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前临近的一个周末,S市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老天爷憋了许久的心事,终于忍不住倾泻出来。
冷冰冰的雨丝斜斜地飘落,打在窗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水痕;落在枯黄的梧桐叶上,砸得叶子簌簌往下掉;落在行人的伞面上,发出细密而沉闷的声响。
南方的冬雨不像北方的雪那样纯粹,它带着透骨的湿冷,能钻进骨头缝里,让人无处可逃。
林婉站在画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绵延不绝的雨丝,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画架上是一幅未完成的素描,画的是一个女孩的背影,站在一座桥上,桥下是流淌的河水。
那个背影,是她自己。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的,是安安说的那些话。
“婉婉,你真的相信陈宇在那边什么都没干?”
“那个林校花,长得那么漂亮,天天跟他一起自习一起吃饭,你觉得能没点什么?”
“男生嘛,遇到美女都那样。异地恋,不就是各玩各的吗?”
那些话像窗外连绵不绝的雨丝一样,密密麻麻地钻进她脑子里,赶不走,甩不掉。
她告诉自己不要信。陈宇不是那种人。他说过“我相信你”,她也该相信他。
可那些截图,那些消息,那些“经常黏在一起”的说法,像一根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陈宇发来的消息:
【媳妇,今天又复习了一天,头都大了。高数真是太难了,我怀疑我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才会选这个专业。你那边下雨了吧?我看天气预报说S市有雨,你出门记得带伞。】
林婉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
他总是这样,用那些没心没肺的话逗她开心,顺便叮嘱她一些琐碎的小事。
以前她看到这种消息会笑,会觉得他可爱,会觉得被人惦记着真好。
可现在,她笑不出来。
【下了,不小。】她回复。
陈宇很快回复:【那你要多穿点,南方湿冷,比北方还难受。我这边零下十几度,但室内有暖气,舒服得很。你要是冷就开空调,别省电。】
林婉看着“舒服得很”那四个字,心里突然涌起一阵烦躁。
他在那边舒服得很。有暖气,有朋友,有校花陪着自习。而她在这里,被流言包围,被愧疚折磨,被这场阴冷的雨困住,连笑都笑不出来。
【嗯,你好好复习吧。】她回复,语气冷淡得连自己都察觉到了。
陈宇似乎没察觉到,又发来一条:【好,考完试咱们就能见面了。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聊。】
林婉看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打出一个字。
好多话聊。
聊什么?聊那些照片?聊那些流言?聊那个校花?还是聊袁枫?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嗯。】她只回了一个字。
把手机放下,她继续看着窗外的雨。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谁的心事,碎成一地,怎么都收不拢。
晚上,林婉回到宿舍,推开门,发现安安不在。
她的床铺放着一个打开的快递盒,里面是一些化妆品小样,桌上还有一张纸条。
林婉走过去看了一眼,纸条上是安安的字迹:【婉婉,我出去一下,晚点回来。吃的在桌上,你自己热一下。】
林婉看着那张纸条,心里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
安安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经常出去,很晚才回来。
问她去哪了,她总说“有点事”、“见个朋友”,然后迅速转移话题。
问她见什么朋友,她就笑嘻嘻地说“你不认识”,再多问就显得自己像查岗的。
林婉没多想。安安是她的朋友,她应该相信她。
她热了饭,一个人吃完,然后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想画一会儿画。
可拿起画笔,却怎么也静不下心。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在玻璃上,像无数只小手在拍打。
脑海里乱糟糟的,全是那些事。
陈宇的消息,袁枫的眼神,安安的话,还有那些流言。
她放下画笔,拿起手机,想刷点什么分散注意力。
刚点开朋友圈,就看到一条新动态。
是安安发的。
九宫格照片,全是高档餐厅的场景——精致的菜肴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漂亮的摆盘像艺术品,暧昧的烛光摇曳生姿,还有一杯冒着气泡的金色香槟。
背景里能看出餐厅装修得很考究,实木桌椅,皮质卡座,墙上挂着抽象画。
配文是:【感谢某人的盛情款待,今晚很开心~[爱心]】
林婉看着那些照片,愣了一下。
安安什么时候去了这种地方?她哪来的钱去这种餐厅?随便一道菜恐怕都要她半个月的生活费。
她往下翻了翻评论,看到有人问:【安安,跟谁去的呀?好高级的样子!】
安安回复:【一个朋友啦~】
又有人问:【男朋友?出手这么大方?】
安安回了一个捂脸的表情:【不是啦,别瞎说。就是一个很照顾我的学长。】
学长。
林婉的手指顿住了。
她盯着那两个字,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浓,浓到几乎要溢出来。
她想起安安最近那些神秘的出行,那些闪烁其词的回答,还有桌上那些明显不是她能负担得起的化妆品小样。
