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古镇,像一幅刚完成的水墨画,墨迹未干,氤氲着淡淡的雾气。
林婉推开窗,一股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河水的气息和远处传来的早点摊的香味。
窗外的河道上,已经有乌篷船在缓缓划行,船夫的橹声咿咿呀呀,和着水声,像一首古老的歌谣。
她站在窗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昨晚那个梦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桥上,雾里,两个方向,两个声音。她站在中间,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陈宇发来的早安消息,一张自拍。
照片里他刚起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配文:【媳妇早!昨晚梦到你了,梦到咱们小时候在大院里捉迷藏,你躲在我家衣柜里,我找了半天都找不到。醒来发现是梦,有点难过。】
林婉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傻样,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可那笑容只持续了几秒,就淡了下去。
她想起昨晚那个梦,想起梦里陈宇的声音越来越远,想起袁枫伸出的那只手。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回复。
“婉婉!好了没?吃早饭去啦!”
安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是急促的敲门声。林婉应了一声,简单洗漱了一下,推门出去。
安安站在走廊里,已经穿戴整齐,脸上带着那种一如既往的兴奋。看到林婉出来,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皱了皱眉:“你就穿这个?”
林婉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件普通的灰色上衣,一条牛仔裤,一双运动鞋。很正常的打扮。
“怎么了?”她问。
“太素了。”安安摇头,“今天要拍照的,你穿这么素,照片不好看。等着!”
她不由分说地把林婉拉回房间,打开自己的行李箱,翻出一件天青色的小外套递给她:“穿这个!这个颜色温柔,拍照好看!”
林婉看着那件外套,犹豫了一下:“这是你的……”
“哎呀,咱俩谁跟谁,穿我的怎么了?”安安直接把外套塞到她手里,“快换上,袁学长他们等着呢。”
林婉拗不过她,只好换上。外套大小刚好,颜色确实衬她,显得整个人柔和了不少。
安安满意地点点头,又拿出那支豆沙红的口红递给她:“涂上这个。”
林婉看着那支口红,心里涌起一丝异样。
又是这支口红。
她想起这是袁枫送的。想起那天在宿舍里,安安硬塞给她时说的那些话。想起每次出门,安安都会提醒她涂上。
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被安安推着往前走。
可她没有多想,还是接过口红,轻轻涂了一层。
镜子里的自己,气色好了不少,眉眼之间多了几分平时没有的风情。
“这才对嘛!”安安笑着拉起她,“走啦走啦!”
楼下,袁枫和小刘、小晴已经等在堂屋里了。看到林婉下来,袁枫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早。”他笑着说,“今天天气好,适合逛逛。”
林婉点点头,没敢看他的眼睛。
几个人出了门,往古镇深处走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下来,给青石板路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街边的店铺陆续开门,卖早点的摊子前排起了队,热气腾腾的包子、馄饨、豆浆,香味飘散开来,勾得人食欲大动。
袁枫带着他们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停下。店里只有几张桌子,坐满了本地人,操着软糯的方言聊天。
“这家店开了三十年了,本地人都来吃。”袁枫说,“我特意问了民宿老板,说是全镇最好吃的早点。”
安安立刻捧场:“袁学长就是靠谱!什么都安排得妥妥的!”
几个人找了张桌子坐下,点了馄饨、小笼包、豆浆、油条,摆了一桌。林婉夹起一个小笼包,轻轻咬了一口,汤汁溢出来,鲜香四溢。
好吃。
她抬起头,正对上袁枫的目光。他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问“好吃吗”。
她点点头,算是回答。
袁枫笑了,低头继续吃东西。
一顿早饭吃得很满足。结账的时候,林婉想自己付钱,被袁枫拦住了:“说了我请客,别客气。”
安安在旁边帮腔:“就是,婉婉你别老这么见外。袁学长请客是看得起咱们,你跟他客气什么?”
林婉只好作罢,心里却记下了这一笔。
又欠他一次。
吃完饭,几个人继续逛。今天的行程比昨天更丰富——要去古镇的几个标志性景点,还要坐船去对岸的一个小岛。
太阳渐渐升高,雾气散去,阳光变得温暖起来。青石板路上的人越来越多,旅游团一拨一拨地涌进来,原本宁静的古镇开始热闹起来。
走到一座石桥前,安安突然指着桥下的一条小巷说:“哎,那条巷子看着挺有意思的,咱们去逛逛?”
