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暂时离开,的确让我陷入了一小段时间的惆怅。但没有持续太久,我就继续投入到刷题之中。
毕竟正如妈妈所说的那样,复读相当于积累一年时间,如果这次还考不上心仪的学校,以后的机会就越来越难了。
这关乎到一个心态的问题。
因为如果仅仅只是复读,还可以骗自己没有准备完善。
然而当第二年考试的成绩出来,基本可以宣告一个人的学习能力上限了,继续考下去也不再会有提升。
估摸着时间,妈妈那边也应该到老家了,于是拨通电话给妈妈。报完平安后才恍然发觉,这天就悄无声息过去了。
夜里四下静悄悄的,我心血来潮,摸到姐姐的房间里,在大床上躺了一会儿。
距离姐姐去蓉城已经好几个月了,上面早就没有专属于姐姐的气息。
虽然在时常保持联系,但姐姐那边发生的事情,经历了什么,都只能在手机里听到。
如果姐姐有一个爱她的男人,现在一定会陪在她身边,而不是让她孑然一身在陌生的城市独自闯荡。
我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自私。
还有杨双双。喜欢上我这样的人,真是天大的错误。要是知道了我和妈妈和姐姐有这样的禁忌关系,作为一个正常人,她一定会发疯的。
而且我时常怀疑,到底什么才叫真正的爱。
我们之间并没有经历过太多故事,也没有被任何磨难所考验,单凭一张嘴说说,就能称之为“爱”吗?
那么当激情褪去时,又剩下什么在维持这段感情。
我自觉自己并不是一个有趣的家伙。所谓的内在,也像石头一样平淡无奇,凑近了看,还有些丑陋。
此时,我开始厌恶自身的软弱。因为当试图从一段感情中找出相爱的证据时,说明这段感情本身就是虚假的,如猴子捞月,只是水中泡影而已。
越是想这些,越是弄不清楚。就像对待万事万物一样,能找出一条行之皆准的道理吗?
所以对待感情,终究还是要回归到具体的对方身上。如果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而呼吸,即便是平淡的日常,也能凭空生出一份喜悦来。
她会不会也是这样想的呢?
“我想你了。”
“嘻嘻,我也是。”
我会心一笑。和杨双双聊了一会儿,都是分享些生活中的琐事。
“不知道我妈最近干嘛了,整个人像进入更年期一样暴躁。”
杨双双发了个叹气的表情,抱怨着说道:“我就提了你一嘴,我妈就在电话里臭骂了我一顿。”
“你提了我什么?”此时我对着手机也是一脸懵逼。好像最近都没跟慧姨联系过吧,怎么又惹恼她老人家了。
屏幕另一边的杨双双却骤然脸色微红,却想的是母女间的私密话题。
不知为何,她妈妈这段时间特别喜欢聊关于床事的话题。特别是涉及到小情侣之间的情趣,更是一个劲的窥探。
但毕竟是她妈妈,又不能什么都不说。于是杨双双只好透露了我们之间的一些隐私,就例如用手给我打飞机之类的,然后就招来了一顿臭骂。
杨双双心里也有点委屈,不是你要追着问的吗,真讲出来又不高兴了。
“而且我也没吃亏啊,小阳还帮人家舔那里来着......”
总不能把这些都说出去吧,杨双双随即含糊地道:“没有啊,可能是我妈她真的工作太忙了,喜欢到处找人来骂而已。”
打着字,杨双双心里却是在想:妈妈真该去找个男人了,不然一个人自娱自乐,总有一天会把自己憋疯的。
正因为品尝过禁果的滋味,她才对此深以为然。每当想到和心爱的恋人同床共枕时,那种几乎要塞满心底的幸福感,是任何事情都无法给予的。
同样当与恋人分隔两地时,那种失落感又能把人抽空。只有真正体验过的人,才会明白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带来的快乐与苦涩。
可是话又说回来,凭慧姨的条件,什么男人找不到呢,只是没有那个心思。
如果仅仅为了填补寂寞而委身于人,无非是用另一个更大的空洞,来填补现在的空洞罢了。
“不过我妈最近跟我说,要去逛个酒会展览散散心,希望真的有用。”
“慧姨这么忙,还能抽出时间去展会?”
