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诗的色色成长生活 - 第41章 市一中完结篇—至暗时刻

八月初,顶着热辣的太阳,诗诗回到了学校,作为一名高三学生开始了高三的生活。

然而,一个又一个接踵而至的打击很快将她推入了至暗的深渊。

本就热得难以入眠的天气,加上糟糕的宿舍环境和奇葩的作息安排,让诗诗的身心状态再度跌入谷底。

免疫力因此下降,一系列问题随之而来:高一时烫伤的脚上开始生出脚气,溃烂蔓延到半只脚面,连另一只脚也被感染,又痛又痒,让她彻夜难眠。

向父母反映,恳求去医院治疗,掏心掏肺地哀求,也只换来一张回家一晚的请假条。

那晚,母亲只是轻描淡写地看了看,说:“好像是挺严重,但还是学习要紧,没必要上医院,买点达克宁涂涂就好了。”随后,她就被赶回了学校。

紧接着,她又遇上了肠胃病毒感染,腹泻、高烧、乏力、咽喉痛一齐袭来。即便如此,父母甚至不愿让她去医院检查,只同意在学校挂水了事。

这场“肠胃感冒”持续了将近一个月,直到八月底才渐渐好转。

但最让诗诗感到愤懑与绝望的,仍是父母的冷漠。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父母可以对自己如此残忍、如此漠然?

难道为了成绩,就能放任——甚至主动让她在市一中这样遭受折磨吗?

他们到底爱不爱我?

难道他们对成绩的重视,胜过我的身心健康?

我对他们而言,难道只是用来获取成绩、向人炫耀的工具?

诗诗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

脚上的疼痛、身体的疲惫,加上严重的睡眠不足,导致她在为数不多的清醒时刻,反复在心里咀嚼着对父母、对市一中的怨恨。

像用手指一次次戳进心里的伤口,靠痛楚维持清醒。

而这又像一场恶性循环,让她的身体越发糟糕:脸上开始冒痘,头皮长出剧痛的皮脂腺囊肿,白发和脱发也悄然出现。

成绩一路下滑。

诗诗照着镜子,看着自己憔悴的模样——曾经引以为傲的容貌、成绩、性吸引力,都在一点点消失。

一种巨大的虚无感,在心底蔓延开来。

诗诗开始渐渐思考“意义”。起初是上学的意义,接着是父母生下自己的意义,后来则转向自己活着的意义。

“如果上学这么痛苦,这种痛苦值得吗?”

“为什么父母要生下我?难道只是为了把我当作彰显社会地位的道具?他们的爱是不是有条件?甚至根本不爱我?我和养殖场的动物有什么区别?”

“如果外界赋予的意义都充满痛苦、又缺乏合理的解释,而我连成绩和性都失去了,那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我还有什么价值?”

八月底,学校放假,诗诗得以回家短暂休息。

加上网购的《Angel Beats!》Logo衫送到,心情稍微好转了一些。

她鼓起勇气,再次严肃地和父母谈起转学的事。

恰好那时,北校区和老校区各发生一起学生自杀事件。

尽管有些“吃人血馒头”的嫌疑,诗诗仍想借此说服父母,让他们相信市一中的校风已极其恶劣,转学刻不容缓。

但诗诗的父母根本不信她的反馈,甚至不愿找其他在市一中就读的学生、老师或熟人核实,只是一口咬定:诗诗是在厌学、在找借口,正因此才更需要市一中的严加管束。

“园区一中的老师根本不管学生,上课各讲各的,学生不问老师就不讲,成绩能好才怪!你看衡水中学为什么好?不就是管理严格吗?我看你这吊儿郎当的野丫头就是欠管!那个MP4也给我留在家里,别带到学校去!”诗诗妈的话像连珠炮般砸来。

诗诗气得说不出话,只能低着头,咬着嘴唇默默掉泪。

在家度过一个极其短暂的假期后,暑期补课正式结束。

9月1日回到学校,高三生活真正开始了。

进校第二天,9月2日就迎来了一次月考。

成绩出来,诗诗的分数只够二本线上二十分,但她心里已不太在意这些。

班主任找她谈话,诗诗起初还试图反驳。

几次下来,她却明白了一件事:这些所谓的老师,也不过是为了“钱”才关心“成绩”,本质上和父母是一丘之貉,所有的关心都是装出来的。

看透这点后,诗诗也懒得再争辩什么。

淘宝买的Logo衫洗了几次,印花就开始掉皮、缩水,仿佛一切都在和她作对。

可恨,可恨,可恨!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处于躁郁状态的诗诗,或许在不经意间又触怒了某些人。没过多久,霸凌的圈子便死灰复燃。