小晴看了看,说:“行啊,反正时间还早。”
几个人便往巷子里走。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墙壁,墙上爬满了枯藤。地上铺着鹅卵石,走起来有点硌脚。
林婉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看着两旁的建筑。这些老房子都有上百年的历史了,墙上的砖雕、门前的石鼓,都在诉说着曾经的繁华。
走着走着,前面突然出现一座小庙。庙不大,但香火很旺,门口有个老人在卖香。
“进去看看?”袁枫问。
几个人便进了庙。庙里供奉的是一尊不知名的菩萨,慈眉善目,端坐在莲花台上。安安和小晴去上香,小刘在旁边等着。
林婉站在院子里,看着一棵老槐树发呆。
“不进去拜拜?”袁枫走到她身边。
林婉摇摇头:“我不知道拜什么。”
“那就求个平安。”袁枫说,“出门在外,平安最重要。”
他从口袋里掏出零钱,买了三炷香,递给林婉。
林婉看着那三炷香,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她走进大殿,跪在蒲团上,看着那尊菩萨,心里默默许愿。
求什么?
求陈宇好好的。
求他们能熬过这段距离。
求……
求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她闭上眼,虔诚地拜了三拜。
起身的时候,发现袁枫就站在门口,看着她。那目光很温和,却让林婉心里一颤。
她走过去,把香插进香炉。袁枫递过来一瓶水:“喝点水,外面太阳大。”
林婉接过水,说了声谢谢。
安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脸八卦:“婉婉,你许的什么愿?”
林婉愣了一下,随口说:“没什么,就是求平安。”
“切,没意思。”安安撇嘴,又拉着小晴去逛别的地方了。
从庙里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太阳挂在头顶,晒得人有些热。
几个人找了个树荫下的长椅休息,安安拿出手机翻看刚才拍的照片,一边看一边抱怨:“哎呀,这张我眼睛没睁开!这张光线不好!小晴你拍照技术不行啊!”
小晴不服气:“你自己不也拍得一般?”
两人拌起嘴来,小刘在旁边打圆场。
林婉靠在长椅上,看着远处的风景发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光影也跟着晃动。
“累不累?”袁枫在旁边坐下,递过来一瓶刚买的酸梅汤。
林婉接过,喝了一口,酸酸甜甜,冰凉解渴。
“还好。”她说。
袁枫没再说话,只是和她一起看着远处的风景。
这样的沉默,不尴尬,反而让人安心。
过了一会儿,安安突然站起来说:“哎,前面有个地方看着不错,咱们过去看看吧?听说那边有个什么什么桥,是古镇的标志性景点。”
几个人起身,跟着她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眼前出现一座石桥。
桥很古老,桥身上长满了青苔,桥洞下河水缓缓流过。
桥的对面是一片开阔地,有几棵老树,还有一些卖纪念品的小摊。
“就是这个!”安安兴奋地说,“我攻略里看到过,这座桥有三百多年历史了,是古镇的标志!”
几个人往桥上走。桥面不宽,大概只能容两三个人并排。中间是台阶,两边是斜坡,可能是为了方便推车,栏杆有点矮,只到腰间上下。
林婉走在后面,看着桥下的河水,心里有些发虚。她有点恐高,虽然这座桥不算高,但走在上面还是有点腿软。
“怎么了?”袁枫察觉到她的异样,放慢了脚步。
“没什么。”林婉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桥中央的时候,对面突然来了一群游客,吵吵嚷嚷地挤过来。桥面本来就窄,被这么一挤,林婉只觉得脚下不稳,身体往旁边歪了一下。
“小心!”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是袁枫。
他扶着她,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避开了那群游客。等那群人走过去,他才松开手。
“没事吧?”他问,语气里带着关切。
林婉摇摇头,心跳得厉害。不知道是因为刚才差点摔倒,还是因为刚才他扶住她时,那只手心的温度。
“恐高?”袁枫看出来了。
林婉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
“那咱们走慢点。”袁枫说,“你扶着栏杆,我走在你旁边,万一有什么事能扶你。”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好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林婉看着他,想说不用,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的腿,确实有点软。
她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袁枫走在她旁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会太近让她觉得压迫,也不会太远让她觉得孤立。
走到桥的另一头,林婉终于松了口气。
“谢谢学长。”她说。
袁枫笑了笑:“不客气。以后遇到这种事,别自己硬撑,跟我说就行。”
林婉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男人,总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该伸手,什么时候该退后。
恰到好处。
让人无法拒绝。
过了桥,是一片开阔地。有几棵老树,树下有卖纪念品的小摊,还有几个小吃摊。安安和小晴已经跑过去看那些小玩意儿了,小刘跟在后面。
林婉站在桥头,看着远处的风景。阳光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水鸟在水面上游来游去,偶尔扎进水里捉鱼。
“那边有个茶园。”袁枫指着远处说,“可以喝茶,还可以看风景。要不要过去坐坐?”
