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一觉到天亮。
天色还没翻白,就轮到我再上一次哨。
整装完要离开寝室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床上——
班长那具诱人的壮实身躯大字型摊着,胸肌随呼吸起伏,男人根物被单薄的布料贴肤包裹,线条毫不遮掩。
我贪他的唇,俯身在他嘴上轻轻亲了一下。
不料他被我弄醒了。
他半睁着眼,一脸惺忪,看我一身迷彩,意会过来喃喃地说:【上哨了啊?……】
【嗯。】我低声回他,【晚上找时间再帮你擦药。】
【嗯……】
那声应得像梦呓,话还没落地,他就翻了个身,又沉进睡意里。
我踩上脚踏车,跟着带班班长一路交接哨位。
这一班的代班班长是龙班长。
倒不是他姓龙。这绰号从哪来,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早就不可考了。唯一能扯得上边的,大概就是那身形——壮得离谱。
比我房间里睡死的那位补给班长还要高大、还要厚实、还要肉壮、肥美……呃,是健美些。
他走起路来龙骧虎步,肩背宽阔,步伐稳重,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在。
【龙】这个字,贴在他身上刚刚好。
再加上不苟言笑、棱角分明的脸,新兵第一次见他,没有不心里发毛的。他发起脾气来,也确实让人闻风丧胆。
可这一切,在我面前向来派不上用场。
因为我看得出来。
他的眼神藏着一点心软与温柔。
不是说他是温柔汉,而是活生生铁铮铮的铁汉柔情,像武侠小说里那种驰骋江湖,武艺高绝的侠之大者,有行侠仗义的实力,也有济弱扶贫的柔肠。
长相与个性,背道而驰的感觉。
简单说,就是面恶心善。
沿途轮番交接,上哨的逐一就位,下哨的直接放回连上休息,准备早点名。等到最后,只剩下我。
此时龙班长踩脚踏车的速度慢了下来,整个人放松不少,回头看我一眼,嘴角微扬:【站二休四,很累吧?】
他的声音低沉清楚,没有半点倦意,伴着初晓的微光,随风落在耳边,莫名让人安心。
【还好,习惯了。】我笑笑回他,【龙班你应该没差吧?精神一直都这么好。】
他呵呵两声:【哪有,人又不是铁打的,也会累。】
【可龙班你的身材看起来就是铁打,呵!】
我骑到他旁边,半开玩笑地说:【冬天也只看你穿内衣在连上晃,听说睡觉也是,身体好得很。。】
他伸手捶了我臂膀一下,力道不轻,害我龙头偏了偏。
【你身材也不差,说我干嘛。】
【没刻意练啦,动一动就这样了。】
【你这样说,那我也是。】
说完,他的脸色立刻板起来。
我知道是岗哨快到了。
值勤的时候,他从不嘻笑,形象抓得很死。
至于为什么跟我在一起时比较放松,那要从某个冬天说起。
那年寒流来袭,我跟补给班长交换了安官和带班。
那时连上人多,我这种老兵又是志愿役,该会的早就会了,干脆把轮哨的位置让给义务役磨练。
那天晚上,我站的是安官哨,在连上。
半夜实在闲得慌,我走出穿堂,到外头吹冷风醒脑,顺便上个厕所。
尿完后,我照例从营舍侧门绕一圈再回安官桌。
就在侧门附近,我听见一点声音。
不是鬼叫,也不是风声。
是细细的、呜呜噎噎的声音,像小动物在哭。
外头乌漆抹黑的,我循声找了一会儿,怎么都看不到东西。只好回安官桌拿了支大手电筒。
光一扫过去,什么猫狗都没有,声音却还在。
我放慢脚步,仔细听,一步一步靠近。
站定后往地上一照,还是空的。
那一瞬间,我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太累,幻听了。
可理智告诉我,那声音不是风。
我重新照向地面,最后在水沟里看到有东西在动。
蹲下去一看——
是一只黑漆漆、脏兮兮的小黑狗,缩在水沟里发抖。
那大小,一看就知道是连上那只母黑狗生的,最多一个月。只有巴掌大,腿短得可怜,掉进水沟根本爬不出来。。
牠旁边就是馊水桶,八成是找吃的失足掉下去。
我犹豫了一下,拗不过牠稚嫩的呜呜声。
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把捞起,转身快步跑回安官桌放下手电筒,再踮着脚穿过寝室长廊,直奔浴室。
洗了手,我看着在洗手台里发抖的脏小孩,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再怎样,也得先洗干净。
