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处神奇的空间,无边无垠,无穷无尽。
蔚蓝无云的天空中不见日月,更不见星辰。
宛如镜面一般的大地同这亘古的蔚蓝天空一样向着无穷远的地方延伸,而后,这天与地绝不相交的平行线,在视线的最远处交汇,那交汇之地是地平线吗?
亦或者是人类视野穷尽之地被大脑自动上色后的远景?
这些显然都是不重要的,不需要考虑。
在这空旷的,什么都没有的天空之下,聚集着一群形态各异的存在,牠们难以形容,更难以描述。
“现在引导他去那里是不是有点早了?”一个高耸的苍白座椅之上,两只看起来就像是年幼的人类孩童一般的双脚垂落下来,有些不老实地微微摇晃着,这双脚距离地面很远。
“是有点早,但还不至于对那孩子有危险。”间隔了那最高的苍白座椅七个形态各异的椅子之外的,一个奇诡的怪物盘踞在由水元素组成的,不断涌动的座椅之上,这奇诡的怪物长着人类女性的头颅,蓝发黑瞳,可从脖颈向下则是盘起来的东方龙的身体,怪异的爪子牢牢地扣在那椅子之上。
她的声音带着奇特的回音,腔调也略显奇怪,就像是在故意挑衅,“怎么?你的基本盘不是在光荣城么?”
“但我爱护的两个孩子可是在光耀王都。”苍白的椅子之上,垂落的双脚有些生气地敲击着苍白座椅的垂壁,“总之,我们约好的,光耀王都……”
“决不能毁灭对吗?”无数的触须从胯下的私密处伸出来,蠕动着前进,推动着庞大的由诸多“孩子”盘踞起来的聚合体,长着羊角,拥有山羊一般的瞳孔的娇小女性,浑身不着片缕地,如同巨龙一般的尾巴在她的身后微微甩动。
“母亲!”
“母亲!”
孩子们互相欢呼着。
“母亲”来到了诸多座椅之间,随意找了个位置,摆出了坐下的姿势,“孩子们”顿时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张由无数扭曲粘液和血肉、骨头混合在一起的座椅。
“你的出场每一次都这么令人恶心。”猩红色的,浸泡在腥臭液体里,泛着发黄浓浆的靠背椅之上,一个模模糊糊的红色影子发出了唾弃的声音。
“嗤嗤嗤嗤!”一边的同样是黑色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由灰黑色的白骨和腐肉堆集起来的椅子上,放着一枚张着嘴的狮兽人头颅,这枚头颅张开嘴巴,发出嘲笑,随后才安抚一样地说道,“实际上你也差不多。”
“我说啊。”一个高亢的女声打断了这些诡奇怪物们的对话,一个坐在普通的木质椅子上,正喝着什么的,这个聚会上少见的有“人类”的样子的存在站了起来,明亮的鲜绿色的长发和碧绿的眼眸,墨绿色的华贵长袍覆盖着她高挑美丽的身躯,她环顾周围的“妖魔鬼怪”们,然后将矛头对准了那双高高在上的小脚,“都是因为你喜欢坐在最高的地方,搞的这个茶会越来越奇怪了,一个个都不想保持人样了对吧?”
“哼哼哼……”在绿发女子身边的,一团蠕动着的凝胶发出了小女孩一样的笑声,这团蠕动着的凝胶慢慢的扭动起来,变成了一个浑身如同透明的蓝色果冻一样的类似于变化成人类的史莱姆一样的存在,“阿尔布特拉姆姐姐,别生气,反正等玩笑过去以后,大家都会老实下来的。”
“这,不是,玩笑。”坐在角落里的金发金瞳,穿着如同骑士一般的铠甲的少女面无表情地反驳了一句,然后又闭上嘴巴,保持了沉默。
“就是,这可不是在开玩笑。”那双高悬着的小脚表示了赞同。
“小玛丽亚,你别再彰显存在感了。”长着人类头颅的东方龙发出了声音,打断了那双晃悠的小脚的说辞,“还是孩子的事情比较重要吧?”
“明明打断我说话的是你,霍弋歇莱!”那双小脚扑腾起来,似乎是在生气,“算了,原谅你了,总之现在已经到了大家一起下棋的时候了,都认真一点啊!”
