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一段时间”这句话,像一道看不见的墙,把两个人隔在了两端。
接下来的日子,陈宇和林婉的联络变成了一种奇怪的模式——每天几条消息,偶尔一通电话,内容平淡得像白开水。
“吃了没”、“在干嘛”、“早点睡”,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话题。不吵架,也不亲密;不冷淡,也不热络。
林婉不知道这算什么。
说是分手吧,谁都没提那两个字。
说是继续吧,那些曾经的甜言蜜语、那些腻歪的表情包、那些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的冲动,都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一点一点地消失在远处。
有时候深夜躺在床上,她会翻出以前的聊天记录看。
那些陈宇发来的语音,点开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媳妇,我想你了”、“媳妇,今天打球赢了,帅不帅”、“媳妇,等我寒假回去带你去吃好吃的”……听着听着,眼眶就湿了。
可湿完,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他。
那种感觉,就像你手里攥着一把沙子,攥得越紧,流得越快。到最后,手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一点沙粒嵌进掌纹里,硌得生疼。
十一月的尾巴,S市迎来了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周。
冷空气从西伯利亚一路南下,裹挟着湿气和寒意,把整个城市冻得像一块冰。
林婉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服,穿梭在教学楼、食堂、宿舍之间,三点一线,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
这天傍晚,她从画室出来,天已经黑透了。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疼得她眯起眼睛。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加快脚步往宿舍走。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安安发来的消息:
【婉婉,快回来!有好消息![兴奋]】
林婉看着那个表情,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安安总是这样,一点小事就能兴奋半天。她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快了一些。
至少,还有人在等她。
宿舍门一推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暖气烧得很足,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
安安正坐在床上,抱着手机笑得合不拢嘴,看到林婉进来,立刻跳下床。
“婉婉!你可算回来了!”安安拉着她坐下,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我跟你说,周末咱们出去玩吧!去古镇!就是那个特别有名的水乡古镇,离S市就两小时车程!”
林婉愣了一下:“古镇?”
“对啊!”安安点开手机,翻出几张照片给她看,“你看,小桥流水,青石板路,还有各种小吃!特别适合散心采风!你不是最近心情不好吗?正好出去走走,换换心情!”
照片里的古镇确实很美。
白墙黛瓦,小桥流水,乌篷船在河道里缓缓穿行,两岸的柳树在风中轻轻摇曳。
林婉看着那些照片,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
她很久没有出去走走了。
自从来到S市,她的生活就被困在学校这个小小的圈子里,宿舍、教室、画室、食堂,四点一线,像个永远走不出去的迷宫。
“可是……”她犹豫了一下,“这周我还有作业,下周要交一幅素描……”
“哎呀,作业什么时候不能画?”安安打断她,“你就当陪我去嘛!我一个人不敢去,那种地方都是成双成对的,我一个人多尴尬啊。你陪我去,咱们俩作伴,多好!”
她说着,拉着林婉的胳膊晃来晃去,语气里带着撒娇的味道:“婉婉,求你了~你最好了~陪我嘛~”
林婉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安安是她在这个学校里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
虽然有时候说话直了点,爱凑热闹了点,但对她确实不错。
那次她生病,安安帮她打饭打水,还帮她跟老师请假。
这些好,她都记在心里。
现在安安开口求她,她怎么拒绝?
“那……”林婉咬了咬嘴唇,“我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呀!”安安一把抱住她,“就这么定了!我马上订民宿!周末两天,咱们好好放松一下!”
林婉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就当散散心吧。
她确实需要散散心。
安安的效率很高,第二天就把行程安排好了。
“婉婉,你看!”她拿着手机,一条一条地念给林婉听,“周六早上八点出发,坐车过去,大概十点半到。中午在古镇吃当地特色菜,下午逛景点、拍照。晚上住在古镇里面的民宿,周日早上可以看日出,然后继续逛,下午四点返程。完美不完美?”
林婉听着,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消散了。安排得挺合理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对了,”安安补充道,“还有几个人一起去。”
林婉一愣:“还有谁?”
“就是……几个朋友。”安安的语气突然变得有点含糊,“袁学长他们正好也想去,我就说凑一起热闹。你不会介意吧?”
