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是指纹锁被解开的声音。
嘉岑如梦初醒,心脏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地将那张残缺的照片塞回了画册深处,胡乱用手背抹去了脸上的泪痕,转过身去。
门被推开,但进来的并不是江承峻,而是一个穿着佣人制服的年轻女人。她推着一辆放着下午茶和药膳的餐车,低垂着头走了进来。
她推着餐车走到茶几旁,却没有立刻将东西端下来。
而是敏锐地偏过头,用余光瞥了一眼墙角闪烁着红光的几个监控探头。
随后,她不动声色地挪动了一下脚步,巧妙地翻转着手上的腕表。
做完这一切,女佣似乎终于放松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眼眶微红的嘉岑,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嘉岑?你到底为什么会在这?”
嘉岑愣在了原地。
她看着眼前这个直呼她名字的陌生人,清澈的眼底满是茫然。
“你是谁?”嘉岑往后退了一小步,后腰抵上了书架边缘,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安,“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空气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泠虞僵住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泠虞皱起眉,以为她是在害怕监控,压低了声音快速说道,“我是泠虞啊。我在查案子,碰巧来到这里……但是我观察你很久了。你有点奇怪?之前给你发了好多信息你也没回。你还好吗……”
“泠虞……是谁?”
嘉岑打断了她。
她纤细的眉头微微蹙起,有些局促地将手背到身后,“谢谢你的关心。我很好。”
她礼貌的说,“对不起,我好像失忆了。我们认识吗?或者你是不是找错人了?如果……如果是承峻的客人,我可以帮你去书房叫他。”
听到她说失忆了,泠虞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愣在原地。
她盯着嘉岑的眼睛。
没有伪装,没有求救的暗示,也没有身陷囹圄的绝望。那双眼睛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全是对江承峻的依赖与信任。
她想到查到的东西——她怀疑江承峻这狗东西给嘉岑下药。
泠虞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因为愤怒而攥紧,“他到底给你用了什么药?他让你觉得……这里是你的家?他是你的谁?”
“他是我的未婚夫。”嘉岑看着眼前这个情绪突然变得激动的女孩,本能地感到了心慌,她紧紧抓着身后的书架,脸色发白,重复着江承峻灌输给她的那个天衣无缝的谎言,“我生了一场重病,发了高烧……以前的事情我不记得了,但是承峻他一直在照顾我。”
“未婚夫?!”泠虞简直要被江承峻这头披着羊皮的狼气笑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想去厨房拿把刀把江承峻活劈了的冲动。
她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嘉岑的手腕。
“你们一年前就分开了!”
“他是不是什么都没跟你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外面巡逻的保镖随时会发现换班的异常。
眼见嘉岑似乎还想挣扎,泠虞急了。她紧紧盯着嘉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陆朔死了。”
“你还记得陆朔吗?”
嘉岑挣扎的动作,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骤然停住了。
泠虞看着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狠下心,继续说:“你曾经很开心的跟我分享,他向你求婚了,而你答应了。”
“他在海外执行任务的时候遭遇了意外。江承峻之所以敢肆无忌惮地把你关在这里,就是因为陆朔死了。你如果继续在这个他给你编织的笼子里当你的未婚妻,陆朔就真的白死了!”
“陆……朔……”
嘉岑僵硬地站在原地,嘴唇毫无血色地剧烈颤抖着。
她仍然没想起这个名字,可那瞬间,一种剧烈的痛楚从心脏的深处轰然升起。
就像是有人活生生地把她的灵魂撕成了两半。
剧烈到她的身体甚至比大脑更先做出了反应。
“呃……”嘉岑突然痛苦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头。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单薄的后背,一阵强烈的、久违的痉挛和反胃感从胃里翻腾而上。
“嘉岑!”泠虞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模样,立刻伸手扶住她。
“痛……”
嘉岑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她抓着泠虞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破碎。
“我的头……好痛……”
那些带血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横冲直撞,剧烈的痛楚瞬间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走廊尽头,似乎有脚步声正在逼近。
“嘉岑,撑住!”
泠虞看了一眼走廊的转角,咬了咬牙,只能狠心将摇摇欲坠的嘉岑扶到沙发旁靠下。
她低下头,在嘉岑耳边用低声留下了最后一句嘱咐:“呆在卧室里。明早九点,我带人来接你。”
这句话刚刚落下,书房的门柄就被按下。泠虞立刻端起餐盘,低眉顺眼地退了出去,与推门而入的江承峻擦肩而过。
嘉岑眼前的视线已经开始涣散。
在陷入彻底的黑暗之前,她只隐约听到江承峻那带着几分急切与温柔的呼唤。
随之而来的,是漫长而痛苦的昏迷。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在光怪陆离的梦境里……她终于看清了那张被大雪掩埋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