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月5日,周日,傍晚六点十五分。
厨房里飘出浓郁的饭菜香气。
顾雪晴系着那条碎花围裙,在灶台前忙碌了将近一个小时,做了六菜一汤: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干煸四季豆、番茄炒蛋、凉拌黄瓜丝,外加一锅玉米排骨汤。
比平时多了三个菜。
“姐,你做这么多干嘛?”顾清寒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姐姐在灶台前忙得团团转。“就三个人吃饭,做两三个菜就够了。”
“你难得来一次,当然要多做几个。”顾雪晴头也不回,手里的锅铲翻着四季豆,油烟在抽油烟机的嗡嗡声中被抽走。
“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我特意去买的肋排,让老板切的小块。”
“我什么时候说过最爱吃红烧排骨?”
“你小时候每次来我家都要吃三碗饭配红烧排骨。”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十几年前爱吃的东西,现在就不爱吃了?”
顾清寒沉默了一秒。“……还是爱吃。”
“你看。”顾雪晴回过头,得意地笑了一下。
围裙上沾了几滴油渍,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但那张精致的脸在厨房的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去叫小墨下来摆碗筷。”
“知道了。”顾清寒转身走向楼梯。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顾清寒犹豫了一下。
上午那些微妙的不适感还残留在意识的边缘,像一根细小的鱼刺卡在喉咙里,不痛,但吞不下去。
外甥的眼神。
那种“看未拆封礼物”般的目光。
顾清寒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甩掉。
想多了。
十八岁的高中男生,正是对异性好奇的年纪,看长辈几眼很正常。
她抬起头,朝二楼喊了一声:“小墨,你妈让你下来摆碗筷。”
“来了。”
楼上传来椅子推开的声响,然后是脚步声。
林墨从二楼走下来,经过顾清寒身边的时候,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半米。
顾清寒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年轻男性身上特有的、干净的体温气息。
不是香水。
是身体本身的味道。
顾清寒往旁边让了半步,给外甥让出更多的过道空间。
林墨走过去的时候,侧头看了小姨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小姨不帮忙摆碗筷吗?”
“你妈指名让你摆的。”
“那小姨负责什么?”
“负责坐着等吃。”
林墨笑了一声,走进了厨房。
六点半整,三个人在餐桌前坐定。
林家的餐桌是一张长方形的实木桌,可以坐六个人。
顾雪晴坐在靠厨房一侧的中间位置,方便起身添菜盛汤。
林墨坐在母亲的左手边。
顾清寒坐在母亲的右手边,正对着林墨。
第四把椅子空着,那是林建国的位置。
“建国哥今晚不回来吃饭?”顾清寒看了一眼空椅子。
“打过电话了,说今晚有个急诊手术,要到十点以后才能走。”顾雪晴给妹妹盛了一碗汤。“你别管他了,先吃。”
“他总这样加班,你也不说说他?”
“说了有用吗?他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工作起来谁的话都不听。”顾雪晴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习以为常的无奈。
顾清寒没有继续追问,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玉米排骨汤,火候到位,汤色奶白,玉米的甜味和排骨的鲜味融在一起,很暖胃。
“姐,你厨艺又进步了。”
“少拍马屁,多吃菜。”顾雪晴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进妹妹碗里。
林墨一边吃饭,一边观察对面的小姨。
不是刻意的、直勾勾的注视,而是一种不动声色的、间歇性的扫视。
夹菜的时候看一眼。
喝汤的时候看一眼。
低头扒饭的间隙抬头看一眼。
每一眼都不超过一秒半,频率控制在每分钟两到三次,刚好不会引起对方的警觉,但足够在脑海中拼凑出一幅完整的画面。
顾清寒吃饭的样子和她这个人一样,精准、克制、不浪费任何多余的动作。
筷子夹菜的时候,两根筷子的开合角度始终保持一致,像是用游标卡尺量过。
每次夹起的菜量不多不少,刚好一口。
送入嘴里的时候,嘴唇张开的幅度极小,刚好能让筷子尖端送入食物,然后迅速合上,咀嚼的动作集中在右侧,幅度很小,腮帮子几乎看不出鼓动。
喝汤的时候更讲究,先用勺子轻轻搅动两下,让表面的油花散开,然后从勺子的侧面小口啜饮,嘴唇碰到勺子边缘的时间不超过一秒。
吃完一口之后会用纸巾轻轻按一下嘴角,即便嘴角什么都没有沾到。
这些细节加在一起,构成了一种极度自律的仪式感。
林墨在心里默默地给小姨画了一张素描。
这是一个习惯掌控一切的女人。
掌控自己的身体、掌控自己的表情、掌控自己在任何场合中的每一个动作。
但这种掌控欲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真正从骨子里自信的人,不需要这么用力地控制自己。
越是用力控制,越说明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失控。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她害怕失控。
“小墨,你盯着你小姨看什么呢?”顾雪晴的声音忽然响起,语气轻松,像是在开玩笑。
林墨的目光被母亲的话打断,从小姨脸上移开,转向母亲。“没有啊,我在想事情,发呆了。”
“想什么事情能想到你小姨脸上去?”
