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的心情是沉重的,因为她今天早上是亲眼看到自己老哥把那瓶本来被她筹划着塞进自己老哥嘴里的液态电脑配件装进礼盒里的。
她觉得自己要是不承认的话,那会出大事。
但她也觉得自己要是承认的话,一样会出大事。
这大概就叫做一根筋变成两头堵吧?
最重要的事情是,自己家老哥根本没有给安妮任何思考和犹豫的时间——为了表示自己一个下级贵族对护国公的尊敬,以诺罕见地没有和蕾莉亚进行任何的“晨间运动”就已经和格勒姆离开了菲斯克子爵在王都的宅邸,前往了护国公的宅邸。
就在和安妮吃完早餐之后!
安妮刚先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以诺就离开了,独留下了安妮一个人风中凌乱。
蕾莉亚似乎是把安妮昨天出现在以诺的房间里这件事,当成了安妮听到某个不检点的偷腥猫的小动静而来查看情况的,这导致了蕾莉亚并没有对安妮提及昨晚的事情。
而唯一知道事情80%全貌(并不知道安妮昨天钻床底的目的)的另一个人,尤米娅,今天,很可惜的被完全禁足了,因为她昨晚的小动作,今天她被蕾莉亚处罚“三天内要是敢离开房间一步,就把她带到菲斯克家经营的妓院里赚钱”。
对多人运动和道具赛多少带点恐惧心理的尤米娅今天怕是连上厕所都只敢蹲在阁楼的房间里了。
只是辛苦卡蜜拉要处理尤米娅的排泄物了,想来尤米娅会遭受卡蜜拉的视线攻击吧?
希望尤米娅最后不会受不了了对卡蜜拉施展什么奇怪的技能。
在以诺离开之后,蕾莉亚就亲自驾着另一辆马车,带着面带犹豫,眼睛里藏着绝望的安妮去上学了。
另一边。
以诺打着哈欠,他很少起这么早的,马车迎着造成的晨露带上了内城区特有的花香。
内城区和外城区一样,一大早就很热闹,但除了王宫卫队的巡逻队之外,几乎没有走路的人,都是中层和下层的贵族们马车在奔走。
富商们的马车会更早一些在内城区里走动,而到了这个时候,富商们也大概是和中下层的贵族们一样,奔走在各个大贵族之间。
国王陛下、大王子、二王子、安娜公主、护国公、鲜血公、铁腕伯、白山伯、列侬伯、金士顿伯、迈斯菲尔德伯等等……
除此之外,还有王室学院学院长、大占星师、圣教教宗、圣教圣女……
这些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需要贵族和商人们去巴结的存在。
以诺平时依靠着父亲的功勋,牢牢地绑定在国王卡尔二世陛下和大占星塔的大占星师斯塔的交际圈里,算得上是铁杆王室派,白山伯见到以诺都会喊一声大侄儿的那种,鲜血公还对以诺略有歉意——因为他的支援不及时导致了以诺父母的阵亡。
所以以诺是少数可以不需要像那些贵族一样到处巴结的贵族。
但那也是父亲的余荫,这或许可以让以诺一世平安,但不能保证以诺在惹了事以后会有人去保护菲斯克家。
所以,自己的麻烦要自己处理。
以诺抵达了漆黑的护国公,“漆黑”达里安·亚米的府邸之外,作为和鲜血公一样的军事贵族,护国公的府邸充斥了一种隐隐的压迫感,明明外墙是光耀王都随处可见的白色,但不知道是不是选址的问题,护国公的宅邸颇有一种阴郁的感觉。
格勒姆下了马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清了清嗓子,站直了身体——这本是蕾莉亚的工作,但以诺认为,格勒姆作为昨天被推搡的人,到护国公的府邸上来露个脸,可以洗掉他被惦记上的可能。
虽然以后免不了遇到护国公家的佣人要矮一头就是了。
贵族的礼仪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情,哪怕是敲门这种事情。
格勒姆站直了身体,微微侧立在门缝的右侧,抬起右手,在门上连续敲击三下,声音必须清脆,且每一次敲击的间隔需要固定。
当第三下敲击结束,大门被打开一条缝隙。
那是因为以诺并没有提前通知的缘故,所以,门厅女仆会来确认来人——如果事先有预约,第三下敲击的时候,以诺就应该来到了门外,门厅女仆会在第三下敲击响起的时候开门,然后以诺的脚步不会有丝毫的停顿,并以此与宅邸的主人见面,握手、拥抱。