那些小样,她认得牌子。一个就要好几百。那一盒,少说也值小半个月的生活费。
安安哪来的钱?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像一道闪电劈开黑暗——学长,出手大方,照顾她……
袁枫。
但很快又被她压下去。
不会的。安安是她最好的朋友。不会的。
她关掉朋友圈,不想再看。
窗外的雨还在下,似乎比刚才更大了。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像谁在用力敲打。
十点多,安安回来了。
她推开门,带进来一阵潮湿的冷气和一股淡淡的酒味。
脸上带着那种抑制不住的笑意,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眼睛亮得像是捡到了什么宝贝。
看到林婉在,她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婉婉,你还没睡啊?在等我?”
林婉点点头:“在等你。”
“等我干嘛?”安安坐到自己的床上,一边脱外套一边说,“我又不是小孩,还能丢了不成?外面下雨呢,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林婉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安安,你去哪儿了?”
安安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恢复正常:“哦,跟几个朋友吃饭。怎么了?查岗啊?”
“什么朋友?”林婉问。
安安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又笑起来,摆摆手:“哎呀,就是普通朋友啦。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是不是一个人害怕?我下次早点回来陪你。”
林婉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那个快递盒上。
“安安,”她指着那盒化妆品,“那些东西,是谁送的?”
安安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哦,那个啊,”她很快恢复自然,笑着说,“是别人送的。怎么了?你感兴趣?喜欢的话送你几个。这个牌子的口红特别好用,颜色超正的。”
她说着,真的起身去拿那个快递盒,打开来,殷勤地往林婉面前递,好像真的打算送给林婉。
林婉没有接。
她只是看着安安,看着这个从开学以来就对自己“特别好”的朋友,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浓,浓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安安,”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你跟我说实话,那些东西,是谁送的?”
安安的手顿住了。
她捧着那个盒子,站在那儿,脸上的笑容像潮水一样慢慢退去,露出底下复杂难辨的神情。
沉默。
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绵绵不绝。
沉默了好几秒,安安突然叹了口气。
她把盒子放下,坐回床上,抬起头看着林婉,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有犹豫,有愧疚,还有一丝林婉看不懂的东西——也许是解脱,也许是破罐破摔。
“婉婉,”她说,“你真想知道?”
林婉点点头。
安安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袁枫送的。”
林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窗外的雨声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轰隆隆地灌进耳朵里。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狂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袁枫?
“他……他为什么送你东西?”林婉的声音有些发抖,像窗外被风吹得乱颤的树枝。
安安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婉婉,有些事,我本来不想告诉你。我答应过他,不说的。但既然你问了,我就直说了。”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林婉:“袁枫喜欢你,你知道吗?”
林婉没说话。她知道。从古镇回来后,她就知道了。那些眼神,那些话,那些恰到好处的温柔,她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喜欢你,可你一直躲着他。”安安继续说,“你心里只有陈宇,根本不给他机会。他就来找我,让我帮忙。这些礼物,是他感谢我的。”
林婉听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袁枫让安安帮忙?
帮什么忙?
“帮什么忙?”她问,声音轻得像风里的叶子,随时会被吹散。
安安看着她,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说:“婉婉,你别误会。他不是让我害你,只是让我……让我多在你面前说说他的好话,多制造一些你们相处的机会。古镇那次,就是他让我安排的。”
古镇那次。
林婉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是他让安安去安排的?
那些“偶遇”,那些“恰好”,那些温柔体贴的瞬间,那些让她心跳加速的时刻,都是……设计好的?
桥上的牵手,是设计好的吗?
灯会上的牵手,是设计好的吗?