袁学长。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林婉心里激起一圈涟漪。
袁枫?
“他……他也去?”林婉问,声音有些发紧。
“对啊,还有他朋友小刘,还有小刘的女朋友。”安安掰着手指头数,“一共五个人,咱们俩,加上他们,正好!不会太多也不会太少,多好!”
五个人。
林婉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数字,脑海里浮现出袁枫的样子。
自从那次画展之后,他们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每次见面,袁枫那些恰到好处的关心,总会让她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现在要一起去古镇,住一晚上……
“安安,”她犹豫着开口,“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
“为什么啊?”安安立刻急了,“都订好了!民宿都付钱了!你不去我怎么办?我一个人跟男生去?你忍心吗?”
林婉被问住了。
是啊,她不去,安安怎么办?
“可是……”她还想说什么。
“可是什么可是!”安安打断她,“婉婉,你别想太多。就是出去玩一趟,又不是干什么。袁学长是学生会主席,小刘有女朋友,人家成双成对的,能对你有什么想法?你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这话说得有点冲,但也不是没道理。
林婉低下头,没再说话。
安安看着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婉婉,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跟陈宇那边闹得不愉快。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把自己关起来啊。出去走走,看看风景,心情就好了。而且……袁学长人那么好,你跟他多接触接触,也没什么坏处。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多个朋友多条路。
这话安安说过很多次了。每次说起袁枫,她都是这个语气——好像袁枫是什么了不得的资源,认识了就能飞黄腾达似的。
林婉知道安安是为她好,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到底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
“好吧。”她最终还是点了头,“我去。”
安安脸上立刻绽开笑容:“这才对嘛!放心,有我呢,保证让你玩得开开心心的!”
林婉看着她,勉强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周五晚上,林婉开始收拾行李。
她翻出那个很久没用过的旅行包,往里塞了几件换洗衣服、洗漱用品、还有一本速写本——习惯了,走到哪儿都带着。
安安在旁边收拾得更起劲,各种衣服摊了一床,挑来挑去,嘴里念念有词:“这件怎么样?还是这件?婉婉,你说我穿哪个好看?”
林婉看了一眼,随口说:“都好看。”
“你敷衍我!”安安撇嘴,但还是把那几件衣服都塞进了包里。
收拾到一半,林婉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心跳漏了一拍——是陈宇打来的。
这几天他们虽然还有联系,但都是发消息,很少打电话。电话接通了说什么?她不知道。
铃声还在响。安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林婉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
“媳妇。”陈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疲惫,但努力装出轻松的语气,“干嘛呢?”
“收拾东西。”林婉说。
“收拾东西?去哪?”
林婉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明天跟安安去古镇玩,住一晚上。”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古镇?跟谁去?”陈宇的声音变了,带上了一丝警惕。
“跟安安,还有……几个朋友。”林婉没有提袁枫的名字。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说,只是下意识地避开了。
“什么朋友?男的还是女的?”
林婉皱了皱眉。这种查岗似的语气,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都有。”她说,“安安安排的,我不太清楚。”
“都有?”陈宇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林婉,你一个人去,跟一群不认识的人,还要住一晚上?你不觉得不太安全吗?”
“不是不认识的人。”林婉的语气也冷了下来,“是学生会的人,之前见过。”
“学生会?”陈宇的声音更急了,“是不是那个什么学长?送你回宿舍那个?他也在?”
林婉没说话。
这沉默等于默认。
“林婉!”陈宇急了,“你不能去!那个男的肯定对你有意思!你去不是羊入虎口吗?”
“陈宇,”林婉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想多了。人家有女朋友,一起去的是成双成对的。而且安安也在,能有什么事?”
“有女朋友又怎么了?”陈宇根本不信,“那种人我见多了,有女朋友照样撩别的女生!林婉,你听我的,别去,好不好?”
“听你的?”林婉心里的火一下子窜了上来,“陈宇,你在那边跟女生滑雪、联谊、拍照的时候,你想起自己有女朋友了么?你听我的了吗?现在来管我?”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慌。
过了好几秒,陈宇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林婉,那些事我解释过了,就是普通朋友,你不信我也没办法。但你现在要去跟一个对你有意思的男生出去,让我怎么放心?”