契机可能有很多,如今也无从查证。但在诗诗的记忆里,应该始于衣凡的处分。

某天,衣凡因使用手机被抓,手机里被查出存有淫秽内容,因而受到处分。

这类处分通常不会公开通报,但停学处理的消息总会在小范围流传。

后来,这件事莫名其妙地牵连到了诗诗,她也因此被叫去调查。

诗诗当然选择一概否认,内心也相信衣凡不是会主动炫耀那种内容的人,多半是被人陷害了。

可从那之后,又有女生开始散布关于诗诗的黄谣——起初半真半假,传着传着却越来越离谱。

诗诗起初不想理会,但随后,她的MP4被偷了。

几天后,它竟莫名出现在教务处。

父母禁止带MP4到校,诗诗当然不会老实听话,却没想到MP4会以这样的方式“背刺”自己。

起初她觉得没什么,MP4里只有一些音MAD、东方MMD、动画番剧和游戏PV。

但教务主任坚称其中存有淫秽内容,直接叫来了家长。

最令她气愤的是,明明没有任何证据——诗诗很确信自己不会在这种设备里存入任何色情内容,除非硬要说二次元都是软色情。

而实际上打开MP4检查时,里面并无违规文件,教务处的人却解释说“为了学生身心健康,已经提前删除”。

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诗诗背了一个处分,还被停课两天。

诗诗觉得太冤了——她百分之百没有在MP4里放过任何色情内容。

那些和其他男生的亲密录音,早就加密打包传到了网盘,根本不可能被这些人发现。

自己肯定是被诬陷的,况且即使真有,怎么可能只停课两天?

但父母一句也不信她,对此事大发雷霆,认为诗诗既然偷偷拿走了MP4,那往里放色情视频也不是不可能。

诗诗爸甚至翻起旧账,从衣柜里扯出她网购的长筒袜、动漫文化衫和几件略显性感的衣服,思想保守的他骂诗诗“不像正经女孩”,言语十分难听。

诗诗忍不住委屈,借着袜子的话题反击:“我的袜子都因为脚溃烂弄得又脏又破,洗都洗不过来,自己都舍不得穿那些带花边的白袜,只能穿最土气的深色厚袜!而你们连让我在家休养都不肯!现在倒指责我挑衣服有问题——你们要是对我的穿着有意见,为什么从不陪我去买衣服?就只会上课上课上课,难道你们周末不能请个假陪我一次吗?上了高中之后,你们对我有过半点关心吗?每天就只……”

“啪!”

话没说完,一记耳光狠狠甩在她脸上。诗诗倒在床上,冲击被被子缓冲,但脸颊火辣辣地疼,耳鸣随之嗡嗡响起。

傲慢、自负、暴怒、容不得半点反对的诗诗爸,趁着酒劲发泄着他的暴力。这时,诗诗妈又适时地站出来唱红脸,拦住了他。

诗诗只是默默心想:(装什么呢?你们根本就不爱我,不过是奴隶主怕把奴隶打坏了而已。干脆打死我好了,反正活着,也只有虚无。)

停课几天后,诗诗又回到学校。自己不在的这几天里,似乎黄谣又发生了某种变异,但对诗诗来说,这一切已经无所谓了。

教室入口处,黑板旁的通知板上挂着一个小笔记本,是停课这几天里班主任想出的新主意。

放一个笔记本,让同学们把它当成贴吧一样的东西,写下互相激励的话语;有什么苦恼需要帮助,也可以匿名或不匿名地向他人寻求帮助;或者写一些学习心得、学习方法,甚至随笔。

这是个不错的点子,可惜,它出现在了一个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

诗诗看到这个笔记本时,只想把自己的愤懑全部控诉上去。

她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写,思考之后,决定用借代的方式抒发内心的情感。

这时她想起了最近玩的游戏《Chaos Head》中,Phantasm 乐队的一首歌《磔のミサ》里的几句歌词,很能表达自己的心情,于是就把其中几句写到了本子上。

众神之间,吾在抗争。

堕落的羔羊,被剥夺了双眼。

沉沦的欲望,无法满足。

混乱的大地,终将灭亡。

神选之子,在此献上生命。

鲜血洗礼,磔之弥撒。

这是诗诗自己翻译、自己理解后写上去的。

翻译的过程本身也是一种再创作。

她想表达的是:市一中的校规校风就像那片混乱的大地,正在走向灭亡;教师和教务就像沉沦于欲望的众神,永远无法满足;而在这些“众神之间”,自己则像被选中的圣女,独自抗争,最终要以“磔之弥撒”,完成一场鲜血的洗礼。

“啊,多么悲剧的圣女,多么浪漫!”

人在痛苦的时候,总会寻求解释,通过解释来获得某种确定性。幻想自己是肩负使命的圣女,多少能排解这份痛苦。

但两天后,这段歌词还是被班主任发现了,被扯了下来。

接着又是一套公开批评、叫家长的流程。

倒是没有再停课,这件事只作为班里的一件内部事件处理了。

这件事之后,诗诗觉得什么都没意思了,一切都没有意义。或者说,去寻求意义本身,就是最大的意义。

翘课也变得毫不犹豫,一翘就是一下午。上午不翘,是因为图书室不开门。于是,上午写日记,下午泡在图书馆里找哲学书看。

她泡在图书室里,用手机搜索“人为什么活着”,点进维基百科,在不同哲学家的词条之间漫游,浏览他们的生平、著作和代表思想。

看到感兴趣的,就记下书名,在图书室里寻找;找不到的,就上网找 txt 版本阅读。

一开始,她搜到了很多书单,比如尼采、萨特、加缪的著作,但这些人的书对她来说过于晦涩难懂。

诗诗想要更贴合自己内心现状的东西。

这时,她翻到了《自私的基因》,被书中的内容吸引住了。

这本书提出,基因才是进化的基本单位,生物只是基因的载体。

诗诗从中解读出的,是一种更大的“道德灵活性”:人是手段而非目的,这与康德的义务论恰恰相反,却又有其独特的解释力。

“为什么我的父母要这么逼迫我?因为他们只是基因的载体,他们并不具备完全的理性,责备他们是没有意义的,他们不具备道德主体性。”