树下那些话,那个拨开头发的动作,那句“我等你”,都是设计好的吗?
“安安……”她开口,声音抖得厉害,像风雨中飘摇的落叶,“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怎么能不告诉我?”
安安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丝愧疚,但很快又消失了。她站起来,走到林婉面前,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笃定。
“婉婉,我是为你好。”她说,“袁枫对你多好,你也看到了。他有钱,有资源,有人脉,对你也真心。你跟了他,以后不用愁。陈宇那边,他能给你什么?几千公里的异地恋,连你生病都照顾不了,连你难过都不知道,你图什么?你告诉我,你图什么?”
林婉听着这些话,心像被人狠狠攥住,又狠狠拧了一把,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她最好的朋友。
她以为最信任的人。
在她背后,帮另一个人算计她。
还说是为她好。
“安安,”她站起来,声音发抖,眼眶发红,但眼泪倔强地忍着不掉下来,“你知道我有男朋友。你知道我和陈宇从小一起长大,十几年的感情。你怎么能……”
“那又怎样?”安安打断她,声音也拔高了,尖锐得像窗外的雨声,“陈宇陈宇陈宇,你就知道陈宇!他在那边跟校花卿卿我我,天天混在一起,你在这儿傻乎乎地等,你图什么?林婉,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你能不能为自己想一想!”
林婉愣住了。
她看着安安,看着这个她以为最信任的朋友,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她了。
那张熟悉的脸,此刻变得那么陌生。
那些曾经的关心,曾经的陪伴,曾经的笑脸,此刻都蒙上了一层灰。
“那些截图,”她问,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雨,“那些关于陈宇的流言,也是你发的?”
安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像雨夜里的闪电,转瞬即逝。
“不是我发的,”她说,声音低了一些,“但我看到了,转给你看而已。婉婉,你要看清现实,陈宇他不是你的良人。那个林校花,长得那么漂亮,家世又好,天天跟他待在一起,你觉得能没点什么?你自己想想。”
林婉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那你告诉我,那些截图,是谁给你的?”
安安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敢看林婉的眼睛。
那沉默,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婉心上。
比任何回答都可怕。
“是袁枫。”林婉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起伏。
安安没说话,但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不知道是愧疚,还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林婉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
墙上冰凉,透过衣服渗进皮肤里,像窗外那些无孔不入的冷雨。
她想起那些截图,那些流言,那些让她彻夜难眠的夜晚,那些让她怀疑陈宇、怀疑自己的时刻。
原来,都是设计好的。
袁枫一边对她温柔体贴,说着“我等你”、“你值得被好好对待”,一边在背后散布她男朋友的谣言,让她对陈宇产生怀疑。
安安一边说为她好,一边帮着袁枫算计她,用那些礼物收买她的友情,用那些话动摇她的心。
她以为的温暖,是陷阱。
她以为的友情,是交易。
她以为的真心,是算计。
“婉婉,”安安走过来,想拉她的手,“你听我说,我做这些都是为你好。袁枫他是真的喜欢你,他只是想让你也喜欢他。那些截图,他不是故意要伤害你,他只是想让你看清陈宇的真面目……”
“别碰我。”
林婉躲开她的手,声音冷得像冰,眼神更冷。
安安的手僵在半空中,愣住了。
林婉看着她,看着这张熟悉的脸,眼眶里蓄满了泪。那些泪在眼眶里打转,烫得厉害,可她咬着牙,不让它掉下来。
她不能在安安面前哭。
不能在出卖她的人面前哭。
“安安,”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冷,“我从没想过,你会这样对我。”
说完,她拉开门,跑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照着长长的走廊,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林婉跑下楼,跑出宿舍楼,跑进雨地里。
雨还在下,比刚才更大了。
冷冰冰的雨丝密密麻麻地砸下来,瞬间淋湿了她的头发、她的脸、她的衣服。
雨水顺着发梢流下来,混着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
她站在雨地里,大口喘着气,浑身发抖。
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心痛。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
宿舍回不去了。
那个地方,有安安,有那些礼物,有那些让她窒息的回忆。
画室太远,而且她现在的样子,怎么见人?