“你怎么知道他对我有意思?”林婉反问。
“我……”陈宇噎住了。
“陈宇,”林婉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我们不是说好了冷静一段时间吗?我出去散散心,跟朋友一起,很正常。你别想太多。”
“冷静一段时间”,像一堵墙,把陈宇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出一句:“那你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嗯。”
电话挂断了。
林婉握着手机,站在那儿,心里空落落的。
她刚才为什么要发火?为什么要把滑雪的事翻出来?她明明知道陈宇不是故意的,那些照片也不能代表什么。可她就是忍不住。
也许,她是在用这种方式,说服自己。
说服自己,她没有做错什么。
说服自己,她应该去。
安安在旁边看了全程,等林婉挂了电话,才凑过来,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他不同意?”
林婉摇摇头:“没什么不同意的,就是问问。”
“切,”安安撇嘴,“隔着几千公里还想管你,管得着吗?婉婉,你别理他,他就是心虚,怕你也跟别人跑了。”
林婉没接话,继续收拾行李。
安安看着她,眼珠转了转,又说:“婉婉,我跟你说,你别怪我多嘴。陈宇那边那些照片,你也看到了。他在那边玩得那么嗨,凭什么要求你在这边守活寡?这不公平。咱们就是出去玩,又没干什么,他有什么资格管?”
这些话像一把火,烧在林婉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上。
是啊,凭什么?
他在那边玩得那么开心,凭什么要求她在这里乖乖等着?
她抬起头,看着安安,第一次觉得她说得对。
“我知道。”她说,“我不理他就是了。”
安安满意地笑了:“这才对嘛!来,帮我看看这条围巾配哪件衣服好看……”
林婉凑过去,和她一起研究起穿搭来。
那些烦心事,暂时被压到了心底。
可她知道,它们还在那儿。
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不碰不疼,一碰就钻心。
夜深了,宿舍熄了灯。
林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就放在枕边,屏幕偶尔亮一下,是陈宇发来的消息。
【媳妇,到了给我发消息。】
【注意安全,晚上别一个人出去。】
【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一直开着。】
她看着那些消息,一条一条,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他是真的在乎她。她知道。
可这份在乎,隔着几千公里,传到她这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负担。
她想起明天要去的地方,想起袁枫可能会出现的场景,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紧张。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不管明天发生什么,她都已经答应了。
答应了,就要去。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窗外,夜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
那些声音,像极了远方的呼唤。
又像极了心底的叹息。
周六清晨,天刚蒙蒙亮,林婉就被安安摇醒了。
“婉婉!快起来!再不起就赶不上车了!”
林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安安已经穿戴整齐,脸上带着那种抑制不住的兴奋。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脑袋还有点昏沉——昨晚失眠到凌晨两点,刚睡着没多久就被叫醒了。
“几点了?”她问。
“六点半!快起来洗漱,七点二十必须出门!”安安一边说,一边把林婉的衣服扔到她床上,“穿这件!我帮你挑的,拍照好看!”
林婉看着那件纯白色的毛衣,是安安上周拉着她一起去买的。
本不想买的,怕容易弄脏,但安安说好看,她就买了。
现在看着这件毛衣,她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今天的行程,安安比自己还上心。
洗漱、换衣、化妆。林婉平时很少化妆,但安安硬是给她涂了一层薄薄的粉底,又画了眉毛,最后还拿出那支袁枫送的豆沙红口红。
“涂上这个!”安安把口红递给她,“这个色号特别衬你,温柔又好看。”
林婉看着那支口红,犹豫了一下。这是袁枫送的,她平时很少用,总觉得用了就好像欠他什么似的。但今天……
“快点啊,来不及了!”安安催促道。
林婉接过口红,对着镜子轻轻涂了一层。镜子里的人,气色确实好了不少,嘴唇上那一抹淡淡的红,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平时没有的风情。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个人,还是林婉吗?