“他们对我的爱,也只是基因的涌现,去追求他们的爱同样是无意义的。”

“那我呢?我也只是基因的载体吗?是的,这本书已经写得很清楚了,人只是基因的载体。那我该追求什么?追求快乐就好了。是的,你应该追求快乐,成为一个享乐主义者,而不要被社会规范束缚。当然,你也必须衡量长期与短期,进行精密的计算,寻求快乐在时间维度上积分的最大化。这就是听从基因的指挥。”

进化稳定策略、汉密尔顿法则、亲缘选择、模因、重复博弈、费雪性别比理论、进化心理学等概念,让诗诗一步步远离康德,转而倾向于功利主义,甚至社会达尔文主义的解释。

结合她那种悲剧女主角的心态,这些理论在她脑中融合成了一套极其复杂的观念:“我希望自己变得更强、更独立,才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生存。那些在市一中里愚蠢的弱者,注定要被淘汰。但亲缘选择理论告诉我,弱者的淘汰本身,也可能增加亲缘关系更近个体的基因频率。如果我被淘汰了,是不是也能为更强的人提供生存空间呢?如果我是悲剧的女主角,我的死能给其他人带来幸福,我愿意接受这一点。我希望自己能够被爱、被使用、被视为有价值。可是,我又接受不了像父母那样被利用……”

互相矛盾的想法在诗诗的脑海中不断涌现,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些问题。

此刻的诗诗,正处在一种存在性的绝望之中。

她迫切地想从哲学书籍里找到一个心理急救包,修补这颗岌岌可危的内心。

她试图用亲缘选择理论构筑一道情感隔离带,来阻挡父母带来的伤害;可内心深处,她又并不相信“变得强大”就能解决一切,也不相信自己能够永远坚强。

于是,她又开始期待出现一个值得她自我牺牲的人,好让自己不必再坚强。

既渴望爱,又否定爱。也许,这只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接着,诗诗又翻开了另一本书——魏宁格的《性与性格》。

这本书如今已被视为“大毒草”,却不知为何出现在学校的图书室里。

或许校方认为魏宁格与维特根斯坦相识,因此他的书也可以作为批判性阅读的对象;又或者,更大的可能是,在这所混乱的学校里,根本没人关心图书室里究竟放了些什么书。

诗诗翻开《性与性格》。

作者魏宁格在二十三岁时,于维也纳的贝多芬故居吞枪自尽。

他生活在一个赤裸裸的金钱时代,也是一个赤裸裸的肉欲时代。

诗诗觉得,自己仿佛也生活在一个类似的时代。

那么,他是否也和自己一样,被相似的哲学命题所困扰?

而自己,又是否会像他一样,走向同样的终点?

魏宁格将性别要素与生理性别分离,进行抽象化,划分为“男性气质”和“女性气质”。

男性可以充满女性气质,女性也可以充满男性气质。

每个人,无论性别,都是由这两种气质构成的一个向量;当两者互补时,性吸引力达到最大。

这是他对同性恋问题的一种解释。

在他的理论中,男性气质代表着对性活动较少的关心,例如更关心体育、战争、哲学、宗教和艺术;而女性气质则表现为对性行为的沉迷。

男性气质的人会因性成熟的到来而感到羞愧和抗拒,女性气质的人则会因此感到兴奋与期待。

因此,男性的性冲动是爆发而短暂的,女性的性冲动则是持续而长久的。

男性因为能够区分性欲与非性欲,而获得清醒的认知;而始终沉溺于性欲中的女性,则无法意识到这一点。

男性占有自己的性器官,而女性则被自己的性器官所占有。

要分辨性欲与非性欲,必须具备“对偶性”:男性可以从性欲中抽离出来,从而对抗性欲,而女性则不具备这种力量。

后面的内容就更为晦涩,讨论两性记忆差异导致的同一性问题,进一步引申到女性在逻辑推理上的困难、道德主体性的缺乏,以及宗教等议题。

诗诗对此已经不怎么感兴趣了。

她合上书,拿起日记本里写下的读书笔记,开始反复思考这些内容。

(我的父母不爱我,是因为他们充满了女性气质吗?是的,他们因为性欲才生下我,所以并不真正爱我,这正是女性气质的体现。他们依赖本能行动,习惯性从众,缺乏独立思考能力和清醒的头脑,这些都是女性气质的表现。我的存在只是他们性欲的延伸,所以他们才会如此自私,不在乎我的感受,因为他们无法控制自己的性欲。可是,那我呢?我似乎也充满了女性气质,也会被性欲左右。难道我以后也会变成像他们一样的人吗?绝对不要!我要成为一个充满男性气质的人!读哲学书,学习知识,参与社会活动,独立思考,不盲从,头脑清醒,具备道德主体性,不沉迷于性欲,对孩子负责。成为一个充满男性气质的、强大的人!)

