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回响 - 第9章 沉沦与麻木

我不知道自己在小镇的街上走了多久。

夜风很凉,吹不散我心里的那团火,也吹不干我脸上已经风干的泪痕。

豹哥得意的笑脸,和阿玲空洞绝望的眼神,像两把烧红的烙铁,在我脑海里反复灼烧。

那一晚,我在镇上的小旅馆里住下。

我用身上仅剩的一点钱,买了好几瓶劣质的白酒,一个人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

我在醉梦中,一会儿看到阿玲哭着向我求救,一会儿又看到豹哥骑在她身上,对我狞笑。

我挥舞着拳头,却怎么也打不到他。

我嘶吼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二天醒来,头痛欲裂。

阳光从肮脏的窗户照进来,刺得我眼睛生疼。

旅馆房间里弥漫着呕吐物和酒精混合的酸臭味。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双眼赤红、胡子拉碴、如同丧家之犬的自己,突然放声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出来。

我离开了那个小镇。

我没有再去找阿玲。

不是不想,是不敢,也是不能。

我该用什么面目去见她?

去安慰她,说一切都会好起来?

还是去质问她,为什么不反抗?

不,我没有资格。

我是个懦夫,是个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的废物。

我的离开,更像是一种仓皇的逃跑。逃离那个让我蒙受巨大耻辱的地方,逃离那个我无法面对的、破碎的现实。

接下来的几年,我成了一个真正的流浪者。

我在不同的城市之间辗转,在各种各样的底层工作中苟延残喘。

建筑工地的小工、餐厅的洗碗工、黑网吧的网管……我不再对未来有任何幻想,也不再对任何人付出真心。

阿玲和豹哥那件事,像一把锁,将我的心彻底封死了。

而性,成了我唯一的发泄渠道。

它不再与爱情有关,甚至不再与单纯的欲望有关。

它变成了一种自我惩罚和自我麻醉的手段。

我开始更加频繁地出入那些灯红酒绿的场所,从几十块钱的站街女,到几百块钱的会所小姐,只要能用钱买到的,我都会去尝试。

我变得越来越粗暴,越来越冷漠。

我不再有任何前戏,不再顾及对方的感受。

我只是把她们当做一个洞,一个可以让我发泄愤怒、屈辱和痛苦的工具。

我会在她们身上疯狂地冲撞,幻想着身下压着的是豹哥,或者干脆就是这个操蛋的、不公平的世界。

我会在高潮射精的那一刻,体验到一种短暂的、虚假的征服感和报复的快感。

但每次完事之后,当我从她们麻木或厌恶的身体上爬下来,付钱走人时,更深的空虚和自我厌恶就会将我吞噬。

我觉得自己和豹哥,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我们都是用暴力和金钱,去占有和凌辱女性身体的混蛋。

有一次,我在一个洗浴中心找了个小姐。

她很年轻,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出头,脸上还带着一点稚气。

在我粗暴地进入她时,她疼得小声哭了起来。

那哭声,像一根针,猛地刺穿了我层层包裹的麻木。我停了下来,看着她挂满泪水的脸,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阿玲。

那一刻,我所有的欲望都消失了。

我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疲惫和厌倦。

我从她身上下来,默默地穿上衣服,把钱放在床头,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

我开始厌恶这样的自己。

我厌恶自己像个只懂得交配的畜生,厌恶自己沉沦在肉体的泥沼里无法自拔。

我终于明白,纯粹的肉欲,永远填补不了灵魂的空洞。

它就像饮鸩止渴,只会让你在短暂的快感之后,陷入更深的干渴和痛苦。

我决定改变。

我找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工作,在一家物流公司做仓库管理员。

工作很枯燥,但很规律。

我不再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我开始尝试着看书,看那些我以前从不感兴趣的文学作品。

在书本里,我读到了《活着》里的福贵,读到了《平凡的世界》里的孙少平。

我看到那些比我更苦、更不幸的人,是如何在命运的泥潭里挣扎、忍受、并最终带着尊严活下去的。

我的心,在那些文字的抚慰下,似乎不再那么坚硬和冰冷。

我开始戒掉手淫,也戒掉了嫖娼。

这是一个非常痛苦的过程。

每当夜深人静,欲望像蚂蚁一样啃噬着我的身体时,我就会用凉水冲身,或者起来做俯卧撑,直到自己筋疲力尽。

我开始学着和自己相处,和自己内心的那个魔鬼对话。

我不再逃避那段痛苦的记忆,我强迫自己去回想阿玲,回想豹哥,回想发生过的一切。

我承认自己的懦弱和无能,也承认自己后来的堕落和肮脏。

这是一个漫长的、自我救赎的过程。就像一个吸毒者戒毒一样,我经历了无数次的反复和挣扎。但这一次,我没有放弃。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它虽然不能治愈伤口,但能让伤口结痂,不再流血。

几年过去了,我因为工作能力出众,被升为主管,而我也慢慢地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不与人深交的男人。

我像一只冬眠的熊,舔舐着自己的伤口,将所有的爱恨情仇都深深地埋藏在心底,过着一种近乎于禁欲的、平静无波的生活。

我以为,我的人生就会这样一直下去,直到我遇到小雅。她像一道意想不到的阳光,强行照进了我早已封闭多年的、黑暗的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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