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谢璇玑起身走到案几旁,拎起酒壶,不紧不慢地斟了一杯酒。
她将酒盏递到刘笔翁面前,眼波盈盈流转,透出一股浑然天成的娇媚,轻声细语地说道:“小女子尚未梳栊,如此是否不太好?”
刘笔翁顺势接过酒杯,另外一只手顺势握住了她柔若无骨的柔荑,指腹沿着她细腻的手回抚摸着。
“紫凝姑娘不仅身段绝顶,连这双手都生得如此妙不可言。”
他肆无忌惮地把把掌心里的那只玉手,语气愈发露骨,“梳不梳栊又有何妨?老夫今日只作画,又不破姑娘的清白身子。待会儿要是能用这双手亲自为老夫研墨,想必这画卷里的春色,定会更上一筹。”
谢璇玑眼底掠过一抹杀意,却被她完美地掩藏在风月场女子的娇羞之下。
她借着敬酒的姿势,手腕轻轻一转,便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风,不着痕迹地从他掌心中滑脱出来。
“大家净会拿我寻开心,这研墨的细活,哪有品酒来得有趣。”
她娇嗔着执起白玉酒壶,为他添满酒水,随后她转身走回案几后方,坐回那张铺着软锦的榻上。
“刘大家既然为宋府品鉴过那么多绝色,又画尽了这世间的风月……”
她微微歪着头,眉眼如丝,透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勾引与好奇,“不知在大家眼里,究竟什么样的身段和姿态,才最能将男人的魂儿给勾走?”
刘笔翁被这一问勾起了兴致,端着酒杯靠在椅背上,那双眼睛亮得瘆人。
“这个嘛……”他咂了咂嘴,摇头晃脑地品了品,正要开口。
谢璇玑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她转过身去,纤手轻轻拨下一侧衣领。
红色纱裙的领口顺着肩线滑落,大片光洁的玉背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暖黄的灯火下,带着出一种极致的柔媚与诱惑。
剥下这层束缚后,她顺势斜靠在矮榻上,随意地拨了一下裙摆。
裙裾撩起,大半条修长的腿从裙下探出,雪白的肌肤在红纱的映衬下泛着一层引人遐想的微润光泽,春光半泄,姿态妖娆到了极点。
谢璇玑半侧过脸,眼波流转,眼尾勾勒出一抹媚意。昏暗的光影交织在她半裸的身段上,将这具身躯的丰盈与媚意完美糅合。
“不知这样,是否勾人?”
她的声音轻缓,轻轻拂过他的耳廓。
刘笔翁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死死钉在谢璇玑露出的那截香肩和美腿上,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好……好一个尤物……”
他的呼吸粗重了起来,放下酒杯,身子不由自主地朝前倾,一只手伸了出去,朝着那条裸露在外的腿摸了过去。
手指即将触到肌肤的时候,谢璇玑开口了。
“刘大家可想好了。”
她的语气依旧柔媚,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要是宋公子日后看上了小女子,知道刘大家在他之前就这般亲近过……”
那双眼眸透过绡纱望着他,眼尾微微弯起:“不知宋公子会不会不高兴。”
刘笔翁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宋宝山是什么做派他再清楚不过。
这位宋公子贪婪淫邪,心胸更是狭隘,若是他主动给你的,自然能随意享用,但若是不守规矩,背着他偷偷摸摸染指他看中的猎物,一旦事情败露,必然不会有好结果。
虽说他刘笔翁因上次帮他作画,在宋府颇受礼遇,可说穿了也只是个会拿画笔的文人,真惹恼了这位爷,他下场绝对凄惨。
悬在半空的手停了两息,随后讪讪地收了回去。
他干笑了两声,拿起那管细毫在指间转了转,掩饰着方才失态的尴尬:“也是,也是,差点坏了规矩。”
他清了清嗓子,坐正身体,将画纸在案几上铺展开来,从画箱里又取出几管不同粗细的笔,摆弄了一阵,刻意找回几分文人的体面。
“那便开始吧。”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谢璇玑身上,舔了舔嘴唇,“姑娘就保持这个姿势,别动。”
谢璇玑微微颔首,维持着方才斜靠在榻上的姿态。香肩半露,美腿微伸,侧脸在灯火中迷离朦胧。
刘笔翁深吸了一口气,蘸墨落笔。
笔尖触及纸面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的神态变了。
方才那副猥琐放浪的嘴脸消退了几分,握笔的手沉稳有力,腕力精准,每一笔都落得果断而流畅。
细毫在纸上游走,勾勒出一条条优美的线条。谢璇玑的肩线、腰线、腿部的弧度,很快便在画纸上呈现,寥寥几笔便已神形兼备。
衣柜的缝隙里,叶澈看着这一切。