我拿了不知道谁留下的铝制脸盆,到中山室饮水机装热水。
这时间,锅炉早就关了,没热水可以烧,只能用这招。
回浴室再混冷水调成温的,把小狗放进去,加了点沐浴乳和洗衣粉,开始替牠搓洗。
牠一路呜呜叫,我心里其实也有点紧张。
果然,声音把人引来了。
龙班长不知是醒着,还是被吵醒,总之人就站在浴室门口,一脸臭脸地走过来,伸手探进脸盆:【这么冷的天你用水龙头的水帮牠——】
手一伸进脸盆里,他有点诧异的看了我。
我抬头看他,很无辜地说:【温的。】
他没再说话,把手收回去,整个人靠在洗手台边,看我洗狗。
【这么晚帮狗洗澡。】声音低低的,在浴室里回荡。
【水沟捡到的。】
【侧门那边?】
我咦了声,他接着说:【刚要去看,声音就没了,回到穿堂又听到,才过来。】
原来他也听到了,只是慢我一步。
后来他发现我没有干净的温水冲泡泡,干脆自己拿脸盆去装热水来调。我们两个就这样,一人一边,把那只小黑狗洗干净。
我拿了干净的毛巾把小狗包起来擦干。
他皱着眉说:【现在用吹风机会吵到人,没吹干又会生病……】
【简单。】
我想到的办法连自己都想笑。
我把寝室的延长线拔出来,又拔掉安官桌那边的,两条接起来,一路从浴室拉到侧门外。
人跟狗窝在贩卖机旁的角落,吹风机调到最小风速,在冷夜里替那团软毛慢慢吹干。
【这样也行。】
他跟着我蹲在旁边,半个身子替小狗挡着冷风。那双粗大的手不时伸过来,笨拙又小心地摸摸那团软嫩的小东西。
就是那一刻,我第一次看见他脸上那种温和的表情——眉眼松了,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靠,这流氓居然从良了。
他低声说:【你很善良。】
【是吗?】我耸耸肩,【也还好吧?算这脏小孩走运。】
【脏小孩?】
【现在不脏了。】我低头看牠,【香喷喷的,是香小鬼了。】
我伸手抠了抠牠的下巴,【咕叽咕叽——】
那小东西身子暖起来,开始有点精神,伸出舌头舔我的手指。湿湿的,很痒。
【你喜欢小狗?】他问。
【喜欢。】我老实说,【但家里不能养,住公寓,管委会规定。】
有人偷养,可我不想当那种人。再说我在部队的时间比在家还多,就算家人会顾,也少了那份一起生活的感觉。
我不想跟这种小东西聚少离多。
那一晚,是我跟龙班第一次靠这么近,第一次聊这么多。
也是从那之后,他只要跟我独处,就会把那层带兵的硬壳卸下来,开始跟我聊天,讲些生活琐事。
虽然不多,但对一个男人来说,已经很难得了。
后来有一次,曾排跑来撞我肩膀,贼笑着说:【咦,龙班好像对你比较不凶欸,你们是不是有奸情?】
【奸你个头。】我白他一眼,【可能是我没什么好被他凶的吧。】
【是吗?】他瞇着眼,一副不太信的样子。
我也不客气,直接回嘴:【不然你以为怎样?你不是已经想吃补给班长、辅导长,连营长都快排进名单了,现在连龙班你也想?啧,那以后我可清闲了。】
【欸欸欸,一码归一码。】他扬起嘴角,有点得意,【真正有做的也只有你而已,吃醋喔?】
【少来。】我冷笑,【你那同梯的不是还有一个?三连那个——】
【好了好了!我错了,别说出来!】
他挥手制止我,【没办法啊,谈感情不是我的菜,肉体才是最爱。】
话题很自然就往限制级一路滑下去。
绕着绕着,又绕回龙班。
曾排突然说:【我觉得龙班是圈内人,而且是那种很矜持的。搞不好是个大零。】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看得出来?】
以龙班那股气势,怎么看都是能一根龙屌横着走的一号。
【气质。】他伸出食指,下了结论。
【屁。】我直接反驳,【你这种没气质的来讲气质?你屁。】
【没礼貌,我排长欸——】
我隔着裤档晃了晃下面,笑得不怀好意:【那我以后就不以下犯上了。】
【干嘛这样。】他立刻软下来,【排长最喜欢以下犯上的人了……】
说着手就要伸过来。
我闪开,顺口丢一句:【如果龙班真的是大零,那我不就不用跟你了?】
他倒抽一口气,用一种【原来你是这种人】的表情看我:【没想到你会这样说!那我只好去找补给班长了!】
那时补给班长还没被我吃掉,我只耸耸肩,不置可否。
事后证明曾排也只是嘴砲,真要解决生理需求,还是乖乖来找我。
这段跟龙班认识的过程,现在想起来还是很有味道。
我每次看到他,都会忍不住想——
被这种男人爱上的人,应该很幸福。
至少在床上,不太需要烦恼什么。
前提是——
他真的喜欢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