校园这么大,却没有一个地方能让她躲起来,能让她一个人安静地哭一场。
她就那么站着,任凭雨水浇在身上,任凭眼泪流淌。
雨声很大,哗啦啦地响,掩盖了一切声音。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场雨,和她一个人。
不知道站了多久,手机震动了。
她机械地拿起来看,屏幕已经被雨水打湿,触屏有些不灵敏。她擦了擦,看到是袁枫发来的消息:
【林婉,你还好吗?安安跟我说了。她知道错了,你别怪她。是我让她帮忙的,要怪就怪我。你回我一下,好吗?】
林婉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发抖。
他承认了。
他承认是他让安安帮忙的。
那些温柔,那些体贴,那些“我等你”,都是设计好的吗?都是他算计的一部分吗?
她颤抖着手打字,雨水顺着手指流到屏幕上,字都打不稳:
【古镇那次,也是你安排的?】
那边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回复:【是。】
一个字。
像一把刀,狠狠扎在她心上。
【灯会走散,也是?】她又问。
【是。】
【树下那些话,也是你计划好的?】
那边沉默得更久了。
雨越下越大,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视线。林婉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冷得发抖,可她顾不上去躲雨,只是盯着那个屏幕,等着那个回答。
然后,袁枫的语音发过来。
她点开,把手机贴在耳边,听到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那天晚上在树下说话时一样温柔。可那份温柔,现在听起来多么讽刺。
“林婉,我承认,很多事是我安排的。但那不是因为我想害你,是因为我想靠近你,想让你了解我,想让你看到我对你的好。我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你一直躲着我,我只能通过安安。至于那些截图,那些流言,不是我散布的,我只是让人打听了一下陈宇在那边的情况。我承认我做得过分,但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我在意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在意你。我做这些,只是想让你喜欢我。”
林婉听着这段话,眼泪流得更凶了,混着雨水,模糊了整张脸。
他对她的感情是真的。
可他的手段,也是真的卑鄙。
他在意她,所以就可以算计她?就可以收买她最好的朋友?就可以散布她男朋友的谣言?
她不知道该信什么。
她只知道,她被最信任的人出卖了。
被曾经心动的人算计了。
两个她以为重要的人,联手把她推进了这个深渊。
【袁枫,我需要静一静。】她回复完,关掉手机,不再看任何消息。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抬起头,任凭雨水打在脸上。
雨越下越大了,哗啦啦的,像老天爷也在哭。
林婉站在雨地里,浑身都湿透了,冷得发抖,嘴唇发紫。可她不想回宿舍,不想见安安,不想见任何人。
她就那么站着,任凭风雨裹挟。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声中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在积水里,啪嗒啪嗒的。
“林婉?”
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回过头,看到袁枫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一把伞,身上也湿透了,头发滴着水,脸上满是雨水和焦急。
他看着她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你疯了?”他快步走过来,把伞撑在她头顶,声音里带着焦急和后怕,“这么大的雨,你想淋死吗?你知道这样会生病的吗?”
林婉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关切,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和衣服,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刚才承认了那些算计。
可现在,他又出现在这里,给她撑伞。
他冒着这么大的雨跑来找她。
他眼底的心疼,那么真实,那么真切。
她该信他哪一面?
哪一面是真的?
哪一面是假的?
“你来干什么?”她问,声音沙哑,混着雨声,几乎听不清。
“找你。”袁枫说,声音低沉而坚定,“安安说你跑出来了,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我担心你。我把学校都找遍了,最后想到你可能在这儿。”
“担心我?”林婉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不是已经算计够了吗?还担心什么?我死在外面不是更好?省得你费那么多心思。”
袁枫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眼神里闪过痛苦。
“林婉,”他说,声音沙哑,“我知道你现在恨我。你可以恨我,你可以骂我,你可以打我,怎么都行。但别糟蹋自己。先回去,换身干衣服,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有什么事,等你好了再说。”
林婉摇摇头,雨水顺着她的动作甩落:“我不回去。那个地方,有安安,有那些东西,我回不去。”
“那我陪着你。”袁枫说。
他站在她身边,撑着伞,一动不动。
雨打在伞上,哗哗作响。那把伞不大,他努力往她那边倾斜,自己的半边身子都露在外面,很快就被雨水淋透了。
林婉看着他,心里那团乱麻,越缠越紧。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知道,这一刻,她不想一个人。
不想一个人站在雨里。
不想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雨一直在下。
很久很久之后,林婉终于动了。
她转过身,看着袁枫,问:“那些关于陈宇的流言,真的不是你散布的?”