“在想小姨吃饭的样子像个机器人。”
顾清寒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特别精准,特别规律。”林墨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害的调侃。
“每次夹菜都是同样的量,每次擦嘴都是同一个角度,像是被编好了程序一样。”
“你观察得挺仔细。”顾清寒的语气平淡,但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目光闪了一下。
“小姨在公司也这样吃饭吗?”
“在公司我一般不吃饭。”
“不吃饭?”顾雪晴皱眉。“那你中午吃什么?”
“代餐奶昔,或者一杯美式。”
“一杯咖啡当午饭?”顾雪晴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顾清寒,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姐,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上升到生死的高度。”
“你不吃饭我就要上升到生死的高度!”顾雪晴放下筷子,一脸严肃。“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了,手腕跟鸡爪子似的。”
“我BMI完全正常。”
“BMI正常不代表你健康!你脸色都发白,黑眼圈比熊猫还重,要不是化妆遮着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顾清寒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没有反驳。
因为姐姐说的是事实。
上周连续加班四天,有两天睡在办公室,饮食全靠外卖和代餐,确实有些透支。
“多吃点。”顾雪晴又往妹妹碗里夹了两块排骨和一大筷子西兰花。“今天在我家,必须吃三碗饭。”
“姐,我吃不了三碗。”
“那两碗半。”
“一碗半。”
“两碗,不能再少了。”
“……行。”
林墨在旁边看着母亲和小姨讨价还价,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母亲在妹妹面前的样子和在自己面前完全不同。
在自己面前,母亲是柔软的、顺从的、带着一种被驯服后的温驯。
在妹妹面前,母亲是强势的、唠叨的、充满了做姐姐的威严和关怀。
两种面孔,两种角色,切换得天衣无缝。
“小姨平时都自己做饭吗?”林墨问。
“偶尔做。”顾清寒回答。“大部分时候叫外卖。”
“一个人住不无聊吗?”
“习惯了就不无聊。”
“小姨的房子大吗?”
“还行,三室两厅。”
“三室两厅一个人住?”林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夸张的惊讶。“那也太空了吧。”
“空有空的好处。”顾清寒夹起一块鲈鱼肉,动作利落地剔掉鱼刺。“安静,不被打扰。”
“但是生病了没人照顾。”
“我很少生病。”
“很少不代表不会。”林墨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上次我妈说你发烧到三十九度还在公司开会,是真的吗?”
顾清寒的筷子停了一下,看了姐姐一眼。
顾雪晴正低头喝汤,装作没听见。
“那是去年的事了。”顾清寒将鱼肉放进嘴里。“而且那个会很重要,推不掉。”
“什么会比身体重要?”
“三个亿的并购项目。”
林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吧,三个亿确实挺重要的。”
“所以少操心你小姨的事,管好你自己的成绩。”顾清寒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淡淡的、不容置疑的冷。
“我成绩挺好的。”
“多好?”
“年级前三十。”
“前三十?”顾清寒挑了挑眉。“你妈当年是年级第一。”
“那是我妈,不是我。”林墨耸了耸肩。“基因这种东西,不是百分之百遗传的。”
“你爸当年也是年级前五。”
“所以我前三十已经是基因突变了。”
顾清寒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那是一个被忍住的笑。
顾雪晴在旁边拍了儿子后脑勺一下。“什么基因突变,你就是不够努力。”
“妈,你当着小姨的面打我,我面子往哪儿搁?”
“你有什么面子?”
“我好歹是个男子汉。”
“男子汉考年级前三十?”
“……”
顾清寒终于没忍住,嘴角的弧度上扬了两毫米。
对于她来说,这已经算是大笑了。
林墨注意到了小姨那个极其细微的笑容变化,在心里记了一笔。
冰山不是没有裂缝,只是裂缝太小,需要更精准的工具才能撬开。
晚餐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对话从学习成绩转到了顾清寒的工作。
“你那个并购项目进展怎么样了?”顾雪晴问。
“还在尽调阶段,对方的财务数据有些问题,需要重新审计。”顾清寒简洁地回答。
“听不懂。”顾雪晴诚实地说。
“简单来说就是,对方的账本可能有假,我们在查。”
“那能查出来吗?”