然而,就在诗诗继续沉迷于哲学的海洋时,几个不速之客来到了这个诗诗以为是私密空间的图书室里。

虽然平时也偶尔会有一两个人来到这里,但这种大大咧咧,一次来四个人,还都是小混混模样的情况是第一次见。

他们手里拿着零食,哐当一下推门进来,吊儿郎当的,对着这边指指点点,感觉是冲着自己来的。

诗诗感觉不妙,在想走还是装做无事发生之间犹豫了一会儿。

在这犹豫之间,一个面色不善的男生就走了过来,按住诗诗的肩膀。

另外几个人也顺势拉开椅子坐在一旁。聊着无聊的话题。

“你就是7班的那个骚货?”,领头男摆着一副轻浮的脸,似笑非笑,几根软毛的胡子跟鼻毛纠缠在一起。腋下一股令人不快的雄性气味传来。

诗诗撇了他一眼,随后又盯着他的眼睛,而他的目光则打量着诗诗的脸,随后停留在胸部,之后是大腿,随后又回到胸部。

很不走运,今天恰好又穿的是缩水的文化衫,内衣被勒的很明显。

实在受不了他凝视的诗诗下定决心想要站起来离开,却被他用力按住。

“你想干嘛?你谁啊?”

“听朋友说你是个特别容易上的小骚货,哥们想找你玩玩。”,说着,周围几个男生也都围了过来,还开始摸诗诗的手。

“你们他妈有病吧?放开我!”,诗诗试图挣脱,结果几个男人都上来了,还变本加厉。

又来一个男人抓住诗诗的左手放在自己裤裆上。

领头男则开始抓诗诗的胸,还有一个男人像把手伸进诗诗T恤衫里。

诗诗用力一抬头用嘴巴去撞领头男的下巴,然后左手握住拳用力敲打一个男生的裆部,之后右手边的两人见状也纷纷松开手,诗诗趁机跑开,再转身时还随手拿起一本书甩向他们四人,但被闪开了。

几个人也没有追过来。

诗诗一路向楼上狂奔,一口气跑到空会议室,反锁上门,生怕他们追过来,要破门而入,用身体顶住门。

肾上腺素作用和爆发冲刺的双重作用下,心跳加速得仿佛要跳出来。

渐渐的,身子瘫软下去,逐渐滑落,最后坐靠在门上,低着头,手背靠贴在地上,汗珠说着头发,啪嗒啪嗒滴到大腿上。

脚部的疼痛感传来,这时才逐渐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想起被那几个人触碰自己的身体,就感到令人反胃,令人作呕。

自己想吸引男人的目光和追求,但绝不是这些恶心的人渣!

想到这里,诗诗抱住自己的双臂,甚至感觉自己身体汗毛挺立,起鸡皮疙瘩。

她甚至掀开衣服,想看看这些混蛋有没有在自己身上留下什么痕迹,顺便散散热。

但掀开被弄得衣衫不整的胸罩,却发现自己的两个乳头都不争气地勃起了。

这是第一次诗诗对自己敏感的身体如此反感,一种强烈的自我厌恶,让诗诗又开始掉眼泪。

(为什么!!为什么你的身体这么下贱啊!为什么这么几个恶心的男人摸摸你,你都有感觉啊!你这不是和他们说的一样就是个骚货吗?)

(我……我不知道,我也不想有感觉,我很恶心他们,我……)

(那为什么你会有感觉啊?!你不是说你要克制女性要素,激发男性要素吗?女性要素就是淫乱的,沉迷性欲的,大脑空空的。你这反应,不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充满女性要素的人吗)

(我不知道……我也觉得我很失败,我是失败者,我是女人,被性欲操控,大脑空空。但我也不想这样啊!我是充满女性要素的弱者,但我也想被爱啊,女性就不能被爱吗?我也想要一个充满男性要素的强者来爱我啊?为什么没有人爱我?)

“没有人爱我……呜呜呜……没有人爱我……”

就这样啜泣着,也不知过了多久,一群喜鹊飞到窗边,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才让诗诗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可思绪仍然混乱不堪,仿佛走神时想了许许多多,却又什么都抓不住,像梦境般解离,又像是睡眠不足时打了个短暂的小盹。

她长长叹了口气,拿出湿巾仔细擦净鼻涕和眼泪,整理好衣服,然后掏出手机,给母亲拨了过去。

“干嘛?现在是上课时间你打电话干什么?你又不好好上课?”电话那端传来熟悉的不耐烦。

“我……我在学校差点被人强奸了。”

“哦。在学校?学校哪里?你同学老师怎么不帮你?”母亲的声音依然非常平静,毫无波澜,仿佛早就准备好了接下来的每一句话。

“在图书室,几个我不认识的男生……”

“上课时间不好好上课,你跑去图书室干什么?你们班主任跟你说了那么多你都当耳旁风是吧?不好好上课跟男的出去鬼混,还拿强奸当借口,又想找理由转学?学校就是上学的地方,哪有你说的那么多破事!立马给我滚回去上课!”

“难道你女儿跟你说的话你都不相信吗?你就这么不在乎我吗?”

“哼,你心里想什么我比你清楚多了,就你那点小心思还想在我们这些过来人面前耍?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就什么都明白了。”

“我感觉好累……”

“上高中哪有不累的?你都高三了,累才是正常的。还有别的事没有?快点说,我在上班呢,没事就赶紧回去上课!”

