,梦里那个被迫“金鸡独立”、在巨乳间被他粗暴对待、满脸白浊哭着求饶的下流菲伦,和现实中这个为了守护爱的纯洁而对店主据理力争的古板菲伦,在少年的心中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菲伦严肃的样子……真的,真的太可爱了啊……可恶,我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差劲家伙。”
“但我……我果然还是好喜欢她……好喜欢好喜欢这个哪怕觉得丢脸,也在拼命维护我的菲伦啊……”
红发战士捂着有些发烫的心口,在心里发出了一阵近乎幸福的绝望哀鸣。
“哎呀呀……”
面对菲伦那义正言辞、甚至有些纯情得可爱的质问,见惯了风浪的老板娘并没有生气。
她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毛,视线在菲伦那张气鼓鼓的肉乎乎小脸、以及旁边休塔尔克那溢于言表的、满眼都是爱慕与顺从的眼神之间来回扫视了一下。
大姐姐风情万种地直起腰,脸上的招牌笑容少了几分职业的敷衍,多了一丝由衷的笑意。
“这小妮子,明明自己都羞得快要炸开了,结果根本就不是在气我开黄腔,而是在吃醋和护短嘛……不错不错,看来她可比你想象的,要在意你得多呢,战士小哥~”
“姐姐我啊,今天只能帮你们这两个别扭的小家伙到这里了~接下来的路,就看你这个纯情小处男有没有胆量自己走过去喽。”
店主姐姐在心里把一切都看得滴水不漏,面上却依旧优雅地放低了姿态,合起双手,十分得体而圆滑地回道:
“真是抱歉呢,这位认真的魔法使妹妹~是姐姐我不好,在欢乐城呆久了,总喜欢开一些没有分寸的粗鄙玩笑。作为赔罪,等一下这一桌的账单,姐姐个人给三位打个九折~就当是……祝愿三位冒险者在接下来的旅途中,能够永远像现在这样‘互相关爱’下去哦~呵呵呵。”
听到“九折”和那句意有所指的祝愿,菲伦原本郑重的气势瞬间一泄,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重新抓起了小银匙,而休塔尔克则在旁边偷偷吐出了一口长气,默默在桌子底下抓紧了衣角。
弗里德海姆的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魔法道具商贩的叫卖声、马车的轱辘声与远处悬空特区传来的魔力轰鸣交织在一起,显得热闹而喧嚣。
然而,在这片繁华的背景下,属于三人小队的这块空气,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菲伦迈着极具压迫感的、啪嗒啪嗒的沉稳步伐走在最前面。
她将那几本好不容易借出来的古人类魔力拓本死死地抱在怀里,那张软乎乎的小脸此时完全鼓成了一个圆润的包子。
她现在的心情显然糟糕透了,至于这份愤懑的来源,恐怕连她自己都很难在魔法回路里理出一个清晰的头绪。
是因为那个打扮浮夸、口无遮拦,甚至连胸口扣子都绷不紧的咖啡厅老板娘?
还是因为休塔尔克这个笨蛋,居然为了区区三十个金币,就打算在公共场合把那种……“神圣纯洁与爱意”的隐私,像商品一样随便承认下来?
又或者,是因为自家那位活了上千年、却在常识方面无限接近于零,甚至大喇喇在公共场合讨论“交配与繁衍”的芙莉莲大人?
总而言之,大魔法使现在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而在她身后不到两步的距离,芙莉莲和休塔尔克则极具默契地并排走着,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把脑袋垂得低低的,温顺得像两只在暴风雨中淋湿了毛的发小动物。
那画面,简直像极了在学校家长会上被班主任点名批评后,正老老实实跟在严厉妈妈身后回家的两个闯祸孩子。
“那个,芙莉莲……”
休塔尔克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菲伦那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的紫色发梢,一边小心翼翼地把脚步放得极轻,一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做贼心虚般地从喉咙里挤出字来。
“我们……是不是真的做得太过分了?菲伦她好像从出店门开始,就再也没有回过一次头了。”
“唔……不知道呢。”
芙莉莲同样低着头,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体两侧,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心虚地在长袍的鞋尖上飘移。
虽然她是个活了千年的精灵,但在这个由菲伦一手安排旅费、伙食与日常作息的小队里,菲伦的威压是绝对凌驾于年龄之上的。
“可是……三十个金币真的可以买很多东西了。当年和辛美尔他们旅行的时候,只要对方答应免单,辛美尔会毫不犹豫地承认自己是个胆小鬼的啊……人类的城市规矩,真是越来越难懂了。”精灵少女有些委屈地抿了抿嘴,小声嘟囔着。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吧!!”
休塔尔克在心里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鸣,但他根本不敢大声喊出来,只能默默地把背上沉重的补给品包裹再次往上托了托。
走在最前方的菲伦,在喧闹的人流中敏锐地捕捉到了身后那两个家伙鬼鬼祟祟的低语。她没有回头,只是有些赌气般地捏了捏自己的脸。
“那种事情……只能跟最喜欢的人,为了爱意来做!!”