林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片茶园,山坡上种满了茶树,虽然冬天没什么绿色,但整整齐齐的,看着很舒服。
“好。”她说。
两人往茶园走去。安安他们在后面喊,袁枫回头说:“我们去茶园坐坐,你们逛完了来找我们。”
安安眼珠转了转,笑着挥手:“去吧去吧,我们慢慢逛!”
茶园不大,有几间茅草屋,屋里摆着几张竹桌竹椅。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看到客人来了,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泡了一壶当地的绿茶。
茶香袅袅,飘散开来。
林婉捧着茶杯,看着远处的风景,心里前所未有地平静。
“喜欢这里?”袁枫问。
林婉点点头:“很安静。”
“我就猜你会喜欢。”袁枫说,“你不是那种喜欢热闹的人,应该更喜欢这种安静的地方。”
林婉愣了一下,看着他。
他笑了笑:“观察出来的。你每次在人多的地方都不太自在,喜欢往角落躲。吃饭也是,不喜欢那些太油腻太辛辣的,偏好清淡的。画画也是,喜欢画那些安静的风景,不是热闹的人物。”
林婉听着,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和他认识不过一个多月,可他好像比认识她十几年的人还了解她。
陈宇知道她喜欢安静吗?知道她不喜欢吃辣吗?知道她喜欢画什么吗?
他当然知道。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这些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可他从来没在意过。
他只知道她喜欢什么,却从来不问为什么喜欢。他也知道她不喜欢什么,但也从来不问她为什么不喜欢的。
而袁枫,这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却把这些细节一点一点地记在心里。
“学长,”她轻声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袁枫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你值得。”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林婉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她低下头,假装喝茶,掩饰自己的情绪。
袁枫也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看着远处的风景。
阳光暖暖地照着,茶香袅袅地飘着,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安他们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婉婉!袁学长!我们找到个好地方!快来看!”
林婉抬起头,看到安安站在山坡下,兴奋地冲他们挥手。
她站起身,看了袁枫一眼。
袁枫也站起来,笑了笑:“走吧,去看看他们发现了什么。”
两人往山坡下走去。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靠得很近,像是并肩而行的两个人。
林婉看着那两道影子,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陈宇。
想起他在北方,在几千公里外,在那些她看不到的地方,过着怎样的生活。
她想起他的消息,他的电话,他的“媳妇我想你了”。
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而身边这个人,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她不知道这意味什么。
她只知道,她越来越害怕回到那个问题——
她到底想要什么?
“婉婉!快来看!”安安在前面喊,“这里拍照太好看了!”
林婉回过神来,赶紧从袁枫身边快步走开,脸上有些发烫。
她不敢看他,快步走向安安。
身后,袁枫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安安拉着林婉拍了好多照片。各种角度,各种姿势,各种表情。林婉有些不自在,但安安兴致很高,她也不好扫兴。
拍完照,几个人往回走。
这次过桥,林婉学聪明了,不敢再往下看。可腿还是有点软,走得颤颤巍巍的。
袁枫依然跟在她身后,保持着那个距离,随时准备扶她。
走到桥中央的时候,林婉的脚突然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
袁枫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腰。
这一次,他没有很快松开。
他的手停在她腰上,停了几秒。
那几秒里,林婉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到皮肤上,烫得厉害。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又一拍。
等她回过神来,袁枫已经松开了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往前走。
可那股温度,却像烙印一样,留在她腰上,久久不散。
回到桥头,安安凑过来,一脸八卦地压低声音:“婉婉,刚才袁学长扶你的时候,我看他手停了好久哦~”
林婉的脸一下子红了:“别瞎说,他是怕我摔倒。”
“是吗?”安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看可不止。”
林婉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心跳得厉害。
她不敢看袁枫,不敢看安安,甚至不敢看自己的手。
因为那只手,刚才被他握过。
现在还在微微发抖。
下午的行程,林婉有些心不在焉。
他们又逛了几个景点,看了几座古建筑,吃了一顿当地特色的下午茶。可那些风景、那些美食,在她眼里都变得模糊。
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只有刚才在断桥上的那些画面。
他握着她的手,说“别怕”。
他扶着她的腰,掌心烫得惊人。
他站在她身后,离她那么近,近到她能听到他的呼吸。
“林婉?”