“你们不爱我……”

“我每周给你送宫保鸡丁盒饭还不爱你?那都是从楼下的长草居川菜馆订的,这还不算爱你?什么才算爱你?你才多大年纪,你懂什么是爱?你还不懂呢,等你有了孩子再说吧。”

“我被几个男人摁在图书室里,拼了命才逃出来,你连问都不问一句,不关心一下我吗?”诗诗说到这里鼻子一酸,又开始掉眼泪。

“关心?那你要我关心你什么?关心你吃、关心你穿、关心你学习,这还不够吗?还要我去关心你说的那几个男生?行啊,他们是哪个班的?”

“我……我不认识他们。”

“哼,我就知道。你不认识他们,那他们怎么就偏偏找到你?就那么巧在图书室遇到你?而且你不认识,你要怎么指认?跑去跟班主任说,然后让她带你去一个班一个班地指?这个人强奸了我?你到底有没有脑子?还要不要脸了?老老实实上课,让老师管着,就不会出这么多事!”

“你……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你女儿?你就一点都不在乎我的身心健康吗?”诗诗再也控制不住,哭声变成了嚎啕。

“哼,什么身心健康,你还年轻,有什么问题以后都能恢复。市一中好好磨磨你们我觉得挺好。当务之急是把成绩搞上去,有什么问题都可以以后慢慢养。”

“市一中这两年都自杀了七个人了,难道你就不怕把我逼成下一个吗?”

“又是这个?张口就来,我怎么没听说?高一时候编的故事,这次还升级成七个人了?”

“那你难道不愿意去核实一下吗?”

“我不需要核实也知道是你编的。如果你真自杀了……”电话那头经过一段短暂而漫长的沉默,母亲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不再是之前的强硬,却带着一种陈述般的冷漠,“那就真像你们班主任说的,你就是那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双方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诗诗反复咀嚼这句话,却怎么也参不透它究竟想表达什么。

内心空洞的她,也已经没有力气再争辩什么。

之后母亲又恢复强势,说了些别的,诗诗只“嗯”了几声,便挂断了电话。

下楼的路上,诗诗一直在反复琢磨那句“老鼠屎”,最后勉强得出一个结论: 在父母的世界里,她的生命甚至还不如他们认知里的规则重要。

如果她真的死了,他们最在意的只会是市一中会惹上麻烦、班主任会惹上麻烦、他们自己会惹上麻烦。

而她这个人的生命,是无关紧要的。

“命なんてこんな安いもんだ(生命还真是廉价的东西啊)”,诗诗忽然想起高达表情包里的这句话。

虽然她从没完整看过高达,却还是下意识说了出来,嘴角挂着苦涩的笑。

她又回到了图书室,想拿回自己的读书笔记。

即便可能再次遇上那几个男生,也无所谓了。

比起那些,还是拿回属于自己的读书笔记更重要,毕竟那才是“本我”的东西,其余一切都是“他我”。

然而回到图书室时,那本《性与性格》还在原处,地上多了一堆瓜子皮和垃圾,而读书笔记已经不见了。

诗诗忽然又觉得,好像连那本笔记也变得无所谓了。

明明刚才还觉得那是仅剩的“本我”。

她在图书室里胡乱翻着各种书,东看看西看看,把不同的书抽出来又塞回去,看了却什么也没记住。

一直到下课铃响,她才拿着饭卡去食堂吃饭。

有一瞬间,她因为自己正在花父母的钱而感到一阵恶心,但很快又觉得这也无所谓了。

吃完饭回到教室,她觉得好像自己已经很久没学习了。

偶尔写写卷子,好像也还不错。

也许真的是自己天赋异禀,这几天几乎没怎么认真上课复习,做起题来却依然没什么困难。

写完后,班长又过来请教问题。

教完她之后,班长问诗诗下午去哪儿了,干嘛去了。

诗诗没有回答,反而问班长对未来的想法,问她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班长的回答很朴素:考个好成绩,上个好大学,河北师大就不错,不过她真正的目标是北师大。

虽然以她的成绩,两个都是痴人说梦。

“是吗,那挺好的。”

“那你呢?”班长反问。

“一开始我想去上海,但现在觉得去哪儿都无所谓了。呐,你觉得生命的意义是什么?我们为什么而活呢?”

“呃……生命的意义?上大学、找工作、供弟弟读书吧?”

“嗯,挺好的,很符合你的答案。”

“呃,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轨道,就像牛顿力学描述的宇宙一样。这很好。我只是有些找不到自己的轨道了,有点迷茫。也许我应该减速,然后被某颗恒星俘获、吞噬。”

“你别想太多了啊。”

“无知是福。被动无知的人就像待在伊甸园里,没有智慧就不会痛苦。而主动选择无知的人可以逃避责任,不识善恶,也不会痛苦。可我偏偏像吃了蛇果的夏娃,不再无知,所以被市一中惩罚,这就是我的命运。”

“哦……最近好几个跳楼的,有些吓人。看你这样子我真有点担心你想不开。”

“图书室有本法医书,里面说高空坠楼的人会在瞬间感受到极大的痛苦,所以经常眼睛嘴巴都张得很大。我是怕痛的人,你不用担心。”