从刘笔翁握住谢璇玑的手的那一刻起,他的拳头就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闷痛一阵一阵地传来。
看到谢璇玑露出香肩和玉腿的时候,他的呼吸沉了几分。
叶澈知道她是在演戏,知道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但亲眼看着谢璇玑被人这样亵渎,胸口那股翻涌的情绪还是压不下去。
他别过脸,不忍再看。
别过头的那一瞬,他的视线不经意地垂落,扫过衣柜昏暗的内里,一件淡色的丝质肚兜搁在最上面,边缘绣着细碎的花纹,在门缝透进来的微光中隐约显出柔润的布料轮廓。
叶澈的呼吸滞了一瞬。
幽暗的空间里,那件贴身衣物上残存的幽香萦绕在呼吸之间。视线中是女子极尽私密的柔润绸缎,外面又不断传来刘笔翁下流的赞叹。
他的耳根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燥热。
外间荒荒淫靡的声响与眼前私密的贴身衣物交织在一处,硬生生在他心底多出了一丝不合时宜的旖旎。
这种不受理智掌控的冲动极其陌生,甚至透着几分隐秘的背德感。
就在这股杂念即将蔓延的瞬间,苏暮雪的面容不由地浮了上来,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叶澈瞬间清醒过来,猛地移开视线,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行将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股脑地镇压回心底深处。
在这难熬的静默中,外间细毫游走于纸面的沙沙声成了唯一的响动。这声音持续了很久,期间偶尔夹杂着刘笔翁几声喘息。
叶澈始终维持着那个紧贴柜壁的僵硬姿势,在黑暗中默数着时间的流逝。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那细微的摩擦声彻底停了。
“妙,妙极了!”
刘笔翁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得意。
叶澈从缝隙中看过去。
刘笔翁正小心翼翼地将画卷收起,边卷边啧啧赞叹,脸上满是贪婪。
画卷合拢的一瞬间,叶澈借着微光瞥见了上面的内容,线条流畅,着色大胆,那个斜靠在榻上的绝美身影被描绘得妖娆入骨。
那淫靡的笔触与构图手法,与之前宋宝山曾在金屋赏芳宴上当众炫耀过的那副美人图有着七八分神似。
“单凭紫凝姑娘这等绝顶的身段气韵,老夫画了半辈子的美人,能与你比肩的绝对找不出三个。”刘笔翁将画卷妥帖地收入画箱之中,拍了拍箱盖,“这幅画一旦呈给宋公子,他必然心动。”
他又看了谢璇玑几眼,目光在她露出的肩头和玉腿上来回流连,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有再伸手。
谢璇玑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态,眼眸微微弯着,看不出什么情绪:“那便有劳刘大家了。”
“有劳谈不上。”刘笔翁站起身来,背上画箱,脸上堆满了笑容,“老夫事情办完,也该回去了,就不多打扰姑娘了。”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郑重说道:“这几日之内,宋公子必会亲自登门,到时候希望姑娘好好收拾一番,可别让老夫下不来台。”
说完,他推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外的两名护卫立刻跟了上去,三人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最终消失在楼道尽头。
厢房内重新安静了下来。
谢璇玑坐在榻上,方才那层柔媚退散得干干净净。
她抬手在阵盘上轻轻一点,覆在面容上的那层伪装无声消散,瞳色从深黑恢复了原本的琥珀浅棕,眼型也回到了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眸。
她缓缓直势,将滑落的衣领拢回原位,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了柜门。
叶澈走了出来。
他的面色有些不太自然,目光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视线在谢璇玑脸上停了一息,又移开了,落在窗外的夜色上。
谢璇玑看了他一眼,桃花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点破:
“不用觉得愧疚的。”
叶澈抬起头。
谢璇玑走到案几旁,端起方才刘笔翁喝过的那只酒杯,在灯下微微转了转。