一个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林婉抬起头,发现袁枫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关切。
“怎么了?不舒服吗?”他问。
“没……没有。”林婉赶紧摇头。
“那就好。”袁枫笑了笑,“晚上有个灯会,听说挺好看的,要不要去看看?”
灯会?
林婉还没来得及回答,安安已经抢着说:“要要要!当然要去!来古镇不看灯会等于白来!”
小晴也跟着附和:“对对对,我也想看!”
林婉看着她们兴奋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其实有点累了,想早点回民宿休息。
可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怕扫兴。
她总是这样,总是把别人的感受放在第一位,总是怕让别人失望。
所以她从来不说“不”。
即使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她也只会说“好”。
“那就去吧。”她说。
袁枫看着她,目光深邃,像是看穿了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好,那晚饭后咱们去看灯会。”
傍晚时分,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渐渐隐去,古镇的灯笼次第亮起。
红彤彤的灯光,倒映在河面上,随着微波轻轻摇曳,把整条河染成了流动的红色。
远处的戏台上,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唱的是一出《牡丹亭》,杜丽娘和柳梦梅的爱情故事,缠绵悱恻,听得人心也跟着柔软起来。
晚饭后,几个人沿着河边往灯会的地方走。人渐渐多了起来,都是来看灯会的游客,三五成群,说说笑笑。
安安挽着林婉的胳膊,一边走一边指指点点:“婉婉你看,那个兔子灯好可爱!那个荷花灯也好看!”
林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河面上飘着各式各样的花灯,有兔子、有莲花、有鲤鱼,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形状。
烛光在灯里摇曳,把那些造型照得栩栩如生。
真的很美。
林婉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拍着拍着,她突然想起陈宇。
如果他在,一定会说“媳妇你看那个灯好丑哈哈”,然后故意逗她笑。
可他不在这里。
他在几千公里外,在那个她从未去过的北方城市,过着和她完全不同的生活。
她把手机收起来,不想再拍了。
人越来越多,挤得厉害。安安被人流冲散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小晴和小刘也不见踪影。
林婉站在原地,看着周围陌生的人群,心里有些慌。
“别怕,我在。”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婉转过头,看到袁枫就站在她身边,离她很近。
他看着她,眼神温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人太多了,跟着我走。”他说。
林婉点点头,跟在他身边,慢慢往前走。
袁枫走在她前面半步的位置,用身体替她挡开拥挤的人群。偶尔有人挤过来,他会微微侧身,把她护在身后。
那种被保护的感觉,让林婉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走到一个观景台前,袁枫停下脚步:“这里视野好,能看到整条河的灯。”
林婉站到他身边,看向远处。
确实很美。
整条河都被花灯点亮了,红的、黄的、粉的、白的,像一条流动的星河。花灯倒映在水里,上下辉映,分不清哪是天上的星星,哪是水里的灯。
“真美。”林婉轻声说。
袁枫转过头,看着她。灯光映在她脸上,让她的侧脸轮廓显得格外柔和,眼睛里倒映着点点星光。
“嗯,真美。”他说。
林婉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正对上他的眼睛。
那一瞬间,时间好像静止了。
周围的人群、喧嚣的声音、流动的花灯,都消失了。
只剩下他和她,还有他眼里那抹温柔的光。
林婉的心跳得厉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想移开目光,可她做不到。
她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
“林婉。”他轻声叫她的名字。
“嗯?”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袁枫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些话,我一直想跟你说。”
林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
“婉婉!袁学长!”
