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抹狂暴的雷火在焦土上不甘地熄灭,整片荒原瞬间陷入了一种比死亡更深沉的静谧。
空气中,原本被高温扭曲的波纹正被凄冷的潮气强行抚平。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声响——无数焦黑的尸骸在冰冷的雨水冲刷下,发出细微的、连绵不断的“滋滋”声,仿佛千万只无形的虫蚁在疯狂啃食着这片饱受摧残的大地。
浓烟不再升腾,而是化作一种粘稠的、泛着暗红色的薄雾,在石穴口盘旋不去,迟滞得如同某种凝固且无法散去的诅咒。
石穴内,陆雪琪紧紧靠在嶙峋且潮湿的岩壁上。
她的神识正处于一种极其危险的、近乎支离破碎的边缘。
随着杀戮意念的退潮,那种被强行压制的反噬力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地撞击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体内经脉发出的痛苦呻吟,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柄生锈的钝刀,正顺着她的脊椎一寸寸、极其缓慢地向上刮动,所过之处,寒意透骨。
寒冷。
那是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足以将灵魂彻底冻结的阴冷。
失血过多的虚弱让她原本清冷的气息荡然无存,她的牙关在微微打颤,原本如玉的手指此时蜷缩在袖中,身体因为本能的求生欲而产生了一阵阵剧烈的、无法控制的痉挛。
在这种极致的寒冷中,膝头传来的那种滚烫感,显得如此具有侵略性,又如此不可忽视。
由于伤口化脓发炎,野狗那具原本卑微且干瘦的身躯,此时正散发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热度。
隔着那件厚重、酸臭且浸满血水的垢袍,陆雪琪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男人胸膛每一次沉重的起伏。
他的每一次心跳声,似乎都通过那层薄薄的布料,重重地撞击在她的膝盖上,激起一阵阵让她感到羞耻的颤律。
她试图挪动身体,想要拉开那点让她感到窒息且卑微的距离。
可就在她动弹的瞬间,昏迷中的野狗像是陷入了某种深海溺水般的噩梦,那双布满老茧、由于长年握着法宝而显得异常粗糙的手猛地收紧,竟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箍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强行将两人的身体毫无缝隙地挤压在了一起。
“嘶——”
陆雪琪倒吸一口冷气。那是伤口被拉扯的痛楚,也是一种让她几乎眩晕的亵渎感。
她那清高一世、甚至从未被同门碰触过衣角的身体,此刻正与一个魔教妖人严丝合缝地交叠、缠绕。
垢袍之下,她那沾染了血迹的白裙紧紧贴着他破损的皮肉,那种粘稠的、带着腐败热度的触感,像是一种肮脏的烙印,正一点点腐蚀着她作为小竹峰弟子的自尊。
她本该挥剑,本该生厌,可那种名为“生机”的体温,却像是一颗包裹着剧毒的蜜糖,让她在这一刻竟产生了片刻贪恋的沉溺。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经久不散的劣质烟草味,混合着血腥和泥土,竟然在那一刻给予了她一种近乎荒诞的、属于活人的真实。
“水……渴……”
野狗喉咙里发出的沙哑呻吟,带着一种极其原始、甚至有些野蛮的渴求。
陆雪琪冷冷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丑脸。
他的呼吸很重,带着浓烈的烟火气和血腥味,直接喷吐在她的颈项间,激起了一阵细碎且战律的栗粒。
她颤抖着伸出左手,试图在石缝间接一点清冷的雨水。可重伤之下的她,五指根本无法合拢,那每一滴雨水都顺着她的指缝无情地滑落。
她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眼神中掠过一抹极其痛苦的挣扎,最终,一种近乎自毁的荒唐念头在心底彻底升起。
陆雪琪再次伸出手,这一次,她任由指尖完全浸没在洞口那处汇聚的积水中。
当指腹沾满那点凉意,她并未撤手,而是如同着魔一般,直接将那根修长、沾血且湿润的手指,探入了野狗那滚烫得几乎要冒烟的唇缝里。
那是极度的冰冷碰撞到了极度的灼热。
野狗像是本能地捕捉到了这世间最后的一丝生机,他竟然在那层模糊的意识下,用力地含住了那根手指。
他那粗糙、带着苦涩血腥味的舌尖,在无意识的求生欲驱动下,竟开始贪婪地舔舐、吮吸着那点微不足道的清凉。
那种潮湿、粘稠、且极其私密的触感,顺着陆雪琪的指尖,如同雷击般的电流直接贯穿了她的整条脊梁。
“你……”
陆雪琪呼吸一滞,绝美的脸庞上在那一瞬间闪过一抹极其病态、甚至有些妖艳的嫣红。
她想要抽回手指,可身体却在那件厚重垢袍的包裹下变得软弱无力。
她看着他那副贪婪、卑微却又依赖她的模样,看着他那原本猥琐的五官因为痛苦而呈现出的某种脆弱,一种从未有过的、带着某种施虐与受虐美感的暧昧,在两人那狭窄的石穴里疯长。
不够。
那点雨水根本无法熄灭野狗体内被尸毒点燃的焦火。
陆雪琪紧紧咬着下唇,那一滴猩红的血珠在她的唇瓣上悄然渗出,混合着她的羞耻一并绽放。
她低下头,任由乌黑的发丝垂落,彻底遮住了两人此时那极尽暧昧且沉沦的脸庞。
她缓缓俯下身,唇角几乎触碰到了野狗那被烧伤的耳廓。
她衔着那点清冷,在那一厘米的禁忌距离里,任由那滴混着她唇间咸涩血迹的凉水,精准地坠入了他的喉咙深处。
“喝完……便去死吧。”
她的声音不仅冷,还带上了一种令人骨头发酥的、破碎的沙哑,仿佛是在对他下咒,又仿佛是在对自己诀别。
那一刻,野狗的身体猛地颤动了一下。
他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原本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眸里,先是极致的惊愕,随即被一种作为一个“野狗”般的烂人,竟然在临死前成功亵渎了九天神明的、近乎疯狂的贪婪所填满。
他仰着头,死死盯着那张近近在咫尺、清冷绝伦却又写满了羞耻与堕落的脸,喉结剧烈滑动,发出了这辈子最满足、也最凄凉的一声叹息:
“仙子……这地狱……原来竟是甜的。”
陆雪琪猛地直起身体,死死攥紧了那件酸臭的垢袍。
在那漫天冷雨的敲击声中,那种粘稠、肮脏且不可回避的暖意,正如墨汁入水般,在那颗维持了二十余年的、空洞且圣洁的道心上缓缓晕开。
那不是破局,而是一场漫长且无声的渗透,在这死寂的南疆雨夜,悄然生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