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的姜伯佐有些害怕地躲在父亲身后,小手轻轻攥着父亲的裤腿,偷偷望向对面两位陌生的女性。
父亲说,她们以后会是自己的“家人”——是自己的“母亲”和“姐姐”。
他不记得母亲的样子。
父亲只说她生了一场大病,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
但姜伯佐知道,母亲已经不在了。
他不怪父亲说谎,也不怪父亲总是很忙,一个月都难得在家待上一两天。
只要父亲在家,就会温柔地陪着他,给他讲故事,哄他睡觉。
只是有时候,他会觉得有点孤独,有点无聊。
他再次悄悄看向那位年长的女性——自己以后的“妈妈”。
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柔软。
姜伯佐的心轻轻跳了一下,脸微微泛红。
也许,自己的妈妈,也是这个样子吧。
“你好呀,小伯佐。我是樱井祥子。”女人弯下腰,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发。
姜伯佐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在那份温柔的触感中慢慢放松下来。他没有躲开,甚至下意识地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
樱井祥子直起身,和姜云鹤相视一笑——看来,孩子并不抗拒。
而旁边那个比姜伯佐大四五岁的女孩,正睁大了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宝贝。她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声音清脆又响亮:
“你好呀!我是樱井明音,以后我就是你姐姐啦!要是谁敢欺负你,我就——哎哎哎?你怎么啦?”
话音未落,姜伯佐却猛地往后一缩,整个人几乎贴到父亲腿上,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被吓到了。
不是被那句“谁敢欺负你”吓到,而是被樱井明音那张突然凑近的脸、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和她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情吓到了。
他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直接、这样明亮、这样“来势汹汹”的善意。
他抿着嘴唇,紧紧抓住父亲的裤子,不敢再看她。
樱井明音愣在原地,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看自己,又看看姜伯佐,最后委屈地扭头看向母亲:“妈妈……我、我没凶他呀……”
樱井祥子忍俊不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明音,你太着急啦,吓到弟弟了。”
姜云鹤低头看了看缩在自己腿后的儿子,蹲下身,温声说:“伯佐,姐姐是想保护你,不是要吓你。她很温柔的,你慢慢就知道了。”
姜伯佐抿了抿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悄悄抬起头,飞快地瞟了樱井明音一眼,又迅速垂下眼。
樱井明音见状,忽然想到什么,从口袋里翻出一颗糖,蹲下身子,把糖递到他面前。
“喏,给你。”她的声音轻了很多,像是怕再吓到他,“草莓味的,可好吃啦。”
姜伯佐看着那颗躺在掌心里的粉色糖果,又看看她那双不再那么“来势汹汹”的眼睛,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伸出手,把糖接了过来。
樱井明音立刻笑弯了眼:“你看,我就说我是好人嘛!”
姜伯佐攥着糖,没有应声,却悄悄把糖攥得更紧了些。
新家庭组成后的第一个月,姜伯佐和樱井祥子的关系进展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也许是因为樱井祥子身上有一种他模糊记忆中“母亲”该有的温柔——她会在他早晨醒来时帮他整理衣领,会在他看动画片时悄悄在他手边放一碟切好的水果,会在他半夜惊醒时轻轻拍着他的背,什么都不问,只是哼着不知名的摇篮曲,直到他再次闭上眼睛。
姜伯佐开始会在她下班回家时跑到门口迎接,会在她做饭时搬个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会在她喊“小伯佐,吃饭啦”的时候乖乖放下手里的玩具。
可唯独对樱井明音,姜伯佐依然像一只警觉的小兽。他不知道什么是“姐姐”。
他总是下意识地和她保持距离。
两人同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樱井明音往他那边挪一点,他就往另一边挪一点,直到把自己逼到沙发扶手边上,无路可退,僵硬地坐着,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樱井明音要是起身去拿零食,他就会趁机悄悄挪回中间;可她一回来坐下,他又开始一点一点往边缘移动。
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每天都在上演。
姜云鹤和樱井祥子因为工作原因,很快又开始了一个月难得回家一两天的节奏。空荡荡的房子里,只剩下姜伯佐和樱井明音两个人。
樱井明音觉得,这大概是和弟弟拉近距离的好机会。
第一天早上,她起了个大早,照着妈妈留下的食谱,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端出一盘形状有些奇怪的煎蛋和热好的牛奶。
她满怀期待地把早餐摆在姜伯佐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姜伯佐看看盘子里的煎蛋,又看看她,小声说了句“谢谢”,低头安静地吃完,然后自己把盘子和杯子端到厨房水池里,就回房间了。
樱井明音愣在原地——她准备了整整一早上,想和他一起吃的早餐,他五分钟就吃完走人了。
下午,她拿出自己珍藏的拼图,是整整一千块的东京塔夜景。
她敲开姜伯佐的房门,蹲下来和他平视:“小伯佐,我们一起拼拼图好不好?可好玩啦!”