安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这一刻的宁静。
林婉像触电一样,迅速移开目光,看向身后。
安安正挤过人群,朝他们走来,脸上带着那种一如既往的兴奋:“你们在这儿啊!我找了半天!那边的灯更漂亮,快去看!”
林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好,走吧。”
她跟着安安往前走,不敢回头。
可她心里知道,刚才那一刻,差一点发生了什么。
差一点。
就差了那么一点。
身后,袁枫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然后他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灯会的人潮越来越拥挤。
林婉跟在安安身后,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刚才那一刻的事。
可那个画面就像定格在脑海里一样——袁枫看着她的眼神,他说的那句“有些话,我一直想跟你说”,还有自己当时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
她告诉自己,那是错觉。一定是错觉。
他只是想说什么普通的话,是她自己想多了。
对,一定是这样。
“婉婉!你看那个!”安安指着远处一盏巨大的龙灯,兴奋地拉着她往前挤。
林婉被她拽着,身不由己地跟着人群涌动。周围全是陌生的面孔,吵嚷的方言,还有各种小吃的香味混杂在一起,熏得人有些发晕。
走着走着,她突然感觉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来,低头一看,是袁枫。
“人太多了,别走散了。”他说,语气很自然,像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的手干燥而温暖,紧紧握着她的手,不容拒绝。
林婉僵住了。
她想抽回手,可他的手握得太紧。她想说什么,可周围太吵,说什么都听不见。她只能被他牵着,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那只手,像一把火,从手心一直烧到心里。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好看,神情平静,目光注视着前方,好像真的只是为了不让她走散。
可为什么……
为什么他握得那么紧?
林婉的心跳得厉害,手心开始出汗。她想挣脱,可身体却不听使唤。那股从手心传来的温度,像一剂麻醉药,让她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她就这么被他牵着,穿过拥挤的人群,走过灯火通明的河岸,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前方。
不知道走了多久,人群终于稀疏了一些。前面是一座石拱桥,桥上的灯笼比较少,光线昏暗,和刚才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袁枫停下脚步,松开了手。
林婉的手心一空,心里也像是空了一块。她把手缩回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像是还在留恋什么。
“累不累?”袁枫问。
林婉摇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边有个地方人少,要不要去坐一会儿?”袁枫指着桥边的一棵老树,树下有几块石头,像天然的凳子。
林婉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两人走到树下坐下。从这里能看到远处的灯会,灯火辉煌,人声鼎沸,但隔了一段距离,那些声音就像隔了一层纱,朦朦胧胧的,不真切。
夜风吹过,带着河水的湿气,有点凉。林婉打了个寒颤。
“冷?”袁枫问。
“还好。”林婉说。
袁枫没说话,只是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
那件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还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林婉想拒绝,可他已经收回手,看着远处的灯火,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谢……谢谢学长。”她的声音很轻。
“不客气。”袁枫说。
沉默。
风轻轻吹着,树叶沙沙作响。远处的戏还在唱,隐隐约约传来几句唱词,听不清唱的什么,但调子婉转缠绵,撩人心弦。
“林婉。”袁枫突然开口。
林婉抬起头,看着他。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光线昏暗,他的眼睛却很亮,像藏着星星。
“有些话,刚才被安安打断了。”他说,“现在这里没人,我想告诉你。”
林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说不要,想说她不想听,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知道你有男朋友。”袁枫说,“我知道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深。我也知道,我不该说这些话。”
他顿了顿,目光更深了。
“可是林婉,有些事,我控制不了。”
林婉看着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控制不了。”袁枫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在说一个秘密,“你坐在那个角落里,低着头,和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我想要保护的人。”
林婉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在说什么?
他在表白吗?
“我知道我不该。”袁枫继续说,“你有男朋友,我应该离你远一点。可是林婉,每次看到你不开心,看到你一个人扛着那些事,看到你生病了没人照顾,我就忍不住想靠近你,想帮你,想让你开心一点。”
他的目光里有一丝苦涩:“我知道我可能越界了。可我控制不住。”
林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该拒绝的。她该说“学长,我有男朋友,我们不能这样”。她该站起来,离开这里,回到安全的地方。
可她动不了。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听着他说那些话,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我不要求你回应什么。”袁枫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人在意你,有人把你放在心里。你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不用委屈自己迁就别人。你值得被好好对待,林婉。”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林婉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值得被好好对待。
她想起陈宇,想起他总是大大咧咧,总是忽略她的感受,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候不在身边。
她想起那些委屈,那些等待,那些一个人扛过来的日子。
她真的值得被好好对待吗?
