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把她抱起来,慢慢地给她穿上裙子,滚烫的指尖划过她冰冷的身体。
室内一片安静。
嘉岑垂下头,没有尖叫、没有质问,甚至连一句“为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沉默着,好像一具失去生机的玩偶。
“……怎么不说话?”
江承峻微微蹙眉,伸出手想要去碰她的脸,“宝宝,你看着我……”
嘉岑挣开他的怀抱。
她往后退一步,避如蛇蝎般,躲开了他的触碰。
她的视线越过江承峻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的一张长桌上。那里散落着满桌的碎纸片,而那堆碎纸片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把锋利的金属裁纸刀。
嘉岑猛地扑过去,一把将那把刀攥进手里。
江承峻站在原地没动,甚至短促地轻笑了一声。
他转过身,眼底带着纵容,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想杀我?嘉岑,如果你觉得这样能解气,你可以刺过来。我来教你,想要一击致命,刀尖要对准……”
“站住。”
嘉岑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低哑。
江承峻的笑容猛地僵在了脸上。
因为嘉岑并没有把刀尖对准他。她反手握紧刀柄,将那截冰冷地泛着寒光的刀片,压在了自己的颈动脉上。
用力之下,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了娇嫩的皮肤。一颗颗殷红的血珠迅速渗出,顺着雪白的脖颈滚落下来,触目惊心。
“嘉岑!你疯了?!”
江承峻猛地向前迈出半步,脸上的表情瞬间碎裂。他的瞳孔骤然紧缩,声音里透出压抑不住的慌乱,“把刀放下!”
“再动一下,我就死给你看。”
嘉岑看着他,眼泪终于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眼神决绝而冰冷。
刀刃又往血肉里陷了一分,蜿蜒的鲜血染红了她衣物的领口。
“承峻哥,我都知道了。你给我下药了吗?费尽心机,把我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笼子里……是为了得到我吗?”
她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再往前走一步,得到的只会是一具尸体。”
江承峻盯着她脖子上的血迹,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不敢动了。
“……你要什么?”
他咬着牙,急促地说,“把刀放下,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要见陆朔。”
嘉岑隔着那层眼泪看着他,手上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一字一顿地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
他突然笑了,“为了他,你连命都不要了……”
“你就这么喜欢他?”
“我爱他。”
没有迟疑或闪躲,这三个字像淬毒的匕首,插进江承峻的心脏。
嘉岑慢慢地说,“承峻哥,我不怨你。从来不怨你对我做的任何事。哪怕你想要的是我的身体,是任何东西……我分不清你是好是坏……但我这条命是你救的,我始终都是欠你的。”
“但是这一次,算我求求你——求求你,让我自私最后一次。如果他还活着,我要去找他……如果他死了,我想陪他一起去。”
江承峻闭上了眼睛。
嫉恨、痛楚。
他的女孩……他从小养到大一直护在手心里的女孩,长大了,却义无反顾地爱上了别人。用她自己的命,要在他的心口上活生生剐出一块肉。
这段时间,果然就只是一场偷来的美梦。
在这座与世隔绝的私宅里,再没有外界的喧嚣和碍眼的人。比他曾在无数个暗夜里贪婪描摹过的画面,还要美好千百倍。
只他们两个。
他们一起在晨光中用餐,在壁炉前看书。
那种安静的、连呼吸都仿佛交融在一起的亲密,让他近乎病态地沉溺其中。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他们真的回到了最初的模样,仿佛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该是这样的独一无二、严丝合缝、密不可分。
可梦终究还是会醒。
此时此刻,他恨透了这份清醒。
他早知道嘉岑喜欢陆朔,不是吗?从来没有他和她,从来都只有陆朔和她。
他懂她,因此知道她没有说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真正爱上一个人时是什么样子,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是勇敢和奋不顾身。
如果强行把她留在身边呢?
她会哭吧。
那双清澈的眼睛会变成一潭死水,她会在他亲手打造的温室里枯萎,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漂亮木偶。
她哪怕活着,却会比死了还要难受。
……这分明不该是他考虑的问题。
他一直在强求。
从小到大,掩盖在温柔的皮囊下,他一直在试图控制她、强迫她。
他不介意让她受伤,甚至能接受她短暂地和别人在一起——因为他从来都想成为那个拯救者,成为她在这世上唯一且绝对的依靠。
这次,明明也该是一样的。
只要拔掉她的刺,等她痛到麻木,她就只能永远依附于他。
可为什么,现在会犹豫呢?
看着她脖颈上那抹触目惊心的鲜血,他那颗向来只知道算计的心,为什么会疼得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不舍得弄疼她。
那些在漫长岁月里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贪恋,终于越过了掌控欲的界限,反噬自身。
他要眼睁睁看着她失去最后一点生机,看着她逐渐枯萎吗?
掌控她、得到她……还是放手,去成全她想做的事,做一件真正为她好的事?
……
良久,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声音似乎恢复了平静。
“把刀放下。”
他盯着她的眼睛,“他没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