杯壁内侧残留着一层极薄的痕迹,几乎肉眼不可见,若非刻意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
“我给他的那杯酒可不简单。”她将酒杯放回案几上,“里面被我下了一种慢性的剧毒,无色无味,入体之后五到十日内会慢慢侵蚀经脉,然后七窍流血而死。”
谢璇玑抬起手,看了看自己被刘笔翁摸过的右手,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
她从袖中抽出一方手帕,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指背,像是在清理什么脏东西。
“我的手可没那么好摸。”
她擦完之后,将手帕随手丢在案几上,手帕落在刘笔翁用过的茶杯旁边。
“外人都知道我修法和阵。”她转过身,桃花眸中重新浮起那抹慵懒的笑,与叶澈对视,“可没几个人知道,我还留了一手毒。”
话落,她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净酒,抿了一口,“毕竟太徽道院的圣女传人会用毒,说出去不太好听,所以我一直没怎么用过,你记得帮我保密。”
叶澈看着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低声道:“谢师姐,辛苦了。”
谢璇玑歪着头看了他一眼,桃花眸微微眯起,像是在审视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她才轻轻“哼”了一声。
“知道辛苦就好,到时候让你帮忙的时候可记得尽点心。”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夜风灌了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和远处街巷上飘来的人声。绮梦楼外的红灯笼在风中微微摇晃,将她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
“快了。”她望着窗外的夜色,声音轻了下来,“不出数日,宋宝山就会来,苏姐姐的下落很快就知道了。”
叶澈走到她身旁,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太清京的灯火在夜色中铺展开去。远处皇城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巍峨而沉默。
“到时候,我会准备好。”
谢璇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桃花眸中带着笑意,轻声说道:“那就别让我白辛苦。”
随后,她将窗棂合上,转身走回榻边坐下,拿起藏在怀里的阵盘,指尖灵力明灭,又漫不经心地拨弄了起来。
“时间不早了,你该离开了。”
她看着叶澈的眼睛,语气里带出几分戏谑,“虽说这绮梦楼不是什么干净地方,但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传出去,我这太徽道院圣女的牌坊可就真立不住了。”
幽紫的灵光映在那双微弯的桃花眸底,平添了几分危险的诱人。
她漫不经心地敲了敲阵盘,对着叶澈说道:“后巷直通城西,这个时辰人少,不容易被人盯上。”
叶澈闻言,紧绷的脸上多出一抹略显无奈的苦笑:“谢师姐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随后他拱了拱手,转身走向门口。即将离开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谢璇玑一眼。
摇曳的烛火将女人的侧影拉得很长。那一袭艳绝的红裙铺展在榻上,在她那慵懒的姿态里,此刻却多了一丝生人勿近的孤冷与寥落。
他想说点什么,看着那个独自坐在灯下的身影,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走进了幽暗的甬道。
身后,房门无声合拢。
夜色中,叶澈沿着绮梦楼后巷的小路走回客栈。初冬的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带着隐隐的刺痛。
绮梦楼三楼的窗口,一盏孤灯还亮着。
谢璇玑坐在窗前,手中的阵盘已经放了下来。她望着叶澈离去的方向,桃花眸中的神色说不清是什么。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案几上那方被丢弃的手帕。
“苏姐姐啊苏姐姐。”她低声呢喃,“你这个师弟,可比你说的要有意思多了。”
灯火微微一晃,她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摇曳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