“哦……那就好。”班长似乎稍稍放心,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

“如果实在没办法去瑞士,我会选择去漠河。因为极低温下人的下丘脑会失去体温调节能力,神经错乱,反而会让人感觉到温暖和幸福。”

“你别说这么可怕的事了……”

“可怕吗?唯有税收与死亡不可避免。我们早晚都要面对。”

上课铃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诗诗也久违地认真上了一节复习课。

这几天她的情绪一直起起伏伏,有时对一切都充满热爱,觉得某些事情好像很久没做过了;有时又突然觉得一切都虚无缥缈,无所谓。

大概是大脑的一种自我调节吧——在长期压抑的状态下,也会分泌一些动机物质作为短暂的补偿。

就这样,在这种剧烈波动的情绪里,时间缓缓流逝着。

后来又在图书室里,碰到了那几个男生。诗诗心情处在低位,觉得什么都无所谓,懒得跑。甚至好奇他们有多大胆子,能对自己做出什么呢?

这次男生还是4个人,有两个熟面孔,还有两个陌生人。

他们又聚集在诗诗身旁。

领头男聊起了诗诗的读书笔记,他那低贱的脑袋只能识别“妓女,卖淫”这种对他来说最刺激的词汇,以最庸俗的方式去理解。

诗诗不想搭理他们,连话都不想说。

领头男上来得寸进尺地伸进诗诗衣服里揉弄。

虽然很不甘心,但又被揉的有了感觉,也许因为无所谓的态度,没那么抵触,这次还有点湿了。

接着他又对诗诗说了些很难听的话,诸如“你是不是想当妓女啊,我们满足你”之类的。

然后就要拉着诗诗走。

刚开始有些抵抗,但被勒了一下脖子,扭了一下胳膊,就顺从的跟着走了。

女人终究是打不过男人的,在暴力面前,诗诗只能跟着走。

但内心深处也自暴自弃了,觉得抵抗也没有意义,本身也怕疼。

既然自己就是那种被强奸也有感觉的贱货,那就听从身体的感受吧,承认自己就是一个意志薄弱的充满女性要素的废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就这样被带到楼上的厕所里,被三个人轮了一遍,还有个望风的没有上。

整个过程没有快感,没有高潮,没有愉悦,只是感到几个猴子趴在自己身上抽动,产生了生理反应,仅此而已。

几个男生还说着骚话,说“被干出这么多水肯定很有感觉吧”。

诗诗内心只觉得可笑。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甚至后面还收钱带人来艹诗诗,当然钱都进了领头男口袋,也不知道自己被艹一次值多少钱,自己这种贱货也值不了几个钱吧。

听他们说话得知他们和飞飞混的圈子有关系。

但飞飞早去天津了,大概也和他无关。

这些圈子互相有联系,自己不知何时又得罪了哪个女生,就是这么回事吧。

领头男说诗诗是自己来到图书室找艹,诗诗也说不清为什么明知道会这样还来图书室,或许觉得这个小小的图书室的书的价值更高一些。

但即使如此,也依然坚持不接吻,不口交,不无套。

自己不想和他们有一丝丝情感上的接触,也不想让一个不收祝福的生命来到这个世界。

就这样时间到了九月底。

天气热度也变得没那么热了,彻底没法穿的logo衫也丢掉了。

中间大周回了一趟家,什么也没和父母说。

回到学校后,大概是被艹腻了,或者他们是找到新的肉便器了。

被带走的频率也变低了,自己的时间也回来了一些。

之前觉得无所谓的,可回想起来被他们抱着插入的感觉还是好恶心,恶心的全身都汗毛挺立。

打开手机QQ群,浏览群里的聊天记录,仿佛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大家谈论的内容充满知性与智慧,连他们的烦恼都显得那么深刻而富有哲理。

而自己身边的人,却似乎只剩下无知与麻木。

这段时间,诗诗几乎没有机会参与群里的讨论。如今重新加入聊天,她忽然感到一阵久违的幸福与认同感。

她把之前反复问过的几个问题,又一次发到了群里。

——————

9-29 15:33:27 黒初音

“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呢?我们为什么活着呢?”

9-29 15:35:19 药用史莱姆

刚才那局居然被自己人的高炮射了……

降落航母之前烧毁了机翼。

要不是那逗比高炮我就反杀了。

嗯?黑音酱又在思考人生了。

9-29 15:37:34 不会嗜血的萨满。

呀吼,黑音酱好久都没露面了,最近似乎一直在思考很有哲学的问题嘛。

9-29 15:38:09 我真的会日狗。

[图片]

这是什么啊?!

9-29 15:42:15 Anggro-necrophos

这是广州著名的。

西瓜雪梨炒肉。

好吃好吃。

快去买!

9-29 15:44:07 我真的会日狗。

买不起!

9-29 15:45:33 我真的会日狗。

生命的意义!终极的讨论!

9-29 15:48:21 药用史莱姆。

是的!我被对面一发入魂时,也会思考这个问题!我是谁?我从哪来?要到哪去?