刚才在咖啡厅里,由于一时冲动和护短而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此时正带着刺耳的回音,不断地在她的耳畔轰鸣。
菲伦有些自闭地咬了咬下唇。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会那么生气,甚至生平第一次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对“那种事情”发表了那么露骨且羞耻的宣言。
而更让她感到无措的是,当她刚才转过头看到休塔尔克那双清澈、笨拙、却盛满了无尽爱慕与顺从的眼睛时,她心里最深处的那块地方,竟然莫名其妙地漏跳了一拍。
走在前面的菲伦毫无征兆地在一个人流稍微稀疏的拱门下停住了脚步。
由于惯性,后面正低头当“受气包”的休塔尔克险些一头撞在她挺直的后背上。
他手忙脚乱地刹住车,背上的大包裹发出一阵沉闷的皮革摩擦声。
还没等他直起腰,菲伦已经转过了身。
她将那几本厚重的古人类魔力拓本抱在胸前,微微歪着脑袋,那双原本写满了古板与严肃的紫色眼眸里,此时那些紧绷的怒气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
“休塔尔克大人。”
菲伦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此时却怂得像只大麦町犬一样的红发少年,拉了拉衣领,用一种带着一丝微妙醋意、却又极其轻柔的语气说道:
“以后……绝对不可以随便跟别的陌生女孩子,去讨论关于自己是不是……纯洁……之类的话题哦。就算对方是看起来很成熟可靠的大姐姐,也绝对不行!”
“是!我知道了!我发誓再也不会了菲伦!!”
休塔尔克忙不迭地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样,右手甚至举到了耳边做出发誓的姿势,那张红透了的脸上全是认错和坦白从宽的诚恳。
看着他这副被自己一句话就吓得魂飞魄散、却又听话得不得了的笨拙模样,菲伦原本一直抿着的嘴角终于有些藏不住了。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将怀里的魔导书往上提了提,掩盖住自己有些发烫的锁骨。
随后,她抬起头,那双亮晶晶的紫色眼睛里盛满了少见的温柔,轻声说道:
“不过……休塔尔克大人刚才之所以会动摇,其实也是在为了我们接下来的旅行钱包而着想吧。三十个金币……确实是一笔很大的开销呢。所以……谢谢你,休塔尔克大人。”
说完,菲伦那张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上,毫无防备地绽放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纯粹的笑容。
那个笑容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它在弗里德海姆明媚的阳光下,散发着一种像是刚出锅的奶油蘑菇汤一样浓郁。
休塔尔克彻底看呆了,有些傻气地放下了发誓的手。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紫发少女,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奶油蘑菇汤彻底浸透了的面包一样,暖得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种奇妙的感觉让他只能抓着后脑勺,露出了一个同样傻乎乎却无比幸福的憨笑。
“唔……菲伦笑了呢,看来我们可以不用饿肚子了。”
一旁的芙莉莲看到警报解除,也啪嗒啪嗒地凑了上来,绿色的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有些满足地晃了晃手里的日常魔法羊皮纸:
“那我们快点回客栈吧,休塔尔克,今天晚饭我想吃肉。菲伦,等一下你可以用这个‘让旗子没风也飘的魔法’帮我的裙摆附魔吗?感觉走路的时候会很帅气呢。”
“芙莉莲大人,请不要提出这种毫无意义且浪费魔力的无理要求。”
“求你了菲伦~”
“好吧。”
回到旅馆的房间后,阳光穿过巨大的格子木窗,将长长方方的橡木餐桌照得一片通亮。
店家送来的午餐并不算奢华,但胜在量大管饱——热气腾腾的刚出炉黑面包、用红酒熬煮的大块牛肉,以及一大碗炖得浓稠的奶油汤。
“我开动了。”
在吃东西之前,菲伦习惯性地合拢双手。
那双肉乎乎的小手虔诚地交叠在一起,她微微闭上那双紫色的眼睛,先向女神致以最纯粹的祈祷。
随后,她才小口小口地切下黑面包,就着沾满了红酒酱汁的牛肉送进嘴里。
随着食物在口中咀嚼,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再次绽放出了极度满足的笑意。
那是独属于菲伦的“阳光向日葵形态”。
在这个状态下的她,没有了平时身为一级魔法使的紧绷与高傲,整个人就像是向着太阳盛开的花朵,浑身都在散发着一种对生活的热爱,以及对食物最本真、最纯粹的喜悦。
休塔尔克坐在一旁,一边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面包,一边像个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像一样,傻傻地看着她。
很奇怪。
明明自己碗里只是最普通的、甚至有些粗糙的旅馆伙食,可只要看着菲伦吃得这么香,他竟然觉得手里的黑面包也变得像涂了顶级蜂蜜一样美味。
这种被少女的幸福所感染的饱足感,比任何魔力强化都要来得更加真实和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