“走吧!”安安拉起她就往外冲。
清晨的S市,空气清冷,街道上行人不多。两人赶到集合点的时候,一辆白色的商务车已经停在路边了。
车门打开,袁枫从驾驶座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早啊,两位美女。”
安安立刻笑着回应:“袁学长早!麻烦你了,还亲自开车。”
“不麻烦,应该的。”袁枫下车,很自然地接过林婉手里的行李袋,“林婉,行李给我吧,放后备箱。”
林婉还没来得及拒绝,行李袋已经到了他手里。她看着他提着行李走向车尾的背影,心里那点不自在又冒了出来。
“婉婉,上车啊!”安安已经钻进后座,冲她招手。
林婉深吸一口气,上了车。
车里很暖和,暖气开得很足。
后座上已经坐了一个女生,长得挺漂亮,化着精致的妆,看到林婉进来,冲她笑了笑:“你好,我是小晴,小刘的女朋友。”
“你好,我是林婉。”林婉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下。
前排副驾驶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回过头冲她们打了个招呼:“我是小刘,枫哥的兄弟。待会儿多关照啊。”
安安立刻接话:“什么关照不关照的,大家都是朋友,一起玩嘛!”
车子启动了,缓缓驶出市区。
车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低矮的房屋,再变成一望无际的田野。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初冬的大地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气氛轻松而愉快。
安安和小晴聊得火热,从化妆品聊到电视剧,从电视剧聊到学校的八卦。
小刘偶尔插几句嘴,逗得两个女生哈哈大笑。
只有林婉安静地坐在窗边位置,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发呆。
“林婉。”一个声音从前面传来。
她抬起头,看到袁枫透过后视镜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关切:“晕车吗?我这儿有晕车药,还有话梅,需要的话跟我说。”
林婉摇摇头:“不晕,谢谢学长。”
“那就好。”袁枫笑了笑,“要是累了就靠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他的语气那么自然,那么体贴,像是照顾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林婉心里那点不自在,不知不觉消散了一些。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耳边是音乐声、安安的笑声、还有袁枫偶尔和小刘聊天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个温暖的茧,把她包裹在里面。
不知不觉,她真的睡着了。
“林婉,到了。”
一个轻柔的声音把她唤醒。林婉睁开眼,看到袁枫正俯身看着她,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睫毛的弧度。
她心里一惊,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袁枫似乎没察觉她的反应,只是笑着说:“看你睡得挺香,没忍心早叫你。到了,下来看看吧。”
林婉坐起来,看向窗外。
那一刻,她愣住了。
窗外是一座典型的江南水乡古镇。
白墙黛瓦的房屋沿着河道一字排开,古老的石拱桥横跨河面,乌篷船在桥下缓缓穿行。
河边的柳树虽然落光了叶子,但枝条依然柔软,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青石板路上,三三两两的游客慢慢走着,偶尔传来几声吴侬软语,软糯得像糖藕。
阳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层碎金。
林婉看着这幅画面,心里某个地方突然松动了。
好美。
真的好美。
她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色了。
从小到大,她一直生活在那个南方小城,那里也有山有水,但和这里不一样。
这里的古镇,像一幅水墨画,安静、温柔、带着淡淡的忧伤。
“喜欢吗?”袁枫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婉转过头,看到他站在车边,正看着她。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点点头:“喜欢。”
袁枫笑了,那笑容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温暖:“喜欢就好。走吧,先放行李,然后吃饭。”
民宿就在古镇里面,是一座改造过的老宅子。木结构的房子,雕花的窗棂,天井里种着一棵桂花树,虽然过了开花的季节,但叶子依然青翠。
老板是个和善的中年女人,操着一口软糯的本地话,热情地招呼他们。
安排房间的时候,安安主动开口:“老板,我们两个女生住一间,他们三个人……”
“等一下。”袁枫打断她,“我订的是三间房。小刘和小晴一间,我一人一间,你们俩一间。这样正好。”
安安愣了一下,眼珠转了转,然后笑着说:“也行,那就这么安排。”
林婉松了口气。她之前还担心会不会被安排得尴尬,现在看来,袁枫考虑得很周全。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推开窗就能看到河景。
安安一进门就扑到床上,兴奋地打滚:“婉婉!这房间太棒了!你看这窗外的景色,拍照片肯定绝了!”
