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瑕 - 第34章 吉人

这桩心事说起来让人伤心,宁嘉禾每每回忆起那匹因瘟病去世的墨色小马,都会万分歉疚自责。

它曾那样依偎在她身旁,一同长大,离去得又很突然,有将近半个月的光景,宁嘉禾一言不发,干娘还以为她也病了,直到今日提起此事还心有余悸。

玉惟听罢,没说不好听的话:“不想养狗也是因为这事?”她的心性实在简单,说单纯都不为过,只是平常不爱开口,只要引导她说出一部分,余下的都很好猜,在玉惟的注视下,宁嘉禾果然点了点下巴。

拥有的那一刻注定要失去,这个模糊的念头让她连开始的勇气都没有,宁嘉禾轻声叹息,失落的神色被玉惟尽收眼底。

这是什么神情?

她也会难过哀伤吗?

原来这女人并非木人石心,也有事情能牵动她的心绪,那微不可闻的蹙眉与哀伤,让人竟看出几分悲悯的意味。

她提起亡夫时都反应平平,不见心伤,玉惟不由推测她成婚后的日子不好过,恐怕也没什么情分,想弄清楚细枝末节,欲要开口,惊觉自己实在关心太多了。

世间姻缘大多如此,情分算什么?

她伤心亦或是开怀,和别的男人成婚过得如何,又与他何干。

即便是朋友,也不必关切到这般地步,故而他不再追问。

一直歇息到午后,山雨再度弥漫,虫蝎作祟,潮热的地方让人心生不耐,宁嘉禾穿上油蓑衣、举着把伞,跟着狗走在后面,其余人都在骑马,玉惟也在雪尽背上。

众人分了三波人手,玉惟手下另外有两个叫江满和江福的侍卫识得医理,带着人去找,另外就是宁嘉禾还有玉惟一同前行,老捕头跟在后面指路。

山路泥泞,她这回只穿了胡裤,鞋履免不了脏污,且雨天如此泥泞,行路愈发艰难,雪尽的脑袋已紧紧贴到了她的背上,而大牙又距离她有一段脚程。

自从回山里,这狗就如同发了疯,撒泼似甩着尾巴跑来跑去,只被教了几个月,这会儿压抑不住天性,宁嘉禾没有严苛训斥。

玉惟看着马蹄原地打转,半天迈不出一步,跟在宁嘉禾身后磨磨蹭蹭,他是不着急,好像性命垂危的人不是他,到此刻还有闲情逸致:“你是不是太惯着它了,究竟是在找寻药,还是玩得忘了性。”

茫茫深山,要找一株在雨中露芽的草药,玉惟已然不抱有期望,他曾经在北方找了几年,除了巴罗犬难以捕猎,其他犬种他都试过,北方雨季少,每回下雨都恨不得挖地三尺,一无所获。

毒发作得日渐频繁,他有一种平静的悲观。

宁嘉禾也没意识到事情紧迫:“它很听话,你别着急,说不定一会儿就找到了。”

跟在身后的江盛都一阵默然,这药若是那么好找,主子何须忍受十几年的寒毒。

玉惟没和她生气,摸了摸雪尽的鬃毛,漫不经心道:“找不到怎么办?”

宁嘉禾停下步子,抬头看他,纠结道:“那,那你不就……”她总有一种船到桥头自然直的乐观,极少担心那些还不曾发生的事,被玉惟这样一说,才感到不安。

这人治了她的脸,就凭一点,宁嘉禾也不想他死,可她不会安慰人,绞尽脑汁:“吉人自有天相,别担心了。”

“吉人在哪儿?”玉惟虚心请教。

一个出生不久就死了爹娘,命不久矣;一个被丢在马场外,长大还成了寡妇。

宁嘉禾与马背上的少年无言对望半刻,扭过脸摸了摸脑门,又装作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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