袁枫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不是我。我承认我打听过他的事,让人问了一下他在那边的情况。但那些截图怎么流出去的,那些流言怎么传起来的,我不知道。我没有散布那些东西。林婉,我可以发誓。”
林婉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撒谎的痕迹。
雨夜里光线昏暗,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能看清里面自己的倒影。
他的眼神那么真诚,那么坦荡。
和他在古镇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样。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她问,声音疲惫得像用尽了所有力气。
袁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不用现在相信我。时间会证明一切。林婉,我不会逼你。你想冷静,我给你空间。你想知道什么,我如实告诉你。你不想见我,我可以消失。只求你别糟蹋自己。你这样站在雨里,我看着心疼。”
林婉看着他,心里那团乱麻,稍微松动了一些。
也许,他说的是真的。
也许,那些流言真的不是他散布的。
也许,他只是喜欢她,只是用错了方式。
也许……
她不知道自己该信什么。
她只知道,她累了。
累得不想再猜,不想再怀疑,不想再一个人扛着。
“送我回去吧。”她说。
袁枫点点头,撑着伞,陪她往宿舍走。
雨夜里,两个人并肩而行,一把伞撑在头顶,遮住了漫天的雨。可有些东西,遮不住,也躲不掉。
宿舍楼下,林婉停下脚步。
“就送到这儿吧。”她说。
袁枫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找我。我手机一直开着。”
说完,他转身走了。
林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夜里。
她抹了抹脸上的雨水,转身上楼。
楼梯很长,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推开门,安安还在。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听到门响,立刻抬起头。看到林婉浑身湿透的样子,她脸上的愧疚和不安更深了。眼眶红红的,显然也哭过。
“婉婉……”她开口,声音带着哭腔。
林婉没理她,径直走到自己的床边,开始脱湿透的衣服。
安安看着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坐在那里,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沉默在宿舍里蔓延,比窗外的雨声更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换好干衣服,林婉爬上床,拉上床帘。
黑暗里,她听到安安的声音,带着哭腔,像做错事的孩子:“婉婉,对不起。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不该帮袁学长……帮袁枫做那些事。可是……可是他对我真的很好,那些礼物,那些关心,我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我以为,我以为我帮他,他也会对我好……婉婉,你能原谅我吗?”
林婉没有回答。
她只是躺在床上,盯着床帘的顶部,眼泪无声地滑落。
原谅?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夜晚,她失去了很多东西。
也许包括她最好的朋友。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绵绵不绝,像永远不会停。
林婉闭上眼睛,听着雨声,想着那些事。
陈宇在北方复习考试,什么都不知道。
袁枫站在雨里,不知道走了没有。
安安在旁边的床上,等着她的回答。
而她,夹在中间,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雨声里,她轻轻叹了口气。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可她的问题,还在那里。
等着她回答。
那一夜,雨下了整整一晚。
林婉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一夜未眠。
床帘隔绝了光线,却隔绝不了那些声音——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噼啪声,风吹过窗缝的呜咽声,还有隔壁床上偶尔传来的翻身声和轻微的抽泣声。
安安也没睡。
林婉能感觉到。那种沉默里的清醒,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会断掉。
可她不想说话。不知道该说什么。原谅?她说不出口。不原谅?那她们之间算什么?