林婉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河水缓缓流淌,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也许,这次出来是对的。
放好行李,几个人出门觅食。
袁枫显然是做足了功课,带着他们七拐八绕,找到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小馆子。
馆子不大,但生意很好,门口排着队。
袁枫过去说了几句,老板就笑着把他们迎了进去。
“你跟老板认识?”小刘好奇地问。
“不认识,但提前订了位。”袁枫淡淡地说,“这种地方,不订位要等两三个小时。”
林婉看着他,心里涌起一丝佩服。这个人做事,总是这么周到。
菜是地道的本地菜——清蒸白鱼、油爆虾、响油鳝糊、莼菜汤,每道菜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林婉尝了一口白鱼,鱼肉鲜嫩,入口即化,好吃得让她忍不住眯起眼睛。
“好吃吗?”袁枫问。
林婉点点头,嘴里还含着鱼,说不出话。
袁枫笑了,夹了一筷子鳝糊放到她碗里:“尝尝这个,也是特色。”
安安在旁边看着,眼珠转了转,故意咳嗽一声:“袁学长,你这差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我们几个都在这儿呢,怎么就光给婉婉夹菜?”
袁枫也不尴尬,笑着说:“你们想吃什么自己夹,又不是没长手。林婉是客人,当然要多照顾点。”
“客人?”安安撇嘴,“婉婉都跟你出来玩了,还算客人?”
这话说得暧昧,林婉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假装专心吃东西,不敢看任何人。
袁枫倒是神色如常,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接话。
一顿饭吃得还算愉快。饭后,几个人开始在古镇里逛。
青石板路蜿蜒向前,两旁是各种小店——卖丝绸的、卖扇子的、卖糕点的、卖茶叶的。
安安和小晴像两只快乐的小鸟,一会儿钻进这家店,一会儿钻进那家店,兴奋得不行。
小刘跟在后面,手里已经提了好几个袋子。
林婉走得慢一些,一边走一边看。
她不怎么买东西,只是喜欢看这些古老的建筑、斑驳的墙壁、雕花的窗棂。
有时候她会停下来,拿出速写本,快速画几笔。
“画什么呢?”
袁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林婉抬起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身边。
“没什么,就是随便画画。”她有些不好意思,想把速写本收起来。
“让我看看。”袁枫轻轻按住她的手,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别收,我想看。”
林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速写本递给了他。
袁枫翻看着,一页一页,看得很认真。那些速写有建筑的局部、有河道的风景、有乌篷船的轮廓,线条简洁,但很有韵味。
“画得真好。”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真诚的欣赏,“你很有天赋。”
林婉的脸又红了:“学长别夸我,就是随便画画。”
“不是夸,是真心话。”袁枫把速写本还给她,“以后如果办画展,记得通知我,我一定去捧场。”
办画展?
林婉愣了一下,然后苦笑:“我哪能办画展,差得远呢。”
“不试试怎么知道?”袁枫看着她,目光深邃,“林婉,你总是把自己看得很低。其实你很好,比你以为的好得多。”
这句话像一阵风,吹进林婉心里。
她抬起头,看着袁枫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真诚,有欣赏,还有一些她不敢深究的东西。
“学长……”她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吧,他们走远了。”袁枫冲她笑了笑,转身往前走去。
林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跳有些快。
她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下午的时光过得很快。
他们逛了古镇的几个主要景点——一座古老的石桥、一个保存完好的祠堂、一家卖传统手工艺的作坊。
每到一处,袁枫都会给她们讲解一些历史典故,讲得生动有趣,连安安都听得入迷。
“袁学长,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安安一脸崇拜。
袁枫笑了笑:“来之前做了一点功课。出来玩,总要了解一点背景,不然就是走马观花。”
林婉听着,心里又是一阵感慨。
这个人,做什么事都这么用心。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把整个古镇染成了橙红色。
安安提议去坐乌篷船,几个人便租了一条船。
船不大,正好能坐下五个人。
船夫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摇着橹,唱着听不懂的本地小调,慢悠悠地往河道深处划去。
林婉坐在船头,看着两岸的景色缓缓后退。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上,金光闪闪,美得像一幅画。她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想发给陈宇看。
可点开对话框,她又犹豫了。
今天一整天,陈宇发了好几条消息——问她到了没有,问她玩得开不开心,让她注意安全。她只回了一条“到了”,就再没看手机。
现在看着那些消息,她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她拿起手机,想回点什么,可就在这时——
“小心!”