9-29 15:51:09 森近霖之助。

怎么了黑音酱?遇到什么困难困惑了吗?如果是不方便说的话也可以私聊。

————————

于是诗诗私聊了霖叔。 她没有一上来就直奔主题,而是先聊了些轻松的话题。

“霖叔……我最近玩了一个叫Ever17的游戏。”

“啊,我知道。听说是一部神作,一直在我的待玩列表里,还没抽出时间玩。怎么了?这个游戏给你什么感觉?”

“我……我觉得游戏里主角的生活好丰富多彩……我好羡慕。还有QQ群里的大家,我感觉他们每天都过得很幸福。而我的生命好像毫无价值、毫无意义。我真的好希望能用自己未来几十年的生命,去交换主角他们那几周的体验。”

“嗯……如果是交换的话,该怎么衡量交换的比例呢?每个人对生命价值的判断都是主观的。如果让某个超自然存在来代理交换,那不就和许愿没什么区别了吗?彼之砒霜,吾之蜜糖。不同的人对不同的事有不同的追求,用经济学的说法就是效用不同。正因为效用不同,交换才可能发生。不过,体验这种东西,本质上是无法真正交换的。”

“如果生命价值是主观的,那为什么我的‘主观’感觉不到任何价值?是我的‘主观’坏掉了吗?霖叔,你觉得……一个被所有人认定为‘老鼠屎’的生命,她存在的客观意义在哪里?或者说,到底还存不存在‘客观意义’这种东西?”

“嗯……这个问题需要我稍微思考一下,组织一下语言。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不一定正确,你可以参考。”

我觉得不存在所谓‘客观价值’。价值永远是主观的,当事人必须自己从客观现象中去发现、去赋予意义。

你感受不到价值,很可能是因为你从未真正建立过属于自己的价值体系,或者说,你一直没有认真面对真实的自己。

外界给你框定了一个目标,你就照着那个目标去做,可那个目标并不是发自你内心的需求。

人必须先拥有一个属于自我的原动力,然后才有余地去考虑‘他我’的问题。

而你现在,恰恰处于一种自我缺失的状态。

你之所以痛苦,正是因为你已经意识到了:你所追求的那些目标,并不属于你,而是被别人灌输给你的。

你现在学习的这些‘让自己变得更好’的技术,本质上都是在让‘他们’变得更好,提高压榨你的效率。

当一件事情是你真正发自内心想做的时候,你会废寝忘食地投入,需要别人提醒你吃饭睡觉。

而那时,你几乎完全不需要依赖什么自律或意志力。

所以问题的核心在于:你到底真正想要什么? 寻找自我,找回被长期压抑的主体性。

“嗯……可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我找不到自我啊……”

“如果现在这么迷茫,不如我们从马斯洛需求层次的最底层开始?先做一个纯粹的享乐主义者如何?”

“马斯洛?享乐主义者?”

“嗯,马斯洛的需求理论,从低到高:先吃点好吃的,睡个好觉,在一个安全的环境里,寻求归属感、性、爱与尊重。”

“可是我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呜呜呜……” 说着,诗诗再也忍不住,把市一中的一切、最近经历的所有痛苦,一股脑儿向霖叔倾诉出来。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敲击,键盘声咔咔作响。

“嗯……你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很棘手,但并非完全没有出路。”

“可是出路在哪里啊……我看不到……我的眼前一片黑暗。我好累,我感觉自己快撑不下去了。”

“不要冲动,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这是我的手机号,188XXXXOOOO。如果真的觉得走投无路了,就给我打电话。没事想聊天也可以打。如果打不通就发短信,或者在QQ上留言。我保证48小时内一定回复你。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吗?走投无路的时候可以来上海找我。我有一家桌游咖啡厅,实在不行我雇你。你明年5月就满18岁了对吧?到时候天高任鸟飞,你父母也管不了你了。世界很大,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可是我真的好累,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到明年五月……”

“那不是马上就十一了吗?我正好要去北京出差,我查了一下,北京到坡市只要不到两个小时。到时候我们见个面,当面好好聊聊。 别太在乎你父母、学校、同学那些胡言乱语,他们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不具备充分的理性,他们甚至没有能力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也许明天就会反悔昨天说的话。 不要把自己的未来压在这些头脑空洞的人身上。 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 到时候如果你愿意,我亲自带你走。你最多再坚持一两周就够了。 你想想,就算你不上学了,躺在家补觉,你父母又能怎样呢? 记住最核心的一点:他们缺乏充分理性,无法为自己的言行负责。明白了这一点,很多事情就容易理解了。”

“嗯,好,我试试。”

“好,那就这样。有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啊。”

“嗯,88。”

“88。”

诗诗退出QQ,轻轻合上手机盖。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距离十一还有几天。 明天,后天……后天就是十一了啊……

心里还在回味这一丝温暖的时候,图书室里又进来一个不速之客。

是之前那群混混中的一人,但这次只有他单独出现。

他一上来就搂住诗诗的肩膀,试图动手动脚。

然而这一刻,诗诗内心仿佛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立刻开始激烈反抗,狠狠咬住他的手。

结果对方用另一只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愤怒瞬间冲昏了诗诗的头脑,两人互相扯着衣服扭打在一起。

诗诗试图用膝盖猛撞他的下体,却被他闪过。

他掐住诗诗的脖子,一脚将她踹向书架,随后又撞到门边。

诗诗迅速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用书角朝他掷去,被他躲开;她又抄起一把椅子甩过去。