“能。”顾清寒的语气笃定得像是在说“太阳明天会升起”。“没有查不出来的账,只有不够仔细的审计师。”
“你手下那些人靠谱吗?”
“不靠谱的早被我开了。”
林墨一边听着小姨谈工作,一边在心里补充着对这个女人的认知。
果断。冷静。自信到近乎傲慢。
但这种傲慢不是空中楼阁式的自大,而是建立在真实能力之上的底气。
这样的女人,在职场上一定是令人畏惧的存在。
但在私人领域呢?
一个三十一岁的单身女人,独居在三室两厅的大房子里,工作到深夜,用代餐奶昔填饱肚子,发烧到三十九度还在开会。
掌控一切的背后,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孤独。
她不是不需要人陪,而是不允许自己需要人陪。
因为“需要”意味着“依赖”,“依赖”意味着“失控”,而“失控”是顾清寒字典里最不能容忍的词。
林墨低头扒了一口饭,嘴角的弧度在碗沿后面微微加深。
越是害怕失控的人,一旦真的失控,崩塌得就越彻底。
“小墨,你在笑什么?”顾清寒忽然开口。
林墨抬起头,表情自然。“没笑啊。”
“你刚才嘴角在动。”
“我在嚼饭。”
“嚼饭不是那个嘴型。”
林墨和小姨对视了一秒。
然后笑了出来,这次是真笑。“小姨,你观察力也太强了吧。连我嚼饭的嘴型都能看出来?”
“职业习惯。”顾清寒淡淡地说。“谈判桌上,对手的每一个微表情都可能暴露底牌。”
“那小姨觉得我刚才暴露了什么底牌?”
顾清寒看着外甥,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目光带着一种评估的意味。
“你在想什么不该想的事情。”
这句话说得很轻,语气介于开玩笑和认真之间的灰色地带。
顾雪晴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小姨多虑了。”林墨的笑容不变,语气坦然得无懈可击。“我在想的是,小姨吃饭的样子真的很像我们学校食堂的打饭阿姨。”
“……”
“每一勺都精确到克。”
顾清寒的表情冷了下来。“你是在说我像食堂阿姨?”
“我是在夸小姨做事精准。”
“用食堂阿姨来夸?”
“食堂阿姨是一个很崇高的职业。”
顾雪晴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又拍了儿子后脑勺一下。“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啊。”
“再说实话我就不给你盛饭了。”
顾清寒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掩饰掉嘴角那个一闪而过的弧度。
这个外甥……嘴皮子倒是利索。
和上次见面时那个腼腆寡言的男生判若两人。
变化太大了。
短短两个月,从一个安静内向的高中男生,变成了一个能在餐桌上跟职场老手打嘴仗的人。
这种变化不正常。
或者说,不是“不正常”,而是“太快了”。
人的性格当然会变,但通常是渐进式的、不知不觉的。像这种断崖式的转变,背后一定有某个强烈的刺激源。
是什么刺激了这个男生?
顾清寒将这个疑问压在心底,没有追究。
不是她的事。
晚餐继续。
“姐,这个鱼是在哪买的?”顾清寒夹起第二块鲈鱼肉。“很新鲜。”
“小区门口的菜市场,有个卖鱼的老王,每天早上从码头拉活鱼过来。”顾雪晴说。
“你要是喜欢吃,下次来之前跟我说,我提前让他留一条。”
“不用这么麻烦。”
“麻烦什么?你是我妹妹,给你留条鱼还叫麻烦?”
