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阮南烛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片刻,才想起来自己昨晚睡在了佛子的老巢里。
客房在二楼,窗户对着东侧的山谷,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线。
床边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米白色的棉麻质地,旁边还有一双新的软底布鞋,尺码刚好。
不知道是伽洛吩咐人准备的,还是这栋房子里本就备着给留宿客人的东西。
她换好衣服下楼,发现伽洛已经在厨房里了。
他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那双缠着佛珠的手正在切一把青菜,刀工利落。
厨房里飘着白粥的米香和生姜的辛辣,砂锅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冰箱里有鸡蛋,”他头也没回,“帮我拿下。”
阮南烛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片刻。
“你就这么招待客人的?让客人拿鸡蛋。”
“你不是客人。”他说,把切好的青菜推进砂锅。
阮南烛笑了一声,拉开冰箱门拿了两个鸡蛋递给他。
他接过鸡蛋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指尖,两个人都没有躲。
清晨的阳光从厨房的小窗里斜斜地照进来,照在他侧脸上。
要别说,这光头还挺帅的。
这是阮南烛心里想的。
早饭之后,伽洛带着她在社区里走了一圈。
白天的山中社区和夜晚截然不同。
昨晚是星光和路灯下的静谧剪影,今天在阳光下则是鲜活而忙碌的日常。
沿着主路往下走,经过的每个人都停下来跟他打招呼。
叫“社长”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谄媚,没有畏惧,更像是邻居之间点头道一声“早”。
有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拎着菜篮子从菜地里回来,看到伽洛就笑眯眯地招手:“社长,今天早上新摘的西红柿,给你留了几个放在门卫那了,记得拿。”
伽洛点了点头,说好。
语气依然平淡,但脚步明显放慢了半拍,等老太太走远了才继续往前。
阮南烛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她注意到菜地边上竖着一个小小的木质标牌,上面用毛笔写着轮值表和灌溉排班,字迹工整,末了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负责今天浇水的是个十来岁的男孩,正拎着水管认真地浇灌每一垄西红柿,水管在阳光下喷出细密的水雾,水雾里挂着一道小小的彩虹。
旁边的白菜地里,两个中年女人正蹲着间苗,一边干活一边聊天,嗓门大得隔了三块地都能听见,聊的是谁家孩子期末考试数学又没及格,笑声爽朗得像山里的风。
“这些地是谁的?”阮南烛问。
“社区的,谁想种就申请一块,收成归自己,多余的放到社区中心的食堂。”
“没有纠纷?”
“有,上周有两家为了西红柿的浇水顺序吵了一架。”伽洛说,“社区委员会调解了三次才达成协议。现在他们轮流浇水,单数日张家,双数日李家。”
阮南烛忍不住笑了一声,她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伽洛。
清晨的山风吹过来,她额前的碎发被吹散了几缕,她没去拢,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伽洛,你在山下被人叫佛子,在这里被人叫社长。山下的人怕你,这里的人给你留西红柿。”她说,“佛子和社长,哪个是你?”
伽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继续往前走,阮南烛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沿着主路走了一段,经过一片正在施工的空地,几个年轻男人正在搭一个木结构的凉亭,锯木头的声音和锤子敲钉子的声音此起彼伏。
其中一个看到伽洛就喊:“社长,图纸上这个榫卯我们搞不定,你帮我们看看!”伽洛便走过去,脱下外套搭在脚手架上,拿起图纸看了一眼,接过凿子开始教他们怎么对榫口。
他教得耐心,那双握过刀的手握起木工凿同样稳而精准,木屑从凿口处飞溅出来,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
工人们围在旁边看,有人恍然大悟拍了一下脑门,说“原来这么简单”,旁人便笑他笨。
阮南烛坐在不远处的石墩上,看着他卷起袖子干活的样子。
一个很有意思的念头浮上来,如果有朝一日山下那些叫他“冷血佛子”的人看到这一幕,下巴大概会掉到地上。
中午在社区食堂吃饭。
食堂不大,摆了十来张原木桌子,靠墙是一排自助取餐的长台。
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菜单,字迹娟秀,菜名下面标注了每种食材的产地。
吃饭的人三三两两坐在一起,有带着孩子的年轻夫妻,有刚从建筑工地过来的工人,有在社区中心上班的年轻人。
阮南烛注意到一个细节,这里没有包厢,没有VIP座位,社长来了也是拿个托盘排队打饭。
伽洛排在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后面,老人回头看到是他,也不让位,只是说了句“社长今天来晚了,红烧肉快没了。”
他嗯了一声,说吃素。
老人便摇头笑他,说一个大男人天天吃素哪有力气管这么大一个摊子。
阮南烛端着餐盘坐在他对面。
桌上铺的是自己织的粗麻桌布,边缘有些毛糙,洗得很干净。
桌布上压着一只粗陶小花瓶,里面插了几枝不知谁从山上采的野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你在山下的人设是吃斋念佛的黑道阎罗。”
“牛肉面算斋吗?”