“学长……”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
“嘘。”袁枫打断她,“不用说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不用给我答案,也不用做任何决定。就当作……就当作是一个秘密,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那个动作那么自然,那么温柔,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林婉僵在那里,任由他的手指拂过她的脸颊。那一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他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
“别怕。”他说,“我不会逼你做什么。我会等你,等你想清楚。不管多久,我都等。”
林婉看着他,眼眶突然湿了。
她不知道这眼泪是因为感动,还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只知道,此刻她心里乱成一团,什么都理不清。
“好了。”袁枫收回手,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温柔,“不说这些了。你看,那边的灯多漂亮。”
他指着远处的河面,转移了话题。
林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河面上飘着一盏巨大的莲花灯,花瓣层层迭迭,烛光在里面摇曳,美得像梦境。
她看着那盏灯,心里却还在想着刚才那些话。
他喜欢她。
他说他会等。
她该怎么办?
远处传来安安的喊声:“婉婉!袁学长!你们在哪儿?”
林婉回过神来,赶紧站起来,把外套还给袁枫:“学长,安安在找我们。”
袁枫接过外套,穿在身上,笑了笑:“走吧,别让她着急。”
两人往回走。走了几步,袁枫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
“林婉,刚才那些话,你不用放在心上。就当我没说过。”他说,“你开开心心的就好。”
说完,他转身往前走,留下林婉站在原地,心里翻江倒海。
找到安安的时候,她正和小晴、小刘在一起,手里拿着几个刚买的小玩意儿。
看到林婉和袁枫一起过来,安安眼珠转了转,凑到林婉耳边压低声音说:“婉婉,你们俩去哪儿了?我找了半天。”
“就在那边坐了一会儿。”林婉说,声音有些不自然。
安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追问。
几个人继续逛灯会。林婉走在后面,看着前面袁枫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
那些话一直在她脑海里回响。
“我会等你。”
“不管多久,我都等。”
她该怎么办?
她想起陈宇,想起他发来的那些消息,想起他说“我会改的”。
她想起他们一起长大的那些年,想起他骑着单车载她穿过大院,想起他在阳台上冲她吹口哨。
那些画面那么清晰,那么温暖,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部分。
可现在,这些画面开始模糊了。
被另一个人,另一种温柔,慢慢覆盖。
灯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几个人往民宿走。夜风更凉了,林婉裹紧衣服,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安安挽着她的胳膊,时不时看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探究。
回到民宿,各自回房间。
林婉关上门,靠在门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多到她的大脑处理不过来。
桥上的牵手,灯会上的牵手,树下那些话,还有那个拨开头发的动作。
每一个画面都在脑海里回放,一遍又一遍。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让冷风吹进来。
窗外的古镇安静下来了,只有河水还在缓缓流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远处的灯笼还亮着几盏,红彤彤的,像一个个沉默的守望者。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陈宇发来的消息:
【媳妇,今天玩得开心吗?我这边今天下雪了,好大!给你看照片!】
后面跟着几张照片。
照片里,北方理工大的校园被白雪覆盖,树枝上挂满了冰凌,路灯下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
最后一张是陈宇的自拍,他站在雪地里,戴着那顶她买的毛线帽,笑得一脸灿烂。
林婉看着那些照片,眼眶突然湿了。
她想起他发来的每一条消息,每一个电话,每一次说“我想你”。他是真心的,她知道。
可为什么,她现在看着这些,心里只有愧疚?
愧疚自己今天经历了那些事。
愧疚自己刚才那一刻,差点忘了他的存在。
愧疚自己……好像变心了。
她回了一条消息:【挺开心的。雪景很美,你注意保暖。】
发完,她把手机扔到床上,不想再看。
窗外的风吹进来,冷得她发抖。可她不想关窗,就让这冷风吹着,让自己清醒一点。
不知道站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林婉心里一惊,走过去,轻声问:“谁?”
“是我。”安安的声音。
林婉打开门,安安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两罐啤酒,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
“睡不着,找你喝点酒,聊聊天。”她说。
林婉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她进来了。
安安关上门,把啤酒放在桌上,拉开一罐递给林婉:“喝点,解解乏。”
林婉接过,喝了一小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
安安也喝了一口,看着她,突然说:“婉婉,你今天跟袁学长去哪儿了?”