“就在隔壁市而已。再说了,我妈虽然喜欢工作,但不可能真的不休息吧。”
“说的也是。”
尽管慧姨身为一位女强人,但工作之余也是很有情调的,否则也不会喜欢品酒、听音乐剧什么的了。
而且听慧姨说,她以前还学过芭蕾,还是正儿八经在舞团里练的。倒不如说现在的慧姨沉浸于工作才叫人惊讶。
和杨双双聊完,周围的一切又回到了寂静之中。然而在我心里一直闪过一个念头,似乎忘记了什么。
展览......我默念着这两个字,猛然回想起来。木心不也曾经邀请我去什么展览吗。那还是一个多星期前了,我都还一直没回复。
要是别的金主,估计要就让我滚到十万八千里开外了。但一打开论坛,木心依然孜孜不倦地在上面留言。
一行行文字仿佛包含着她愤怒的心情,一直到前两天,才堪堪平息下来。
我怀揣着莫名的情绪,小心翼翼问道:“在?”
很快,木心的头像跳出了新的对话,“还会回信息?你怎么不去死啊!”
“......”
“说话!”
我摸摸打字道:“你想让我说什么?”
“说点我爱听的。”
我当下就想打开浏览器搜点腻歪的情话。但转念一想,木心是什么人,肯定不能以常理度之。
于是老老实实说道:“我现在想不出来。”
“想不出来就去死!”
“万一哪天我想出来了,不能亲口跟你说,那不是很可惜。”
“可惜在哪?”
“可惜在我不知道,这些话是不是你真的想听的。”
“算你勉强过关。”
我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其实木心这样说,估计早就打算放过我了,之所以故作生气,不过是想找个台阶下罢了。
“那你回句话,展览就这个周末了,到底去不去?”
说实话,第一反应我是拒绝的。而且打定主意,无论木心说什么,态度也不会松动。
虽然我确实是想给妈妈送一架钢琴,但又不是非得要通过木心。慧姨不也是个大富婆吗,大不了找她借点钱,就当是提前支取下双双的嫁妆了。
当然我也只敢在心里这样想想。不提双双还好,但一提到双双,慧姨铁定要翻脸的。
因为慧姨是绝对不允许双双被当成筹码或者借口,在什么事情上都不行,这是她的底线。
还没等我回复,木心那边就发来了一段关于展览的链接。
国际葡萄酒与烈酒展览会。
地点则是在松阳市新国际博览中心。也就是在隔壁的城市,算下来不到200公里的路程。
我看着网页的信息莫名眼熟,这不就是慧姨即将要去的那个展览吗?刚刚双双才说过的,这么巧的事情也能发生。
那就更不能答应了。
万一被慧姨碰到我和陌生的女人在陌生的城市,用屁股想都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如果真是这样,鬼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
我对慧姨可谓是又敬又怕,下意识就缩了缩脑袋。
果不其然,当看到我的回复。木心那边沉默许久,才发出来一条消息,“怕我吃了你吗?”
“不是这个意思。”我解释说道,“有句话不是说,距离产生美吗?有些事情或许保持现状才是最好的。
又或者我根本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那我不就出大糗了吗?”
“别臭美了,真以为我看上你了?”
“要是真看上就好了,抱上富婆的大腿,我能少走二十年弯路。”
木心,不,应该说慧姨,端坐在电脑面前,一张俏脸正恨的牙痒痒。青葱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敲,最终还是把即将发出去的消息删除。
“还什么距离产生美。”
慧姨咬牙切齿说道:“臭小子,要是不整治你一下,老娘就跟你姓。”
但无论她软磨硬泡,这小子就是不肯上钩。要是他不出来见面,那自己辛苦营造的“钓鱼执法”可就白费力气了。
在慧姨的设想里,如果我一旦接受邀请,到目的地后却发现是熟悉的长辈,那面露的惊恐表情一定十分精彩。
而且她还能趁势以长辈的身份进行训斥,从而将心头积蓄的恶气一股脑发泄出去。否则她实在过不了被闺蜜的儿子挑逗得双腿发软这个坎。
偏偏计划还没走出第一步就要泡汤了。
“该用什么鱼饵把这臭小子钓出来呢?”
