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八只有两节课，温雨上完课后就打车去了花店。
昨晚她在花店预定了一束白色康乃馨搭配雏菊和茉莉，寓意友谊长久。
况且病房单调，有美丽的鲜花增添点颜色，婉莹的心情应该会好一些。
温雨顺便给徐婉莹带了昨晚刚买的洗好烘干的换洗衣服，还带了一个果篮。
到医院后已经十点半了，将一大堆东西放好后，温雨下意识伸手去探她额头的温度：“烧退点了吗？”
徐婉莹身子微微怔了怔，淡淡说道：“昨晚已经退烧了。”
“嗯……”温雨仔细感受了下，收回了手，“是不烫了。”
“医生有说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吗？”温雨坐在病床身侧的椅子上，垂着眸认真给她剥橘子。
“医生说烧退了还要再观察一天，如果今天没在烧了，明天早上就可以出院了……”
徐婉莹视线情不自禁地落在她那双眼睛上。
她以前只觉温雨的眼睛很灵动，亮晶晶、水润润的，像在浸泡在水里的星辰。
却不知道原来温雨的眼睛也有可以温度，暖烘烘的，温暖得她想哭。
矛盾在她心底扎了根，不停挣扎。
冷落温雨的那段时间，她同样备受煎熬。
在温雨三番两次主动缓和关系时，徐婉盈甚至几度想要开口求她不要再跟自己的哥哥误入歧途了。
可一想到在温泉酒店她暗示得已经相当明显了，温雨却并不当回事。
徐婉莹又退缩了。
她知道，这种话一旦说出来，无异于挑破了她们之间最后一点体面。
如果温雨不同意，无异于让彼此都陷入更加难堪的境地。
“怎么这样看着我，婉莹？”温雨将剥好的橘子递给她，发现她怔愣地看着自己，有些疑惑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我脸上沾了东西吗？”
“没有……”徐婉莹摇摇头，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温雨见她接过橘子却没有吃，只是低着头，静静地看着。
徐婉莹觉得自己的心似乎也跟着被温雨分成了好多瓣，一瓣贪恋她的好，一瓣又惶恐失去她，一瓣希望她迷途知返，一瓣反感她对漠视同性的苦难，一瓣又担心她事情败露被口诛笔伐……
温雨……
“不喜欢吃橘子吗？”温雨以为她不喜欢吃橘子，又拿了一串葡萄询问她，“葡萄呢，这个品种的葡萄是甜的，你喜欢吗？”
徐婉莹没说话，垂着眸摇了摇头，眼眶却越来越酸胀。
额前的碎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眸，温雨看不到她泛红的眼尾，于是自顾又在果篮里挑她可能喜欢吃的水果：“还有苹果，莲雾，香蕉，车厘子……有没有你喜欢吃的？我去给你清洗削皮。”
徐婉莹好半晌不说话，温雨忽然意识到她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微微躬身，这才看到她噙着泪发红的眼眶。
“你怎么哭了，婉莹？”温雨坐到她身边，抽了张纸巾温柔去擦她脸上的泪，眸色心疼，“可以告诉我怎么回事吗？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好不好？”
温雨依旧那样温柔，那样循循善诱引导她。
徐婉莹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抬手捂住胸口缓了缓情绪。
徐婉莹似乎还是不愿意说话，温雨视线跟着落到她胸口上：“是伤口疼到了吗？”
“你稍等一会，我去给你叫医生。”温雨说着，手上还在给徐婉莹擦眼泪。
徐婉莹的眼泪实在太多了，擦了一滴又落下两滴，像一场越下越大的滂沱大雨。
手指轻轻擦拭婉莹的泪珠时，温雨心疼之余，心底悠然泛起一缕异样柔软的情绪。
她忽然想起上次去吃粤菜时，贺书章也是这样给自己擦眼泪。
Daddy说，不要让外人看她的眼泪。
她当时不明白为什么。