但因为以诺是突然来访,所以以诺还需要等待。
提前下车会折辱自己的面子,这是贵族们的小门道,累人又必要。
格勒姆恭敬地和门厅女仆阐述了来意,却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消息,护国公达里安并不在家,但大小姐琪斯美·亚米今天似乎并不打算去上学,所以现在正在家中,所以需要先等待琪斯美大小姐做好准备。
这是变相的拒绝,但只要对方没有赶人,以诺就可以选择留下等待或者离开,前者表示确实有要事,或者是“我想要见的,正是琪斯美”的意思,后者则表示下次会先预约再来。
以诺当然是要选择等待的,毕竟他要找的,也确实是琪斯美。
可以诺是玩玩没有想过,那位大小姐的架子可真的大,足足让以诺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期间格勒姆不止一次地表达了离开的建议。
以诺则纹丝不动地在马车上看书来消磨时间,毕竟第一,妖精秘药留在手里是一个祸害,不如早点丢给护国公。
第二,以诺也没有三顾茅庐的打算。
终于,护国公宅邸的侧门被打开了,一个安妮昨天应该见过的女仆——就是昨天被琪斯美用扇子扇巴掌的女仆带着两个女仆出来了。
“您好,尊敬的菲斯克子爵。”女仆眼睛里有微微的焦虑,行动之间还有一种匆忙和马虎,“琪……不,是,很抱歉让您久等了,大小姐之前正在沐浴,您知道的,女性总是需要将最完美的一面表现给别人。”
“应该道歉的是我。我的冒然造访,让尊贵而美丽的小姐措手不及。”以诺合上了书本,从车窗里回复,“但至宝应该赠予美人,我只是有些迫不及待。”
“感谢您的牵挂。”女仆公式性地回答露出了笑容,似乎是将之前的慌张收拾好了,“大小姐一定会很高兴的,毕竟菲斯克家是有名的骑士家族,正直、勇敢且忠贞,大小姐已经在会客厅等待了。”
做出了正式的邀请,看来那位大小姐也觉得让以诺等一个多小时,已经足够折辱以诺的面子了。
“让琪斯美小姐久候是我的过错。”以诺回复了一句,随后有些愤愤不平的格勒姆下车打开了马车门,以诺也顺着门的打开,踏在了护国公宅邸的门外。
还真是讨厌的大小姐,不过,这样的大小姐其实也最好对付了,只要弯腰多了,那位大小姐自然就会觉得无聊和厌烦。
以诺从格勒姆的手里接过礼盒,那是要亲手递到琪斯美手里的,因为其特殊性,也要尽可能地避免让别人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因此,以诺在妖精秘药的旁边,还放了一副随便从家族宝库里找出来的金耳环,一起放在盒子里作为掩饰。
在那个女仆的带领下,以诺向着护国公宅邸的大门走去,但本应该在以诺抵达时就打开的大门却依旧关闭着。
那个大小姐该不会是想让以诺走侧门吧?
这让以诺一阵牙酸,很少有贵族会如此对待其他贵族,这已经不是折辱,是羞辱了,这会让以诺在社交圈里颜面扫地,从此成为笑柄。
好在,那位大小姐似乎也没有那么恶毒,只是故意晚开门,让以诺在门口多站了一会而已。
这虽然也是欺负以诺,但似乎也是那位大小姐在故意展现自己的孔雀开屏。
走过大厅,格勒姆被门厅女仆带去大厅侧面给外来人员的佣人们休息的房间,而那个女仆则亲自带着以诺来到了二层的会客厅。
会客厅的房门被打开,女仆对着以诺微微欠身。
以诺走进了会客厅,女仆也随即关上了门。
以诺知道,那女仆一定会从另一扇门进入会客厅侧面连接着厕所和传茶室的房间里等待传唤,那里只有几张椅子和一只铃铛,铃铛通过魔法的力量连接在会客厅里。
会客厅,是贵族们半私密的房间,主要用于会客和商谈,很多时候,一些秘密也会在这里流传,因此隔音效果一向很好。
以诺走进房间,那是个装饰华丽的满是兽首战利品和野兽皮毛制作的地毯的宽敞房间,房间的正中是沙发、桌案,旁边就是熄灭的壁炉,毕竟现在可不是冬天,而那位难得一见的大小姐,正坐在沙发上,架起弧度好看的被黑色丝袜包裹的腿,用她惯用的扇子遮住脸庞的琪斯美·亚米。
“齁啦,我说是谁。”大小姐的声音从扇子的后面传来,一并转来的,还有琪斯美碧绿的眼眸,那双眼睛里带着浓浓的不耐烦和猛地想起是谁的恍然感,看来她的确没记住是谁招惹了她,“原来是光耀王都有名的,连自己的仆人都管不住的家伙吗?”
