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灯调得有些暗,男人靠在床头,额间缠着几圈雪白纱布,脸色苍白,却难掩轮廓分明的优越长相。
祁怀南刚醒,眼神迟钝,还有几分刚从混沌中挣脱的茫然。
他晃了晃头,目光慢慢聚焦在床边站着的人身上。
“哥。”嗓音沙哑干涩,像是许久未曾开口,“我睡了多久?”
祁望北垂眸望着他,神情晦涩难辨,似审视着反复确认。
“十天。”
祁怀南愣了一下,眉峰微微蹙起。明明只是十天,他却好像失去了太多记忆,恍惚间很多东西被抹去了。
苍白的指尖微微蜷起,纱布下的额角泛出一层薄汗,长睫颤着掩去眸底的茫然。
拼命往记忆深处探去,可那里只有一片冰冷的空白,本该清晰的画面被生生抹去,只剩无边无际的虚无。
太阳穴突突地跳疼,他忍不住抬手按住缠满纱布的额角,唇线绷得发紧,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赛道、引擎声、刺眼的光、失控的失重感,还有温热的……头更疼了。
“我是不是……比赛的时候,出了车祸?”千言万语,只道这句话。
祁望北沉默了,某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东西,他用了很大力气才压下去,压成面上那层薄薄的平静。
“你知道自己怎么受的伤吗?”
祁怀南皱着眉想了想,才摇头。
“记不太清了,就记得好像是在比赛,然后……然后就没有了。”
祁望北嗯了一声,又问:“那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来A国吗?”
“训练吧,车队有比赛,我过来训练。应该是这样。”
祁望北忽然低低呵了一声,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嘲讽还是释然。
眼底的情绪明明灭灭,唯有一个结论愈发燃起。
祁怀南是真的不记得了。
那些和筱筱有关的记忆,他亲眼见过的亲密,让他整夜睡不着觉的画面,全都不存在了。
或者说,在他脑海里不存在了。
“你来A国之前,”祁望北又道,像是在斟酌用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特别的事?没有吧,就是收拾东西,订机票,然后就来了。”
祁怀南顿了顿,忽然问,“哥,我应该记得什么吗?”
祁望北垂下眼,没有回答。
他怎么能忘记筱筱呢?那是他甘愿与他争吵断交也要抢到的人。
他还和筱筱求了婚。他向她求了婚,她答应了,现在他不记得了。
那筱筱怎么办?她手上还戴着那枚戒指,她每天去看他,坐在床边发呆,等着他醒来。
最后等来的是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
祁望北站在那里,手指收得越来越紧,指节泛白,握着保温桶的手几乎要捏出印子来。
他应该难过的,为自己的弟弟,为筱筱。
一个正常人这时候都应该难过的。
可他发现自己在想别的事。
他在想,他不记得了。
那她还是他求过婚的人吗?那枚戒指还算数吗?那些说过的话,做过的承诺,一起经历的事,全都跟着记忆一起消失了吗?
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涌动,那种感觉太隐秘也太见不得光了,不敢承认。
面上却还是那副沉稳的兄长模样,祁望北继续说:“你刚醒。医生说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
“哦。”祁怀南颔首,懒洋洋地活动了一下肩颈。
抬了抬胳膊,又屈了屈膝盖,确认四肢都还灵活,带着几分倦怠的桃花眼才微微上挑。
“还好,没缺胳膊少腿。”
祁望北说:“这段时间你一直在A国训练,参加的是一个冬季冰雪赛道系列赛。车队的人都在等你恢复。”
“我先回去给你带点东西来,帮你回忆一下这段时间的事。你先好好休息。”
祁怀南“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可男人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时,突然顿住。
他背对着病床,站在那儿,过了两秒,他侧过头。
“如果等会儿有个穿着病号服的女生来找你,你帮我告诉她,她能出院了。楼下有司机等着,会送她回去。”
祁怀南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那个背影。
“女生?”他问,语气里带着点困惑,“谁啊?”
祁望北只留下了被关上的门,没再回答。
他只好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心里某种空落落的感觉,像是什么地方漏了一个洞,有风不停地往里灌。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也想不起来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旁边金发碧眼的年轻女人正在调整输液管,动作娴熟而轻柔。
“那个,”他开口,用英语问,“我为什么总觉得心脏不舒服?”
护士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心脏不舒服?”
“嗯。”祁怀南抬手按了按胸口,“这里,空落落的,一直疼。也不是很疼,就是……一直疼。”
护士想了想:“这可能是失忆后的常见症状。您的大脑在清除部分记忆时,情感中枢也会受到一定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