船身突然晃了一下,林婉没坐稳,整个人往旁边倒去。她惊叫一声,眼看就要栽进水里——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把她拉了回来。
林婉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看到袁枫正看着她,一只手还扶着她的腰。他的眼神里有关切,有一丝紧张,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没事吧?”他问,声音有些低。
林婉的心跳得厉害,不知道是因为差点落水,还是因为此刻他离得太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香味,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没……没事。”她往后缩了缩,想拉开距离。
袁枫的手适时地松开了,自然地收了回去,仿佛刚才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坐稳了,别老往外探。”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关切。
林婉点点头,坐直了身体,不敢再乱动。
安安在旁边看着,眼珠转了转,突然笑着说:“哎呀,刚才吓死我了!还好袁学长反应快,不然婉婉就成落汤鸡了。袁学长,你这可是英雄救美啊!”
小晴也跟着起哄:“对啊对啊,这要是拍下来,都能当电视剧了!”
林婉的脸烧得厉害,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袁枫倒是神色如常,只是淡淡地说:“别瞎说,换谁都会这么做的。”
船继续往前划,很快到了河道的转弯处。两岸的景色更美了,夕阳把天空染成紫红色,倒映在水里,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水。
可林婉已经没心思看风景了。
她的心跳,到现在还没平复下来。
刚才那一下,袁枫扶她的时候,手心的温度好像还留在她腰上,烫得厉害。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正坐在船的另一边,看着远处的风景,侧脸在夕阳里显得格外好看。
她赶紧收回目光,心跳得更厉害了。
林婉,你在想什么?
她在心里骂自己。
你有男朋友。你有陈宇。你不能这样。
可那些念头,就像野草一样,压下去又长出来,压下去又长出来。
船靠岸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几个人上了岸,安安提议去吃晚饭。袁枫说已经订好了餐厅,是一家可以看夜景的临河饭馆。
“婉婉,走吧!”安安拉着她往前走。
林婉跟着他们,一步一步,走在青石板路上。
暮色四合,古镇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把整条街照得温暖而朦胧。
她走在人群里,耳边是欢声笑语,心里却是一片茫然。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
她只知道,这一天的经历,像一场梦。
一场让她害怕,却又忍不住沉浸其中的梦。
夜色完全笼罩了古镇。
河两岸的灯笼次第亮起,红彤彤的光晕倒映在水里,随着微波轻轻摇曳,像是撒了一河的红宝石。
远处的戏台上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是当地的越剧,唱词软糯婉转,听得人心也跟着柔软起来。
袁枫订的餐厅在河边的一座二层小楼上。推开窗就能看到整条河的夜景,河面上偶尔有乌篷船划过,船头的灯笼摇摇晃晃,像流动的星光。
菜是地道的本地菜,比中午那顿更精致。
袁枫点了酒——一壶温过的黄酒,说是驱寒的。
安安和小晴喝得开心,几杯下肚,脸上就泛起了红晕。
小刘陪着她们喝,一边喝一边讲笑话,逗得两个女生笑得前仰后合。
林婉没怎么喝。她端着酒杯,只是浅浅地抿一口,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窗外的夜景。
“不喜欢喝?”袁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婉转过头,看到他正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关切。
“不是,就是……不太会喝酒。”林婉说。
“那就不喝。”袁枫很自然地把她的酒杯拿走,换了一碗热汤放在她手边,“喝点汤,暖和。”
林婉看着那碗汤,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人,总是这么细心。
饭吃到一半,安安突然站起来,说要去洗手间。小晴也跟着去了。两个女生一走,桌上就剩下林婉、袁枫和小刘。
小刘看了袁枫一眼,又看了看林婉,突然站起来说:“我出去抽根烟,你们慢慢吃。”
说完也不等回应,就推门出去了。
林婉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现在,桌上就剩下她和袁枫两个人了。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窗外的戏还在唱着,唱词飘进来,断断续续的。桌上的烛光轻轻摇曳,在袁枫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林婉。”袁枫突然开口。
林婉抬起头,看着他。
“今天开心吗?”他问,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林婉想了想,点点头:“开心。古镇很美。”
“那就好。”袁枫笑了笑,那笑容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温柔,“看你最近心情不好,想陪你出来散散心。能让你开心,这趟就没白来。”
林婉心里一动。
原来,他陪她出来,是为了这个?