姜伯佐看看她手里巨大的拼图盒子,摇摇头:“我不会拼。”然后轻轻把门关上了。
樱井明音抱着拼图盒子站在门外,眨了眨眼。
晚上,她想起妈妈说姜伯佐喜欢听故事,就翻出自己的童话书,挑了一个自认为最有趣的故事,敲了敲他的房门,隔着门板开始讲。
讲了三分钟,门内没有任何动静。
她又讲了五分钟,还是没有回应。
等她讲到第八分钟,故事快结束的时候,门突然开了一条缝,姜伯佐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说:“姐姐,你讲错了,小红帽应该是被猎人救的,不是被路过的大象救的。”
说完,门又关上了。
樱井明音抱着书站在走廊里,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把《小红帽》和另一本童话记混了。
“啊……”她有些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又忍不住笑了——至少,他叫她姐姐了,还听了这么久才发现讲错了。
可第二天,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她做便当,姜伯佐默默吃,吃完就走。
她问他作业有没有不会的,他说没有,然后躲进房间。
她想拉他一起看电视,他在沙发上坚持了十分钟,就借口要喝水,然后一去不回。
一天,两天,一周,两周。
樱井明音试了无数种办法——温柔地靠近,热情地邀请,安静地陪伴,甚至故意在他面前犯些小迷糊,想让他觉得自己没那么“可怕”。
可姜伯佐始终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只要她一靠近,就会竖起耳朵,随时准备逃跑。
有天晚上,她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就看见姜伯佐的房门底下透出灯光。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
她抬起手,想敲门问问他要不要喝热牛奶,手悬在半空中,又慢慢放了下来。
她转身回到自己房间,坐在床边,拿干毛巾慢慢擦着头发。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她脸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有点发红。
她想不明白。
明明她对妈妈带来的那个叔叔一点都不害怕,明明她那么努力地想当一个好姐姐,明明她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姜伯佐就是怕她呢?
不是讨厌,是怕。
她能感觉出来,姜伯佐看她的眼神里,不是讨厌,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距离感的害怕。
就像小动物看着一个动静太大的人,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突然扑过来。
可她从来没有扑过他啊。
樱井明音把脸埋进毛巾里,深吸一口气。
是不是自己太着急了?是不是自己太笨了,总是用错办法?还是说……他根本就不想要一个姐姐?
毛巾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她觉得自己好像要哭了。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不行不行不行!”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樱井明音,这才两周!两周就想放弃?你也太没出息了吧!”
镜子里的女孩眼眶还红着,却已经攥紧了拳头,眼睛里重新有了光亮。
“办法总比困难多!”她对着镜子握了握拳,“明天开始,重新想办法!温柔不行就……就更温柔!热情不行就……就刚刚好的热情!反正——”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下来,却很认真:
“反正我是他姐姐啊。”
樱井明音的“作战计划”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敌人——十一月的冷空气。
那天傍晚下起了雨,她放学回家时想起家里的肉菜快没了,便转身去了超市。
谁知回家的路上雨突然变大,她没带伞,抱着塑料袋一路跑回来,淋得透湿。
换作平时,她肯定会先洗个热水澡。
但那天她忙着在厨房折腾新学的小馄饨做法——她记得姜伯佐好像挺喜欢吃馄饨的。
等她把馄饨包好、下锅、煮熟、盛出来,端到姜伯佐面前时,窗外天已经全黑了。
姜伯佐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又看看她还在滴水的发梢,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只小声说了句“谢谢”。
樱井明音笑着摸摸他的头,手心里是冰凉的。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阿嚏!”