天快亮的时候,雨终于停了。
林婉爬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干净衣服,拿上画板就出门了。她没有看安安,也没有说话。只是开门,出去,关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早起的人还没出动。她踩着湿漉漉的地面下楼,推开宿舍楼的门,一股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雨后的清晨,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枯叶腐烂的气息。
地上的积水映出灰蒙蒙的天空,踩上去啪嗒作响。
几片被雨打落的梧桐叶贴在地上,湿漉漉的,像被遗弃的旧信件。
林婉深吸一口气,往画室走去。
周末的清晨,校园里没什么人。她走得很快,像要甩掉什么似的。可那些东西像影子一样跟着她,怎么都甩不掉。
安安的话。袁枫的语音。那些截图。那些流言。
还有陈宇。
陈宇什么都不知道。
他还在一心一意地复习,以为一切都好好的。
他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她被最信任的人出卖,不知道她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快要断了。
走到画室门口,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颜料和松节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个味道,她闻了几个月,从最初的陌生到现在的熟悉,已经成了她在S市唯一的安慰。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放下画板,坐下。
面前的画架上,还是那幅未完成的素描。那个站在桥上的女孩背影,孤零零的,不知道往哪边走。
林婉看着那幅画,突然觉得那就是自己。
站在桥上,前后都是雾,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她拿起画笔,想继续画,可手悬在半空中,怎么都落不下去。
画什么?怎么画?
她不知道。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袁枫发来的消息:
【林婉,昨晚睡得好吗?我知道你可能不想理我,但我想让你知道,我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你。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在。】
林婉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在。他总是在。
不管是真的关心,还是设计好的温柔,他总是在。
而陈宇呢?
陈宇在几千公里外,在复习,在考试,在发那些没心没肺的消息。他也在,可他的“在”,隔着屏幕,隔着距离,隔着那些她说不出口的委屈。
她放下手机,没有回复。
继续看着那幅画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画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婉以为是其他来画画的同学,没有回头。可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住了。
“林婉。”
那个声音,是袁枫。
林婉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问:“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袁枫走到她旁边,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安安说你一早出门了,我猜你会在这儿。”
林婉没说话。
袁枫也不急,就那么坐着,陪她一起看着那幅未完成的画。
沉默在画室里蔓延,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吹过。
过了很久,林婉开口了:“袁枫,你说你在乎我,是真的吗?”
“真的。”袁枫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那你说,你做的那些事,是为了让我喜欢你,也是真的吗?”
袁枫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是。”
林婉转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早晨的光线里显得很清晰,眉眼温和,看不出任何算计的痕迹。
“那你告诉我,”她说,“我应该怎么想?怎么分辨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袁枫迎着她的目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林婉,我没办法让你一下子相信我。我只能说,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对你用任何手段。你喜欢我,或者不喜欢我,我都接受。我只想让你知道,我是真的在乎你。”
林婉看着他,想从他眼睛里找出破绽。
可她什么都找不到。
他的眼神那么真诚,那么坦然。
和那天在古镇的树下,一模一样。
“我需要时间。”她最终说。
袁枫点点头:“好。我等你。”
又是这句话。
我等你。
林婉收回目光,继续看着那幅画。
袁枫也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午后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林婉看着那片阳光,心里那团乱麻,似乎稍微松开了一点。
傍晚,林婉回到宿舍。
推开门,安安不在。她的床铺空着,桌上的东西也收拾得很整齐。只有一张纸条,压在林婉的台灯下。
林婉拿起来看,是安安的字迹:
【婉婉,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出去住几天,让你静一静。桌上的东西是我买的,你之前说想要的素描本和炭笔,我帮你带回来了。还有热好的粥,你晚上记得喝。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林婉看着那张纸条,眼眶又湿了。
她抬头看去,桌上果然放着一本新的素描本,几盒炭笔,还有一碗用保鲜膜封好的粥,还温热着。
她放下纸条,坐到书桌前,看着那些东西,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安安是她的朋友。从开学第一天起,安安就对她“特别好”。帮她占座,帮她打饭,帮她应付那些不喜欢的社交场合。她一直以为,那是友情。
可现在她才知道,那些“好”里面,有多少是真心的,有多少是被人收买的。
她拿起那碗粥,握在手心里。
温热的,透过碗壁传到掌心。
她想起安安平时大大咧咧的笑脸,想起她说“婉婉你最好啦”,想起她拉着自己到处逛的样子。那些画面那么真实,那么温暖。
可那些画面背后,是袁枫的礼物,是那些算计,是那句“多在她面前说我的好话”。
她还能信她吗?