阮南烛正在喝汤,听到这句话呛了一下。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伽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嘴角有一道极细微的弧度,不是笑,但离一个笑也不太远了。
下午的行程被一个突发事件打断了。
社区中心的负责人在对讲机里说有一批建材到了山口,需要社长去签收。
伽洛便对她说下午自由活动,晚饭再碰面。
阮南烛没有急着休息。
她花了整个下午在社区里四处走动,跟不同的人聊天。
她刻意没有提伽洛的名字,只是以一个“来考察的访客”身份和每一个人交谈,问他们为什么来这里,怎么来的,来了多久,有没有人想离开。
卖豆腐的老太太是第一批被收留的人。
当年儿子欠了赌债把她扔在桥洞底下,是伽洛的人把她接到这里来,这一住就是六年。
她说话的时候手里还在推磨,豆浆从石磨缝隙里流出来,白花花地淌进木桶里。
理发店的年轻人以前是南城一个地下赌场的发牌手,被仇家追到差点跳江,是伽洛替他摆平了一切,让他在这里重新开始。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剃刀在皮带上来回蹭了两下,声音有些轻。
图书馆的管理员以前是大学老师,因为一桩学术造假案被人陷害,身败名裂之后流落街头,现在她每天整理图书、编目录、给社区的孩子上阅读课。
她说话的时候正踮着脚尖往书架最上层塞一本刚修好的旧书,书脊上贴着她自己手写的标签,字迹纤秀。
阮南烛在长椅上坐下来,拿出手机想记点什么,却发现手心里全是细细的汗。
她这辈子见过太多虚情假意的忠诚、靠利益维系的追随、被恐惧压制的服从。
但这里没有这些东西。
这里的人不是怕他,不是求他,不是欠他。他们就是留下来了。
因为在这里他们活得有尊严。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名单上那七个名字,每一个都是某种顶尖资源的掌控者,而伽洛和她一样,从一无所有的地方长出了一整片森林。
傍晚她回到住处的时候,伽洛已经在了。
他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账本,手边一杯新泡的普洱茶。
蒸汽从杯口袅袅升起,在傍晚斜阳的光柱里缓缓旋转。
看到她进来,他合上账本,用目光示意对面的藤椅。那目光比早晨又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
“下午去哪了?”
“到处走了走。”她在藤椅上坐下,把脚上的布鞋蹬掉,蜷起腿缩进宽大的藤椅里,“看了豆腐坊,去了图书馆,还跟理发店的小伙子聊了一会儿。他现在剃头手艺不错。”
“你查我的底。”
“你绑我的时候也没提前打招呼。”她顿了一下,收了玩笑的表情,“这里很好,比我想象中好得多。”
“但越是好的东西,越需要一个强大的守护者,这个人选如果倒下了,这里的人会再次无处可去。”
伽洛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那个动作和他昨晚在废弃车间里摩挲佛珠如出一辙。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没有后路。”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认真,“所以你比任何人都更需要一个能跟你背靠背的人。”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窗外暮色渐沉,山谷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隐约传来晚饭的钟声。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没有动。
她伸出手,指尖落在他下颌角那道冷硬的线条上,沿着他侧脸的轮廓缓缓往下滑,拂过他脖颈侧面的脉搏。
脉搏沉稳有力,是她触过的最稳定的一根血管。她的指尖在他的锁骨上方停住,轻轻画了一个圈。
然后她弯下腰,嘴唇凑近他的耳廓。呼吸扫过他的耳垂。
“社长守了一辈子规矩,有没有试过在不守规矩之后却发现自己更喜欢这样?”