“学长……”她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想太多。”袁枫打断她,“就是作为朋友,想让你高兴一点。你值得被人好好对待,林婉。”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林婉心里那片平静了很久的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看着袁枫,看着他眼睛里的真诚和温柔,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安安和小晴回来了,两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打破了刚才那种微妙的气氛。小刘也跟着进来,坐回自己的位置。
一切又恢复了热闹。
可林婉心里那片涟漪,却久久没有平息。
吃完饭,已经快九点了。
几个人走出餐厅,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河水的湿气和寒意。林婉打了个寒颤,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冷吗?”袁枫问。
“还好。”林婉说。
袁枫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两步,挡在了风口的位置。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如果不是林婉正好看到,根本不会发现他是故意的。
林婉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里那点涟漪又泛了起来。
“接下来干嘛?”安安问,“回民宿睡觉?还早吧?”
“要不找个地方坐坐?”小晴提议,“听说古镇有家清吧,可以听歌,环境挺好的。”
“好啊好啊!”安安立刻响应。
几个人便往清吧走去。清吧在一条小巷子里,门口挂着一串红灯笼,里面传来低沉的民谣歌声。
进了门,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安安和小晴去点酒,小刘陪着。林婉坐在沙发上,看着四周昏暗的灯光和那些陌生的面孔,有些局促。
“不习惯这种地方?”袁枫在她旁边坐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林婉点点头:“有点。”
“那咱们坐一会儿就走。”袁枫说,“你想什么时候回去都行。”
林婉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感激。
这个人,总是把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民谣歌手唱着一首舒缓的歌,歌词听不太清,但旋律很温柔。林婉靠在沙发上,听着歌,看着窗外的夜色,突然觉得这一刻很安静,很美好。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陈宇发来的消息:
【媳妇,睡了吗?今天玩得开心吗?】
看着这行字,林婉心里那点安宁瞬间被打破了。
开心吗?
她开心。
可她不敢告诉他,她为什么开心。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正在和安安说笑的袁枫,看着他被昏暗灯光勾勒出的侧脸轮廓,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
她在干什么?
她明明有男朋友,却在这里跟另一个男生待在一起,还因为他的一点关心就心跳加速。
林婉,你在做什么?
她站起身,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很安静。林婉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脸色微红,眼神闪烁,像做了什么亏心事的样子。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林婉,你只是出来散心。他是学长,是朋友。没什么特别的。你不要多想。
她这样告诉自己。
可她知道,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从洗手间出来,往回走的时候,经过一个拐角,她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安安。
她在一个角落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林婉还是听到了几句。
“枫哥放心,都安排好了……嗯,她没发现……房间的事我知道,你放心……”
林婉的脚步顿住了。
枫哥?
安排好了?
房间的事?
她站在拐角处,心跳得厉害。
安安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她已经听不清了。
脑海里只有那几个词在反复回响——“安排好了”、“她没发现”、“房间的事”。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也许是她听错了。也许安安是在说别的事。也许……
安安挂了电话,转过身,正好看到林婉站在拐角处。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但只一瞬,就恢复了正常。
“婉婉?你怎么在这儿?”安安笑着走过来,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刚上完洗手间。”林婉看着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你在打电话?”
“对啊,我妈。”安安面不改色,“唠叨死了,催我早点睡。走吧,回去继续听歌。”
她拉起林婉的手,往清吧里面走。
林婉跟在她身后,心里却翻江倒海。
枫哥。
她叫的是枫哥。
袁枫。
安排好了。
什么安排?
房间的事。
房间有什么事?