现在她大概是有点能理解为什么Daddy会说出那样的话。
因为她也不想让其他人看到婉莹的眼泪。
她像Daddy把怜爱之情投射到自己身上一样，又投射到了婉莹身上。
她可以被Daddy当成孩子一样来爱护，可婉莹……婉莹不是她的孩子啊！
仅一瞬，温雨觉得自己实在太天马行空了，她跟婉莹是朋友，朋友就是要像现在这样，相互照顾，相互维持彼此在外人面前的体面。
不然等会医生来看到婉莹泪流满面的样子，总归不好。
温雨刚要起身去往办公室找医生，手腕却倏然被握住。
温雨视线落在徐婉莹握着自己的手上，沉默片刻，淡淡开口：“婉莹，其实你有话要跟我说对不对？”
“温雨。”徐婉莹轻轻叫她的名字。
徐婉莹抬起眸来，泪眼婆娑地望着她，另外一只手也伸过来，两只手紧紧地攥住她的手腕，生怕话没说完她就会离开。
眼里的沉痛如失阀的洪水，徐婉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哽着声求她：
“温雨，你可以不要再跟你哥哥在一起了吗？我知道你们在交往，但这样是不对的。”
“如果你哥哥真的爱护你，他会克制自己，他不会将你引诱到这种畸形关系里。”
“这个社会对女人的包容度远没有男人高，你跟你哥哥的事情要是被传出去了，那些人只会将矛头对准你，责怪你为什么勾引自己的亲哥哥，为什么破坏别人的家庭……你会背负乱伦、第三者的骂名，你往后的前程事业、情感婚姻都会受影响，而你的哥哥，只因他是个男人，那些人只会当他是风流了一些，甚至都不会过分去苛责他，加上他有身份有地位，大家更加不会将他的私生活当成什么大事了。”
“还有，还有他的妻子、他的妻子又怎么办呢？温雨，你也是女人，你何苦……你何苦跟你哥哥把她推到墙角呢？”
“你别跟你哥哥在一起了好吗？你离开他好不好？”
“我不想看到你……我不想看到你在歧路上越走越远，我不想看到你背负骂名被人讨伐……”
“我……”
徐婉莹望着她几度哽咽，泣不成声。
温雨安静听完她说，坐回她身边，抬手温柔去擦她的眼泪：“对不起，婉莹。”
“怪我不好，是我开始隐瞒了你。”
“虽然我才二十岁，也只比你大两岁，但是我已经结婚了。他并不是我的亲哥哥，他是我丈夫，我们是合法夫妻。”
在徐婉莹诧异的目光中，温雨带着歉意跟她解释道：“我结婚早，刚开学那会我跟我丈夫的感情并不稳定，所以一开始我并没有打算将结婚的消息告诉学校里的人，也是想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只是刚好被你看到他了，所以我瞒了你，是我的错，我不够诚实。”
“对不起，婉莹。”
徐婉莹听完后，猛地一把将温雨紧紧抱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滑到温雨脖颈，烫得温雨身体都在微微发颤。
“我就知道你不会做那种事情……”徐婉莹哽咽着声说，“你有你的顾虑，我不怪你瞒我，我不怪你……”
温雨心里愧疚，搂着她的背，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轻声安抚：“好了，不哭了，等你出院，为表歉意，我请你吃好吃的，可以吗？”
“我想吃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
“你上次不是你会做红丝绒蛋糕吗，就做你会的红丝绒蛋糕给我好不好？”
“可以啊，所以我们是和好了吗？”
“当然和好了……想一直跟你做朋友。”
“婉莹，我觉得你应该是窥探到我的心了。”
“为什么这么说？”
“要不然你怎么知道我跟你是一样的想法。”
徐婉莹破涕为笑，如果她能窥探到温雨的心，那颗心一定是柔软的，温暖的。
像水、像丝绸……像母亲。
她将温雨搂得更紧。
“温雨。”
“嗯？”
“谢谢你。”
“……小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