女生的力气终究有限,椅子虽砸中了他,却只让他踉跄了两步,很快又稳住身形,继续逼近。

诗诗立刻转身往楼上跑。

理性上讲,跑到三楼从平台回到教学楼会更安全。

但此刻,她已经不再相信市一中的一切。

她一口气冲到顶楼,从灭火器箱里取出灭火器,躲在楼梯拐角,准备居高临下给予突然一击。

然而等了许久,也没见到那人上来。

“我在做什么啊?”诗诗拎着沉重的灭火器,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到一处向上的台阶,她仔细一看,原来是通往天台的门。

门锁仅用几根生锈的铁丝缠绕,锈迹斑斑。

诗诗推了两下,门已经很松动。

她随即用力踹了几脚,又举起灭火器哐哐砸下,没几下就砸开了。

整个过程,她几乎没有思考,只是本能地想要往前走,所以要砸烂一切阻碍。

推开门,一股夹杂着尘土味的热风扑面而来。

屋顶铺着厚度不均的黑色防水卷材,在长年紫外线照射下,许多地方已经破烂不堪。

破洞里积满了沙石。

诗诗走到屋顶边缘,向下望去,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迎面袭来。

她闭上眼睛,缓缓坐下,蜷缩起身子。

像走马灯一般,她开始回顾自己的一生,试图寻找那个所谓的“自我”。

记忆从最初开始,以点状涌现,随后像一滴墨水落在纸上,渐渐晕染开来,牵连出周围的片段。

四岁时第一次有了模糊的自我意识,在一辆车前盖子上爬来爬去;幼儿园时的猪肉白菜炖粉条特别好吃,自己因为分不清黄豆和猪皮而被嘲笑;二年级时,放了几天散发出恶臭的矿泉水瓶被洒在绿墙上,边缘蒸发后留下一道白色弧线;三四年级李丽转到班里,夺走了自己在小圈子里的地位;五年级,在暑假阿吕,被自己干的傻事气跑了;六年级,萧智明来了,又很快离开,他现在在深圳过得好吗?

初一接触二次元的世界,走向宅女之路;初二带常翼回家,把第一次给了他,却很快被甩;初三和苏明腻在一起,一起参加奥赛班。

然后,从踏入市一中的那一刻起,一切都扭曲了。对,就是这里,市一中,就是自己世界的扭曲点!必须在这里,重新把握自己的命运!

诗诗翻开手机,先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什么事。”对面传来极为平淡的回应,语气中听不出任何额外的情绪。

“你爱我吗?”

“多大的人了还问这么幼稚的问题?有事跟你妈说。”

“哦。”诗诗挂断电话,随即拨通母亲的号码。

“你爱我吗?”

“难道我不爱你吗?我每周都给你买好吃的还不够?你还想我怎么爱你?那你告诉我,我们身份互换,你会怎么做?”

“我只想让你能理解我,在乎我。”

“那我也不知道怎么理解你、在乎你。我做这些你都不觉得是爱,那我也没办法了。”

“哦。”诗诗挂断电话,随即拨通了霖叔的号码。

“喂?黑音酱?”对面传来典型的上海男人口音,若以北方人的视角听来,声音有些软、有些娘。

虽然之前联机打游戏时听过,但电话里仍有些许不同。

“霖叔,你爱我吗?”

“我当然爱你。怎么了?”

“嗯,没事。长途费很贵吧。我听到这个就很开心了。”

“好吧,那有事再打。”

“嗯。”其实诗诗还想多聊几句,再多听听他的声音,但现在已经足够了。

未来有的是时间。

虽然只有一点,只有一点点,但自己也已经找到了方向。

诗诗站起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走到一半,两个成年男子突然冲上来。

想要举起灭火器,可它被一脚踢开。

随后被牢牢压制住,反抗不得。

一路被架到了教务处。

简单问询后,班主任也赶来了,叫了家长。

中途少不了对诗诗的猛烈斥责,要求她道歉,但诗诗一概沉默不语、消极应对,左耳进右耳出。

那件被强暴的事,她也不想提起,免得再生枝节,就当被野狗咬了一口罢了。

最终结论定为“自杀未遂,严重违纪”,处分是“劝退”。当天傍晚,诗诗就卷起铺盖离开了学校。

晚饭随便煮了点泡面。父亲一开始还想发火,但见诗诗什么都不说、毫无反应,加上母亲劝阻,最后也沉默了。

母亲这时拿着达克宁来给诗诗涂抹脚气。

事已至此,似乎还是先治脚气要紧。

母亲一边涂一边解释:“我也心疼你。”诗诗瞟了她一眼,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那就转到园区一中?”母亲问。

“嗯。”诗诗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第二天,父母趁国庆前,忙着跑各个地方办理学籍异动手续。

诗诗则在家补了半天觉,发了半天呆。

脑中不断闪回各种场景与可能性,随后又如过眼云烟般消散。

马上要转去园区一中了,可心里却毫无波澜,仿佛只是翻过了书本的一页,仅此而已。

有人说,在谷底的时候,往哪里走都是向上。可现在的诗诗,却像是站在一片空旷无垠的大草原上,找不到任何前进的方向。

章节列表: 共50章

最新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