“要是和你们讨论,十万年也讨论不出结果。”山羊角的“母亲”开口说道,她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杯茶水,“我已经引诱芙蕾雅的孩子过去帮忙了。”
“哦,引诱已经死去的神明的后裔吗?”一团爆裂的电光里发出了赞赏的声音,这团雷光慢慢地结晶化,形成了一个类似于摆着坐姿的素体模型的样子,“这样的确可以避开那群家伙的嗅觉呢。”
“毕竟是已经死掉的家伙嘛。”一个用一柄大剑的剑身当坐垫的红发萝莉抱着肚子说道,一点没有为那个死掉的神明感到有半点的惋惜,甚至还带上了嘲笑,“不愧是莎布,明明是你干掉的芙蕾雅,现在还要用芙蕾雅的孩子去做最危险的事情,真是让人恶心到喜欢。”
被称为莎布的“母亲”保持了沉默,仿佛是在听另一个的故事一般,低头喝着茶水。
而正如莎布所言,和这群怪物讨论事情,十万年都拍不了板,所有存在都已经喜欢了互相嘲弄和嬉笑,完全没有着急那正在恶化的现状。
莎布将叽叽喳喳的吵闹声撇到一边,看向了最有可能着急的那双高悬在苍白座椅之上的小脚,玛利亚太容易被带偏了,根本指望不上。
……
黑发黑瞳的中年男人,他那带着线条分明的刚毅的脸庞之上,带着上位者特有的不怒自威,让周围的气氛变得十分严肃,他沉默着,双眼里透露着那发自本能的自信和高傲。
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和艳丽感的紫色头发,紫色眼眸以及紫色唇彩的女性,有着1.83厘米高的高挑身材,她的眼神慵懒,身上的黑白色的女仆装有些怪异地敞开了过多的胸口,将丰满的乳沟暴露在空气之中。
紫色头发的女性,虽然穿着女仆装,却又没有任何侍奉对面那个男子的意思,两人就像是平等的朋友一样,对视着,坐在马车的两边。
互相之间的膝盖几乎就要触及,却又明显地间隔着些许的距离,这是因为双方都看不上对方,却又为了某个目的强行坐到了一起的缘故吗?
或许只有他们自己才会知道了。
这辆气氛诡异的马车缓缓地前行在王宫区那宽敞的大道之上,马车前的铃铛不住地发出清脆的鸣响,似乎是想要将马车里压抑的气氛驱散。
可最终,在马车即将抵达这趟短暂的旅程的重点之时,这份压抑被那中年男人浓重而又非常稳重的男低音打破。
而回应这个男低音的,是略带中性和沙哑的,慵懒的贵妇人一般的韵味的女低音。
就好像这两人的年龄相差无几。
“艾拉拉。”
“怎么了?大公?”
“你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至于如何与库尔娜王妃见面,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哦,十分感谢你的帮助,人类的大公。”
两个声音进行了极其简短的对话,而行驶着的马车也适时地停在了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多种族混居的王国的真正的权利中心的,大门之外。
卡尔瓦多斯王国,光耀王都,王宫区的核心,王室博罗泰尼克家族的现居地,王宫。
实际上,光耀王都指的是王宫才对,王宫区、内城区、外城区以及远离外城区的王室学院,都是后来在这座城堡之外扩建出来的,于是,光耀王都就成了卡尔瓦多斯王国首都的代称,而原本的光耀王都,这座伟岸的城堡,便被人直接以“王宫”代称。
艾拉拉适时地摆正了自己的态度,收起了她的慵懒,表现得如同一个专业的女仆一样,露出了标准式的微笑。
艾拉拉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再马车停稳的瞬间,抬头看了一眼马车门。
马车门随即便自己打开了,省去了艾拉拉伸手开车门的功夫,但这也让被称作大公的男人眯了眯眼睛,流露出了些许的不满。
他很不喜欢眼前的女人,但他如果想要做到某件事,就不得不利用艾拉拉,他压下了心理的愤怒。
“主人,请。”艾拉拉先行离开了马车,站在马车的一侧,微微欠身。
“大公”什么也没有说,站起来跟着艾拉拉下了马车。
在马车之外的,是早就在王宫之外等待着的长相非常敦实,宽度与高度几乎相等的男性矮人,基蒂安·铁斧。
基蒂安看到了大公下了马车,就立即就迎了上去,“啊,亲爱的护国公阁下,真是好久不见了。”
“确实有些日子没见了,白山伯阁下。”护国公,达里安·亚米对着还没有自己腰高的矮人微微弯下了身体,伸出了手,显露出了对眼前这位王室忠犬的白山伯的尊敬。
基蒂安双手握住了达里安的手,很有矮人特色地大幅度地上下晃动了一下,“陛下已经在西宫殿的会客厅里等待阁下了,他显然对您改变南海岸态度的想法相当高兴。”
“并非是改变态度,白山伯阁下。”达里安重新直起自己的身体,“在谢米海盗们投降之前,南海岸是绝对不会开放给任何他国船只的,但是,商人的支持也是王国必不可少的臂助,我只是想要让我国的商人可以通过南海岸与东部的鲜血公的领土有更方便的贸易路线。”
“可这依旧足以让陛下感到欣喜。”基蒂安作为王室的忠犬,对于护国公的每一丝让步都会感到开心,他让开身体,亲切地拉着达里安的手,向着通往王宫的阶梯走了过去,“好了,让护国公在王宫之外久候,可是我作为陛下的臣下的失职。”
等两人和一小队王宫卫队的士兵一同步入王宫之后,又有一名王宫卫队的队长走了过来,引领护国公达里安·亚米带来的佣人们,前往王宫的侧门,那里有专门给外来贵族们的佣人们休息的房间。
当正式地步入了王宫,艾拉拉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穿过了这个国家,真正的,最强大的永续的护盾。
艾拉拉眯了眯眼睛,嘴角带起了些许的弧度,但随即就藏了起来。
——她终于,跨进了这个世界,最难以抵达的区域之一。
用一点对护国公的小小帮助,来换取进入这里一次的机会,足够了,不,哪怕进不来,能够“帮助”到护国公这件事情,就已经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