那天晚上,她发起了高烧。
姜伯佐是被隔壁的咳嗽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听见那边传来一阵一阵的咳,还有几声含糊的说话声。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咳嗽声没有停,反而越来越重。
他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悄悄推开樱井明音的房门。
床头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里,樱井明音蜷缩在被子里,脸烧得通红,嘴唇却发白。
她闭着眼睛,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嘟囔着什么,只隐约听见“冷……好冷……”
姜伯佐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
他想起奶奶走的那天晚上,爸爸抱着他站在病房外面,隔着玻璃看见奶奶也是这样闭着眼睛,也是这样脸色发白,也是这样一动不动。
爸爸说奶奶只是睡着了,在梦里去找妈妈了。
可是她没有醒。
姜伯佐的手开始发抖。
他慢慢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樱井明音的脸。
烫的。
很烫很烫的那种烫。
他收回手,指尖还留着那种温度。那种温度让他想起那天晚上隔着玻璃看见的、奶奶脸上最后的光。
“姐姐。”他小声喊。
樱井明音没有应,只是又咳嗽了几声,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什么。
“姐姐。”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开始发抖。
还是没有应。
姜伯佐站在那里,盯着她那张烧得通红的脸,盯着她微微颤抖的眼睫毛,盯着她放在被子外面那只手。
他想起这两周每天早上她站在走廊尽头,端着形状奇怪的煎蛋,努力把声音放轻说“早上好”。
想起她蹲在茶几前面,对着拼图盒子发愁,然后回头冲他笑“小伯佐你看,这个边边拼起来啦”。
想起她趴在餐桌上写东西,写到一半咬笔头,写完对着空气比“耶”。
想起她淋着雨跑回来,把热馄饨端到他面前,手心里是冰凉的,却笑着说“快吃吧”。
姜伯佐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他转身跑出去,跑到客厅,踮着脚打开电视柜下面的抽屉——他记得爸爸上次找过药,在那个红色的箱子里。
他把药箱抱出来,翻了一地,可是箱子里空空的。
他手忙脚乱地翻着,眼泪一滴一滴掉在手背上。
他又跑回厨房,踩着凳子够到热水壶,烧上水,然后跑回樱井明音房间,站在床边,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想起爸爸以前照顾自己时,会用毛巾敷额头。
他跑进卫生间,够不着毛巾架,跳了几下才扯下一条小毛巾,用凉水打湿,拧得半干,踮着脚敷在樱井明音额头上。
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流到枕头上。
他又跑去拿纸巾,想擦掉那些水,却越擦越乱。
水烧开了。
他踩着凳子把热水壶端下来,想倒水,手抖得厉害,倒了一半在桌子上。
他顾不上擦,端着那半杯热水,吹了又吹,试了又试,端到床边。
“姐姐,喝水。”他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哭腔。
樱井明音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小人影站在床边,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眼泪,手里捧着一个杯子。
“……小伯佐?”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
姜伯佐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姐姐你醒了,姐姐你喝水,姐姐你别睡——”他乱七八糟地说着,把杯子往她手里塞,杯子里的水晃出来,烫到他的手,他也顾不上喊疼。
樱井明音愣住了。
她看着姜伯佐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脸,看着他通红的手背,看着他光着的脚,看着他身后那扇没关的门,和客厅地上翻了一地的药箱。
“小伯佐……”她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姐姐你别死。”姜伯佐突然说出这句话,声音小小的,抖得厉害,“奶奶就是这样睡着的,睡了好久好久都没有醒,爸爸说她会醒,可是她没有醒,她死了。”
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掉在床单上,掉在自己的手背上,掉在樱井明音的手心里。
“姐姐你别死。我……我去给你买药!”
看着迷迷糊糊的樱井明音,姜伯佐哭着就跑了出去。
当姜伯佐再次回来时,他手里拿着药,身后跟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看到樱井明音的样子惊呼一声,赶紧帮姜伯佐弄好药,喂樱井明音吃下。
“呜~小伯佐,你怎么变成四个了?”樱井明音迷迷糊糊地说。
“姐姐,你还好吗?”
“好……”樱井明音睡了过去。
“诶呀,你不要担心!你姐姐会好起来的!”小女孩和姜伯佐差不多大,她拍了拍姜伯佐的肩膀,“我先走啦,拜拜!”
“嗯嗯,谢谢你。”姜伯佐看着小女孩跑走,却没有放开樱井明音的手。
当樱井明音醒来时,姜伯佐抓着她的手,皱着眉头睡着了。
……
樱井明音发现这个真相的那天,是个普通的周六下午。
父母照例不在家。
她照着新学的菜谱,折腾了两个多小时,做了一盘糖醋排骨。
出锅的时候她尝了尝汤汁,觉得味道好像有点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她盯着那盘排骨看了半天,心想:卖相这么好,应该不会难吃吧?