“我是说不用专门留,你平时自己也多吃点鱼。”顾清寒看了姐姐一眼。“DHA对皮肤好。”
“我皮肤还需要DHA?”顾雪晴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皮肤最近确实好。”顾清寒再次提起了下午那个观察。“不像是护肤品的效果,倒像是……内分泌调好了。”
顾雪晴夹菜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可能是最近睡眠好了吧,元旦放假嘛。”
“睡眠好能让皮肤好到这个程度?”顾清寒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职业性的质疑。
“你这个人,非要把什么事情都分析出个一二三四来。”顾雪晴笑着摇头。
“皮肤好了就是好了,你当姐姐的不替我高兴,反而在这儿追根究底。”
“我没有追根究底,我只是好奇。”
“好奇害死猫。”
“我不是猫。”
“你比猫还难伺候。”
林墨在旁边听着,低头吃饭,没有插嘴。
但耳朵竖得很直。
小姨的观察力确实惊人。
母亲皮肤变好的原因,林墨比任何人都清楚。
规律的、高强度的性生活会促进雌激素分泌,改善皮肤状态和精神面貌。这是基本的生理常识。
母亲从十一月下旬开始主动配合,到元旦假期的密集调教,将近一个半月的高频性行为,身体的变化自然而然地反映在了外表上。
但这种变化在普通人眼里只是“气色好了”“心情好了”,不会往更深处想。
小姨却用了“内分泌调好了”这个词。
太精准了。
精准到让人有些不安。
不过,精准归精准,小姨不可能从“内分泌调好了”直接推导出“因为你姐姐在被你外甥天天操”这个结论。
这中间隔着一道叫做“常识”的墙。
没有人会往那个方向想。
林墨放下碗,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
然后,筷子从手指间滑落。
“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哎呀。”林墨低声说了一句,身体自然地向右前方弯下去,右手伸向地面去捡筷子。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
任何人都不会对一个人弯腰捡筷子这件事产生任何联想。
但林墨弯腰的角度、方向、以及目光的落点,都经过了精确的计算。
视线从桌面下方穿过,越过桌腿和椅腿之间的缝隙,落在了斜对面的方向。
顾清寒的腿。
她在下午到达后换了拖鞋,但晚餐前又换回了自己的高跟鞋,理由是“穿拖鞋吃饭不舒服”。
深蓝色修身西裤的裤脚微微上提,露出一截脚踝。
肉色丝袜包裹着那截脚踝,将皮肤的质感柔化成一种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朦胧光泽。脚踝骨突出而精致,像一颗被丝绸包裹的圆润珠子。
往上,是小腿。
丝袜下的小腿线条修长而笔直,肌肉紧致,没有一丝多余的脂肪,常年穿高跟鞋让小腿的弧度优美得像一把被精心打磨的弓。
八厘米的黑色尖头细高跟鞋勒出的脚背弧度极为漂亮,脚趾被鞋尖收拢在一起,透过丝袜的薄雾可以隐约看到脚趾甲上涂着低调的裸色。
整个画面持续了不到两秒。
林墨的手指碰到了地面上的筷子,捡起来,直起身体。
动作流畅自然,从弯腰到坐直,总共不超过三秒。
“筷子掉了,我去洗一下。”林墨拿着筷子站起来,走向厨房。
“柜子里有干净的,直接换一双。”顾雪晴在身后说。
“好。”
林墨走进厨房,打开碗柜拿了一双新筷子。
在碗柜门关上的那一刻,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和母亲完全不同的触感。
母亲的腿是丰腴的、柔软的、肉感十足的,大腿白嫩丰满,小腿虽然纤细但也带着一层柔软的脂肪。
小姨的腿是修长的、紧致的、带着一种冷硬的线条美的,像是被精密车床加工过的工艺品,每一寸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缺。
两种腿,两种美,两种完全不同的征服欲。
林墨拿着新筷子走回餐桌,坐下,继续吃饭。
表情平静如水。
但在坐下的瞬间,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顾清寒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表现为:双肩往后收了不到一厘米,脊背挺直了一些,交叠的双腿换了一个方向,从左腿搭右腿变成了右腿搭左腿。
换腿的动作很自然,可以解释为“坐久了换个姿势”。
但林墨知道那不是。
那是一种本能的防御反应。
就像猫在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注视自己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将尾巴卷到身体一侧。
她察觉到了。
在弯腰捡筷子的那两秒钟里,小姨感觉到了有一道目光扫过了自己的腿。
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多想了,但她的身体比她的大脑更诚实地做出了反应。
顾清寒继续吃饭,动作依然精准,表情依然淡漠,对话依然正常。
“小墨,你们学校寒假什么时候开始?”
“一月二十号。”
“放多久?”
“到二月十号。”
“寒假有什么安排?”
“补课。”林墨咬了一口排骨。“高三嘛,学校组织了寒假补习班,上午上课,下午自习。”
“那挺辛苦的。”
“还好。”
对话平淡如水,像是任何一个家庭聚餐中都会出现的寒暄。
但在这些平淡的对话底下,有一些东西在悄悄地移动。
像是冰面下的暗流。
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温度的变化。
顾清寒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将用过的纸巾叠成整齐的方块,放在碗碟旁边。
自始至终,没有再和对面的外甥进行直接的目光接触。
不是刻意回避。
只是……没有必要。
她这样告诉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