她想起下午分房间的时候,袁枫说订了三间房。小刘和小晴一间,袁枫一间,她和安安一间。很正常的安排。
可是安安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想问,可又不知道该怎么问。万一她听错了呢?万一是误会呢?问了多尴尬。
回到座位上,安安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和小晴聊得火热。林婉坐在旁边,看着她们,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她偷偷看了袁枫一眼。他正低头看手机,神情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也许真的是她多想了。
她这样安慰自己。
可那句话,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夜深了,几个人决定回民宿休息。
走出清吧,外面更冷了。夜风卷着河水的湿气扑面而来,冻得人直打哆嗦。林婉裹紧衣服,加快脚步往民宿走。
“婉婉,你走那么快干嘛?”安安在后面喊。
林婉没回头,只是说:“冷,想早点回去。”
民宿离得不远,几分钟就到了。
推开门,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老板还没睡,坐在堂屋里看电视,看到他们回来,笑着打了声招呼。
“房间都准备好了,热水也烧好了,早点休息。”老板说。
几个人往楼上走。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林婉走在前面,安安跟在后面,再后面是小刘和小晴,袁枫走在最后。
到了二楼,房间门挨着门。林婉的房间在最里面,旁边是袁枫的房间,再旁边是小刘和小晴的。
安安掏出钥匙开门,推开门,走了进去。
林婉跟进去,刚想关门,就听到安安说:“哎呀,这房间怎么这么冷?暖气是不是坏了?”
她走到窗边摸了摸暖气片,皱起眉头:“真的不热。老板!”
她喊了一声,老板从楼下上来,看了看,也皱起眉头:“这间房的暖气确实有问题,之前就想修,一直没来得及。可是房间现在已经全满了。”
“那怎么办?”安安看了看走廊。
这时候袁枫听到声音,走过来说:“你们房间暖气坏了?要不你们两位女生住我那间,让我住这间?”
林婉愣了一下。
换房间?
让她和安安住袁枫订的那间,袁枫住这间?
“没事。”袁枫开口了,“你们住我那间吧,我住这儿。暖气坏了就坏了,我一个大男人,扛得住。”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林婉看着他,想说不用,可话还没出口,安安就抢先说:“没暖气婉婉你要着凉了怎么办?要不……”
这时候安安说:“要不这样,婉婉你住学长那间?婉婉你睡觉轻,我去跟小晴挤一挤?”
林婉愣住了。
安安的意思,是让她一个人住袁枫那间?
“不行。”林婉立刻说,“那怎么行?那间是学长的,我怎么能……”
“有什么不行的?”安安打断她,“袁学长,你不介意吧?”
她看向袁枫。
袁枫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笑:“我无所谓。林婉要是觉得可以,就住吧。”
林婉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她当然不想一个人住袁枫的房间。可如果拒绝,就显得太矫情了——人家都说不介意了,她还在扭捏什么?
而且,安安已经拉着小晴往小刘那间房走了,边走边说:“婉婉,早点睡啊,明天见!”
门关上了。
走廊里只剩下林婉和袁枫两个人。
袁枫看着她,眼神温和:“别多想,就是一晚上。房间你住,我去楼下找老板再要床被子,这间房虽然暖气坏了,但凑合一晚没问题。”
他说完,转身就要下楼。
“学长。”林婉叫住他。
袁枫回过头。
林婉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很多话,可最后只说出两个字:“谢谢。”
袁枫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温柔:“晚安,林婉。做个好梦。”
他下楼了。
林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推开了那扇门。
袁枫的房间比她那间大一点,收拾得很整齐。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乱成一团。
手机震动。是陈宇发来的消息:
【媳妇,睡了吗?晚安。[月亮]】
林婉看着那轮小小的月亮表情,眼眶突然湿了。
她想回他,想告诉他今天发生的一切,想问他她该怎么办。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她关掉手机,躺到床上。
被子很软,枕头很软,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多想。
可那股味道,像一张网,把她密密地罩住。
她想起今天在船上,袁枫扶住她时手心的温度。想起他挡在风口时的背影。想起他说“你值得被人好好对待”时眼里的真诚。
然后她想起陈宇,想起他站在火车站的站台上,信誓旦旦地说“等我”。想起他在电话里哽咽着说“我会改的”。
两种画面在脑海里交替出现,撕扯着她的心。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只知道那一夜,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站在一座桥上,两边都是雾,看不清方向。
陈宇在桥的那头喊她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远。
袁枫在桥的这头向她伸出手,手心里是她最喜欢的栀子花。
她站在中间,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然后她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
林婉躺在床上,看着那道光线,心里空落落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安安发来的消息:
【婉婉,醒了吗?去吃早饭啊!袁学长说带我们去吃特色早点!】
林婉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起身,洗漱,换好衣服,推开门。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可她心里,却怎么也暖不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