蕾莉亚在光耀王都的名声确实不咋样,因为她骑到了主人的脖子上,这件事情很多人都知道,这也导致了没有什么贵族上门找以诺联姻,因为以诺未来的子爵夫人,已经选定了是那个低贱的奴隶。
这让以诺被很多贵族看不起,但也让王室对菲斯克家相当放心,一个少有的,不结党营私,还有尽忠传统的贵族,哪个国王不喜欢?
“咳咳,蕾莉亚平时的确是有一些小小的任性。”以诺正面迎上了琪斯美的嘲讽。
“嗯哼。”琪斯美似乎是发现了以诺正在故意示弱来表示自己的无害,那是小贵族对待大贵族时的常用表情,这让琪斯美彻底失去了对以诺的兴趣,“菲斯克家……对吧?是个不错的骑士家族,听说你要赠予我礼物,来对我表示歉意?”
“是的。”以诺点了点头,拿着礼物就来到了桌子的旁边,琪斯美始终都没有邀请他坐下,所以他也就没有入座,这恰好可以表达他的孱弱,不是吗?
以诺将礼物放在了琪斯美的面前,然后退后了两步,保持了男女之间应有的距离感。
琪斯美对以诺的奉承相当满意,“忘记请你入座了,请勿责怪。”
“能为侍应亚米大小姐是一件荣幸的事情。”以诺恭恭敬敬地恢复着,用仆人的口气,但也顺势坐在了琪斯美的对面。
“恩。”琪斯美看起来是彻底失去了对以诺的任何兴趣,毕竟像以诺这样小心翼翼地巴结她的男人一扎一大把,她见得太多了,“真是感谢你了。”
见到琪斯美没有打开礼盒的意思,以诺立刻提醒了一句,“这并非是普通的金银,而是您真正需要的。”
要是琪斯美把礼物当做寻常物品直接丢到藏宝库里的话,以诺第二个目的,也就是顺势结交护国公和铁腕伯的目的就达不成了。
“……”琪斯美抬眼看了一眼以诺,始终没有放下扇子,露出容貌的意思,“哦?是什么?”
口吻里有着明显的不耐烦和微微的生气,显然,她在用一种“我什么没见过”的高傲态度在鄙夷以诺,也在提醒以诺不要去指挥她。
以诺知道,现在必须表现一下,于是伸出手,做出了相当失礼的举动,将琪斯美眼前的礼盒拿回来,代替主人打开礼盒。
琪斯美的眼神显而易见地冰冷了下来,但随着以诺将礼盒重新推回琪斯美的面前,眼睛里的冰冷也带上疑惑。
她奇怪地看着以诺。
“妖精秘药。”
以诺简短地进行了介绍。
整个房间里突然就陷入了沉默,以诺有些奇怪地发现琪斯美的眼睛里有一种不知所措和惊讶、惊喜。
惊讶和惊喜以诺能够明白,但是不知所措是怎么回事?
“亚米大小姐?”以诺有些好奇地出声询问。
“啊,哦……”琪斯美似乎是现在才反应过来一样,“真、真是不错的礼物呢,看在你这么用心的份上,我原谅你了。”
“?”以诺歪了歪头,为什么琪斯美的眼睛里还有一点点的慌张?而且这突然发出了没见过什么市面的说辞又是怎么回事?
按道理,琪斯美已经喝过一到两瓶的妖精秘药了才对,对这种东西虽然会惊喜,但不至于会慌张才是。
“咳,恩。那个,我觉得我们需要用更多的时间详谈。”琪斯美忽然话锋一转,“我去让阿丽娅准备一些茶点。”
这是贵族小姐想要中途离开的时候会使用的借口之一,因为让传茶室的女仆送茶点进来的铃铛就在面前的桌子上。
“啊,麻烦你了。”以诺只好这么说了一句,看着琪斯美急急忙忙地站起来,连桌子上的妖精秘药也没有多看一眼地转身就要走。
而以诺一抬头却只看到了琪斯美用扇子挡着以诺的视线,让他无法看到琪斯美的下半张脸——哪怕在她转身的时候,也会故意遮挡。
“?”以诺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但随即就看到琪斯美发丝之间露出来的棕红色的牛皮带。
?不是,这大小姐在脸上戴了什么东西?口罩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