林婉心里一跳,脸上却装作平静:“就在桥边坐了坐,看灯会。”
“只是看灯会?”安安意味深长地问。
“不然呢?”林婉反问。
安安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行,你说看灯会就看灯会。不过婉婉,我跟你说,袁学长对你真的不一样。我看得出来。”
林婉没说话。
“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安安继续说,“那种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婉婉,你真的感觉不到?”
林婉低下头,喝了一口啤酒。
她当然感觉得到。
可感觉到了又能怎样?
“安安,”她轻声说,“我有男朋友。”
“那又怎样?”安安撇嘴,“异地恋算什么恋爱?你生病的时候他在哪儿?你难过的时候他在哪儿?你被那些照片气哭的时候他在哪儿?婉婉,你别傻了。”
林婉抬起头看着她。
安安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平时那样吊儿郎当。
“婉婉,我是为你好。”安安说,“陈宇那边,你真的觉得能走下去?几千公里,四年大学,毕业之后还不知道去哪儿。你耗得起吗?”
林婉沉默了。
她耗得起吗?
她不知道。
“袁学长不一样。”安安继续说,“他在S市,有车有房有资源,对你好,会照顾人。你要是跟了他,以后不用愁。你画画需要人脉,他有人脉;你需要支持,他有支持。他能给你一个安稳的未来。”
林婉听着这些话,心里却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安安说的这些,听起来都很对。可为什么,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安安,”她问,“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和袁学长的事?”
安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我是你朋友啊。朋友不就应该为对方着想吗?”
她的笑容很自然,没有一丝破绽。
林婉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可什么都看不出来。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行了,不说这些了。”安安举起啤酒罐,“喝酒喝酒,喝完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呢。”
两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大口。
喝完酒,安安站起身,拍拍林婉的肩膀:“婉婉,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别让自己后悔。”
她走了。
林婉关上门,靠在门上,心里乱成一团。
安安的话,袁枫的话,陈宇的话,在她脑海里交织在一起,吵得她头疼。
她走到窗边,继续看着窗外的夜色。
风吹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想起刚才在树下,袁枫帮她拨开头发时,指尖的温度。
那个画面,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脑海里,怎么也抹不掉。
夜深了。
林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手机放在枕边,屏幕偶尔亮一下,是陈宇发来的消息。她没看,不想看。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只有今天那些画面。
断桥上的牵手。灯会上的牵手。树下那些话。那个拨开头发的动作。
还有他说的那句——
“我会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林婉,你不能这样。
你有陈宇。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他说过要娶你,你说过要嫁给他。
你们之间,有十几年的感情,有那么多共同的回忆。
你不能因为这几天的相处,就动摇了。
可另一个声音在心里说:那陈宇呢?他在那边,不也在跟别的女生玩吗?那些照片,那些截图,你忘了吗?
两个声音吵来吵去,吵得她头疼。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一座桥上。桥下是湍急的河水,桥上站着她、陈宇、还有袁枫。
陈宇在桥的那头,冲她招手,喊她的名字。袁枫在桥的这头,向她伸出手。
她站在中间,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然后桥突然断了。
她掉进河里,冰冷的河水淹没了她。她想喊救命,可喊不出声。她想抓住什么,可什么都抓不到。
就在她快要沉下去的时候,一双手把她拉了出来。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袁枫的脸。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说:“别怕,我在。”
然后她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
林婉躺在床上,大口喘着气,心跳得厉害。
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得让她害怕。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还早。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陈宇发的。
【媳妇,早安。今天雪停了,出太阳了,但更冷了。你那边天气怎么样?】
【媳妇,昨天玩得开心吗?今天什么安排?】
【媳妇,我想你了。昨晚梦到你,梦到咱们小时候在大院里玩。醒来发现你不在身边,有点难过。】
林婉看着这些消息,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她想回他,想告诉他她也想他。
可她回不了。
因为,
她梦里,有另一个人。
这个认知,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她心上。
她把手机放下,起床,洗漱。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眼睛下面有两团青黑。她看着镜子里的人,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厌恶。
林婉,你在做什么?