慧姨皱眉想了想,忽然间灵光一闪,旋即连忙在键盘上发送消息。
“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帮你实现一个小愿望。”
“我不是那种喜欢占女生便宜的人。”
“呸,小色狼想哪里去了。”慧姨嫌弃的啐了一口,发出的消息却是截然相反。
“要是你真的想,那就要看你表现咯。不过我说的愿望是指买礼物这些,姐姐的实力还是很强的,10万块以内的东西任你挑选。”
一收到这条消息,我的心里就升起了奇怪的预感。
既是惊讶于木心的执着与富有,也诧异她怎么会突然提出这样的好处,仿佛打中了我的七寸,拿捏得死死的。
我的确需要钱送妈妈一架钢琴,但这件事只跟慧姨旁敲侧击过。毕竟想要快点办成,只能从慧姨那拉来投资了。
而家用钢琴的价格,也就在2万到10万之间。木心怎么会如此精准的把10万这个数字报出来的。
并且,“木心”这个昵称,怎么越看越不对劲。
如果是在之前,我可能不会产生如此荒谬的怀疑。但一联想到慧姨要去的展览,也是同样的地方,心里头就冒起了一个汗毛直立的猜测。
慧姨的全名是杨馨慧,取头取尾,不正是“木心”吗?
想到这里,我差点从椅子跌下来。
假如说木心真的是慧姨,那很多奇怪的地方就能串联起来了。否则人家一个富婆怎么有耐心跟你聊天呢。
“尼玛是钓鱼啊!”
虽然暂时不清楚慧姨的策划,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但问题在于,我有办法拒绝吗?
除非放弃买琴,否则迟早都要跟慧姨打交道,到时候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情。
我只能暂时压下心底的惊疑,将参加展览先答应下来。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凑巧的事。
即便如此,我也不会吃亏,大不了到时拍拍屁股走人。
光天化日之下,木心还能强留不成。
“好,我们到那天再保持联系。”
说完,木心的头像就变成了灰色。
等冷静下来,却想到了更多不对劲的地方。
最大的疑问是,“木心”和我的聊天,早就开始在一年多以前,慧姨总不可能在这么早就布局了吧,她到底有什么所图的。
况且我也没泄露过自己的信息......不,我突然后知后觉,急忙翻看先前的聊天记录。
果然当翻到关于养花的讨论时,我当即就面如死灰,估计就是在这时,慧姨就猜到了我的真实身份。
而且两人都说过亲近的人去世了,只是我当时完全没有意识到。
更可怕的是,我还犯了和慧姨一样的错误,“太阳”这个昵称,不就恰好对应着我的名字吗?
若不是杨双双提起慧姨的动向,我可能在去到时才能发现这个事实。彼时才是真的完蛋了。
我忍着立马注销账号的冲动,默默将木心和慧姨画上了等号。
等等,如果慧姨是这时候才发现我的身份,也就是说,之前和慧姨的聊天完全是出于她的本心的。
我的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古怪之色。慧姨,原来这么饥渴的吗?
难怪她要把我约出来。
不要想多了,慧姨肯定不是为了裤裆里那点事情。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说,应该是为了面子。
因为在现实里,慧姨是长辈,我是晚辈。
但到了网络上,却是我一直在撩慧姨。
正是身份上的反转,让慧姨急着“报复”回来。
但她又不能把这种事搬上台面,所以才有了这次邀请参展。
“还是乖乖让慧姨训一顿吧。等她气消了应该就好了。”
我长长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