她不知道。
她喝了一口粥。粥是皮蛋瘦肉的,她最喜欢的味道。安安记得。
眼泪掉进粥里,她没擦,就那么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婉的生活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她照常上课,照常画画,照常一个人吃饭。
安安真的没有再回来住,只是偶尔会在桌上留下一些东西——水果、牛奶、新的画材。
每一件东西上都贴着小纸条,写着“记得吃”、“这个好用”、“天冷多穿点”。
林婉看着那些东西,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恨安安吗?恨她出卖自己吗?
也许有一点。
可更多的是失望,是难过,是那个“最好的朋友”原来不是她想的那样的幻灭。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安安,也不知道该怎么原谅她。只能这样,暂时逃避着。
袁枫那边,她没有再见他。
他发来的消息,她偶尔回,大多数时候不回。
他还是会发,每天早晚各一条,内容都很简单——“早安,记得吃早饭”、“晚安,早点睡”。
没有追问,没有逼迫,只是静静地存在着。
那种存在,像一根线,轻轻牵着,却不会勒得太紧。
林婉知道他在等。等她平静下来,等她想清楚,等她做出选择。
可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个选择会是什么。
周四下午,林婉正在画室画画,手机突然响了。
是陈宇打来的电话。
她接起来,听到他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抱怨:“媳妇,我快累死了。这周连着三门考试,下周还有一门最难的。我感觉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林婉听着他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那你还不快去复习?”
“就想听听你的声音。”陈宇说,“听了你的声音,就有动力了。”
这话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像以前无数次说过的那样。
林婉心里一酸。
“那你好好复习,”她说,“考完就好了。”
“嗯嗯。”陈宇应着,“对了媳妇,你那边怎么样?最近还好吗?”
林婉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还好。”
她不能说不好。不能说她被最好的朋友出卖,不能说有个男生在追她,不能说她心里那些挣扎和动摇。
她只能说什么都好。
“那就好。”陈宇似乎松了口气,“等我考完,咱们回家聊聊。我好想你,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好。”林婉说。
挂了电话,她握着手机,站在画室里,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又要下雨的样子。
她想起陈宇刚才的声音,那么疲惫,那么真实。
他是真的在努力。努力复习,努力考试,努力维系他们之间这段感情。
可她呢?
她在干什么?
她在动摇,在犹豫,在为另一个男人的温柔而心跳加速。
“林婉,你在干什么?”她问自己。
没有答案。
周五晚上,林婉正在宿舍看书,门突然被推开了。
安安站在门口。
好几天没见,她瘦了一些,眼眶下面有两团青黑,看起来也没睡好。她站在那儿,看着林婉,眼神里带着紧张和不安。
“婉婉,”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能进来吗?”
林婉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安安走进来,关上门。她在自己的床边坐下,低着头,不敢看林婉的眼睛。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过了很久,安安终于开口了。
“婉婉,”她说,声音发着抖,“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不该帮袁枫做那些事。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泪在里面打转。
“你知道吗,我从小家里条件就不好。”她说,“我爸妈离婚了,我妈一个人拉扯我长大,省吃俭用,什么都舍不得买。我来上大学,看到那些有钱人家的女生,用名牌化妆品,背名牌包,我心里好羡慕。可我知道我没那个条件,我买不起。”
林婉听着,没有说话。
“袁枫第一次找我帮忙的时候,我拒绝了。”安安继续说,“我知道那样不对。可他送了我一支口红,说是小样,不值钱。我从来没拥有过那么好的口红,我没忍住收了。然后他又送别的,一次又一次,每次都说小样,不值钱。可我知道,那些东西加起来,值好多钱。”
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手背上。
“我告诉自己,只是帮他说几句好话,没什么的。又没害你,只是让他有机会靠近你而已。可后来……后来他让我安排古镇那次,让我给你看那些截图,让我在你面前说陈宇的坏话……我知道越来越过分,可我停不下来了。”
她捂住脸,肩膀抽动着,哭得很伤心。
林婉看着她,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恨吗?还是可怜?