你有男朋友,却在梦里梦见另一个男人。你收到男朋友的消息,却不想回。你和另一个人单独相处,心跳加速,却还骗自己说没什么。
你变了。
你真的变了。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字一句地说:“林婉,今天之后,你要清醒一点。陈宇是你男朋友,你不能这样。离袁枫远一点,保持距离。听到了吗?”
镜子里的自己,没有回答。
但她在心里,默默下定了决心。
今天,她一定要保持距离。
一定。
收拾好出门,大家都在堂屋里等着了。
看到林婉下来,安安立刻招手:“婉婉快来,吃早饭去!袁学长说今天带我们去吃一家特别有名的馄饨!”
袁枫站在旁边,看到她下来,冲她笑了笑,眼神温柔。
林婉心里一紧,赶紧移开目光。
她想起自己刚才下的决心——保持距离。
对,保持距离。
吃早饭的时候,她特意坐得离袁枫远一点。他给她递东西,她礼貌地说谢谢,但没有多看他一眼。他问她话,她简短地回答,不延伸话题。
可不管她怎么做,他好像总能找到机会靠近她。
过桥的时候,他会自然地伸出手,想扶她。她侧身躲开,说自己可以走。
拍照的时候,他会站在她旁边,离得很近。她会悄悄挪开一点,拉开距离。
可那个人,就像一块磁铁,不管她怎么躲,总能靠近。
上午的行程是逛古镇的另一半,据说那里有几座保存完好的老宅子,是明清时期的建筑。
走在青石板路上,林婉刻意走慢一点,跟在安安旁边,不让自己和袁枫并排。
安安今天话特别多,拉着她东拉西扯,从古镇的历史聊到学校的八卦,从化妆品聊到未来的打算。林婉听着,偶尔应几句,心思却飘到别处。
经过一座小巷时,路面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安安走在前面,林婉跟在后面,袁枫走在最后。
走到人多的时候,林婉突然感觉有人碰了碰她的手。
她低头一看,是袁枫的手。
他走在后面,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然后又收回去。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她刻意注意,根本不会察觉。
林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敢回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往前走。
可那一下触碰,像电流一样,从手背传遍全身。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意外,一定是意外。
出了巷子,她快步走到安安身边,挽住安安的胳膊,不让自己落单。
中午吃饭的时候,袁枫又安排了座位。林婉本来想坐在安安旁边,可安安抢先一步,坐到了小晴那边,把林婉旁边的位置空了出来。
“婉婉,你坐那儿吧。”安安指了指袁枫旁边的空位。
林婉想说什么,可安安已经转过头和小晴聊天去了。
她只好硬着头皮坐下。
袁枫给她倒茶,递纸巾,夹菜,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自然,那么体贴。林婉礼貌地回应,却始终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怕一看,就会动摇。
饭吃到一半,袁枫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微微皱眉,然后起身出去接电话。
林婉松了口气。
安安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婉婉,你今天怎么回事?老躲着袁学长干嘛?”
“没有。”林婉说。
“还没有?”安安撇嘴,“我都看出来了。你对人家爱答不理的,人家给你夹菜你都不看人家一眼。婉婉,你这样太伤人了。”
林婉没说话。
她不能告诉安安,她是在努力保持距离。
因为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要保持距离。
是怕自己沦陷?
还是怕对不起陈宇?
还是两者都有?
袁枫很快回来了,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小刘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但林婉注意到,他接完电话之后,看她的眼神有些变化。
那种眼神,让她心里发毛。
下午的行程是去古镇边缘的一座塔。塔不高,但据说站在塔顶能看到整个古镇的全景。
爬塔的时候,楼梯很窄。林婉走在中间,前面是安安,后面是袁枫。
爬到一半,林婉突然感觉有人扶了扶她的后腰。
很轻,很快,像是不小心碰到。
可她知道,那不是不小心。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回头,继续往上爬。
之后的路程,她几乎是逃一样地爬完的。
到了塔顶,她扶着栏杆,大口喘气。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紧张。
安安凑过来,关切地问:“婉婉,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林婉摇摇头,“有点累。”
袁枫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目光深邃,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林婉避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的风景。
古镇尽收眼底,白墙黛瓦,小桥流水,美得像一幅画。
可她无心欣赏。
她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天,快点回到学校,快点远离这个人。
可她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陷阱,才刚刚张开它的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