姜伯佐坐在餐桌前,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吃完了一碗饭,排骨也啃得干干净净,一点都没剩。
然后他放下筷子,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我吃饱了”,就回房间了。
樱井明音看着那个空空的碗碟,忽然愣住。
她想起来,这两周她做的每一顿饭,姜伯佐都是这样——吃得很快,吃得一点不剩。
煎蛋也好,便当也好,那些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的东西,他从来都是默默吃完,从没剩过一口。
“他真的觉得好吃吗?”她自言自语。
她想起他吃饭的时候从来不说话,只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嚼,喝很多水,吃完就走。
她想起有一次她做了咖喱,尝的时候觉得有点苦,但他还是吃完了。
她想起昨天做的味噌汤,她忘记泡开海带就直接煮了,汤里有股怪味,但他也喝得干干净净。
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来。
她拿起筷子,尝了一块自己偷偷藏起来的排骨,送进嘴里。
然后她的表情僵住了。
“酸。”
不是糖醋那种酸,是一股直冲脑门的、很冲的酸。
好像把整瓶醋都倒进去了。
紧接着是咸,咸到发苦的那种咸。
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嚼了两下——肉是柴的,干巴巴的。
她好不容易咽下去,然后端起水杯,咕咚咕咚喝完了。
樱井明音坐在餐桌前,对着那盘排骨,好久好久没动。
“所以……”她喃喃自语,“他不是喜欢吃我做的饭,他是……在忍着?”
她想起姜伯佐每次吃完饭都要喝很多水。
想起他夹菜的时候总是挑最小的那块,嚼很久。
想起他每次说“谢谢姐姐”的时候,眼睛不看她。
“可他每次都吃完了啊……”她托着腮,盯着那盘排骨,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想笑是因为——她做了那么多次饭,他居然一次都没说过。每次都默默吃完,默默喝水,默默回房间。五岁的小孩,怎么忍的啊?
想哭是因为——他宁愿忍着,也不愿意告诉她。是不是怕说了,她会难过?
樱井明音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樱井明音啊樱井明音,”她闷闷地对自己说,“你做的饭这么难吃,还想用这个当办法?你做梦呢吧……”
那天晚上,姜伯佐出来倒水喝,看见樱井明音还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个小本子,正在认真地写着什么。
他悄悄走近了一点,踮起脚,看见本子上写着:
做饭太难吃怎么办:
1. 醋放太多(下次少放一半)
2. 盐也放太多(用小勺子量,不要随便放)
3. 肉太柴(妈妈说可以先用淀粉抓一下)
4. 好像还少了什么……甜?下次多放点糖试试。
姜伯佐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本子上歪歪扭扭的字,看见旁边还画了几个小小的哭脸。
樱井明音写完,叹了口气,一抬头,正对上姜伯佐的眼睛。
两人都愣住了。
“我、我不是故意偷看的……”姜伯佐小声说,攥着水杯的手紧了紧。
樱井明音眨眨眼,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小心翼翼的、怕吓到他的笑,而是一种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无奈的笑。
“小伯佐,”她合上本子,认真地看着他,“姐姐做的饭,是不是一直都很难吃?”
姜伯佐没说话。
“你可以说实话的。”她托着腮,歪着头看他,“姐姐不怕。”
姜伯佐抿了抿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樱井明音笑了出来。不是难过的笑,是真的被逗笑的那种。
“那你居然每次都吃完了?”她捂着嘴,眼睛弯弯的,“你怎么不早说呀?”
姜伯佐低下头,攥着水杯,半天才小声说:“因为……是姐姐做的。”
樱井明音愣住了。
“奶奶说,别人用心做的东西,不能浪费。”他的声音更小了,“姐姐每次做很久,我不想让姐姐难过。”
樱井明音坐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攥着水杯、耳朵尖红红的小男孩,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想起这两周自己做的那些形状奇怪的煎蛋、那些味道古怪的便当。他每一次都说谢谢,每一次都默默吃完,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不是因为好吃。
是因为是她做的。
樱井明音一下就抱住了姜伯佐。
“小伯佐,你怎么这么好呀!”
姜伯佐整个人都僵住了,脸腾地红到耳根。
“姐……姐姐……”
樱井明音很开心,除了有一个小小的烦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