她不知道。
“安安,”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安安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她。
“不是你帮袁枫追我,”林婉说,“是你从来没问过我,我想要什么。你觉得他对我好,有钱,有资源,就该是我的良人。可你从来没问过我,我喜不喜欢他。你从来没想过,也许我要的,不是那些东西。”
安安愣住了。
“我从小和陈宇一起长大,”林婉继续说,“他没什么钱,也不会那么体贴,可他是我喜欢的人。十几年的感情,不是说没就没的。你可以觉得他不好,可以觉得我傻,可你至少应该问问我,问问他对我重不重要。”
安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婉看着她,眼泪也掉下来。
“我不怪你收了那些东西,”她说,“我只是难过,你从来没把我当真正的朋友。如果你真的为我好,你应该问我想要什么,而不是替我做决定。”
安安听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婉婉,”她哽咽着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你。我只是……我只是……”
她说不下去了。
林婉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安安面前,伸出手,轻轻抱了抱她。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原谅你,”她说,“但我知道,我需要一个朋友。”
安安愣住了,然后抱住她,放声大哭。
林婉拍着她的背,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窗外的雨终于落下来,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
可这一次,林婉觉得没那么冷了。
那晚之后,林婉和安安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奇怪的阶段。
她们还是住在一个宿舍,还是会说话,还是会分享一些日常。可那种曾经的亲密,那种无话不说的信任,已经不在了。
林婉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再怎么粘,都会有裂缝。
可她也知道,安安是真的后悔了。她不再帮袁枫说话,不再提那些事,只是默默地照顾着林婉,像在赎罪一样。
林婉不知道这算不算原谅。
她只知道,她需要一个朋友。哪怕是一个有过污点的朋友,也比一个人扛着强。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期末考试越来越近。
林婉把自己埋在画室里,用画画填满所有的时间。
只有拿起画笔的时候,她才能暂时忘记那些烦心事,忘记那两个男人的脸,忘记那个她必须做出的选择。
袁枫还是会发消息来,早安晚安,偶尔分享一些画展的信息,说是她可能会感兴趣。
她偶尔回,大多数时候不回。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逼迫,只是静静地存在着。
陈宇的消息也还是每天都有。
他还在复习,还在抱怨太难,还在说“等我考完咱们好好聊聊”。
她回得比以前少了,但每条都回。
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这边发生的事,只能先拖着,等着,熬着。
直到那个周末的到来。
周五下午,安安回到宿舍,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婉婉,”她说,“下周是我的生日,我想请你去KTV玩。”
林婉愣了一下,看着她。
安安?
她的生日?
“你?”她问。
安安点点头:“对啊,我。怎么了?不行吗?”
林婉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
她总是说生日没什么好过的,省点钱。怎么会突然要请人去KTV?
“去哪儿?”她问。
“市中心那家。”安安说,眼神闪烁了一下,“袁枫说……他请客。”
林婉的心一沉。
袁枫。
又是袁枫。
“安安,”她看着安安,声音冷了一些,“你又在帮他?”
安安连忙摇头:“不是不是!婉婉你听我说,是他主动找我的,说想请大家聚一聚,正好赶上我生日,就当是给我庆祝。我没答应他,我说要问你。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回绝他。”
林婉看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可安安的表情很真诚,眼神里带着急切和不安。
“真的?”她问。
“真的。”安安说,“婉婉,我不会再骗你了。你信我。”
林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他都叫了谁?”
“就咱们班几个同学,还有小刘和小晴。”安安说,“他说就是普通聚会,没别的意思。你要是不想去,我帮你推掉。”
林婉没说话。
她想起袁枫这些天的沉默,想起他每天发来的早安晚安,想起他说“我等你”。
他在等。
等她平静下来,等她做出选择。
可现在,他通过安安,发出了这个邀请。
她该去吗?
她不知道。
“让我想想。”她说。
安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林婉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想着那个问题。
去,还是不去?
去了,会面对什么?不去,又意味着什么?
她想起袁枫说的那些话,想起他眼里的真诚,想起他站在雨里给她撑伞的样子。
她想起陈宇,想起他的声音,他的笑脸。
两个人在她脑海里交替出现,撕扯着她的心。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
她看着那道光线,突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她和陈宇简单,干净,没有距离,没有误会,没有另一个人。
可现在,那些都回不去了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不管去不去,她都必须做一个决定。
在陈宇考完试之前。
在一切变得更乱之前。
黑暗中,她轻轻叹了口气。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照着,不说话。
就像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只能藏在心里,等着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