她的唇贴上他的脖颈。
那一瞬间,他的肌肉绷紧了一瞬,然后他站起来,用一种绝对克制但又不由分说的力道将她推开半步,恢复了两人之间应有的距离。
“别闹。”他说。
声线依然低沉平稳,但音色里出现了某种变化,某种本来完全不存在于他身上的东西。
像是琴弦被拨动之后残留的颤抖,被压得极低,压在呼吸的间隙里。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客厅。
脚步沉稳,和来时没有两样,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这里很安全,安心住。”
这一住便是三天。
阮南烛在这座山里走遍了每一个角落,和每一个愿意跟她聊天的人交谈。
她发现这里有一套完整的自治体系。
社区委员会每月选举一次,财务公开透明,所有账目都贴在社区中心的公告栏上。
纠纷由调解小组处理,调解不成的才会报给社长裁断。
他们的工作按照技能和意愿分配,种地的和管账的同工同酬。
这里不是乌托邦,但离乌托邦已经不远了。她看到了这座山最真实的底色,也被这个人身上那种近乎偏执的克制所深深吸引。
他已经三天没有出现在她面前,但她总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早餐桌上多出来的一碟腌萝卜,晚间门廊下亮着的那盏纸灯笼,暴雨前有人悄悄关好她房间的窗户。
那天下午,她在社区里闲逛。
这几天她来过这里多次,却从未发现西侧山坡上还有一块孤立的花园。
入口被一丛茂密的夹竹桃遮住,只有一条勉强能过人的小径。
要不是雨后泥土松软留下了清晰的脚印,她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
她推开最后的枝叶,走了进去。
花园不大,设计却极尽考究。
青石板铺成的小径两旁种满了喜阴的蕨类和高山杜鹃。
所有植物都呈半圆形拱卫着中央一块空地,空地上有一座小小的日式枯山水,白沙细腻,纹路整齐,一块卧牛石安静地伏在白沙中央。
枯山水旁边摆着一张原木长几,上面放着一套紫砂茶具和一本摊开的线装书。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沉香气味,不是庙里那种浓烈的香火,而是更私密、更个人化的香。
这里不是伽洛办公的地方。
办公室不会只有一扇门,门上也不会挂着一把没有锁上的铜锁。
一个没有锁的房间,只有一个意思——没有人敢进去。
那么这里是什么地方?她想到了伽洛身上那种特殊的香气,想到了他三天前推开她时那一瞬难以察觉的呼吸变化,推开门走进去。
阮南烛的指尖刚触上那本书的封面,身后便传来一道女人声音。
“请别碰那些书,他会不高兴的。”
阮南烛转过身,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大约三十多岁,穿着素色的棉麻长裙,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地挽在脑后。
她的面容清秀,气质沉静,整个人像一泓不起波澜的静水。
阮南烛从她身上闻到了一种气味,极淡的、几乎不可辨的沉香气味。
“你是?”阮南烛问。
“叫我阿苓就好。”女人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敌意也没有防备,只有某种了然于胸的平静,“你是社长带回来的那位阮小姐吧,这几天社区里都在说你,说你漂亮,说你聪明,说他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他说了不算,你呢。”
“我?”阿苓走进房间,熟练地走到长几前,拿起那本书放回书架原来的位置,“我只是负责收拾这间书房的人,这里的东西不能乱动,他有他的顺序。”
“你在这山上多久了?”
“七年。”七年,比卖豆腐的老太太还久。
阿苓转过身,目光落在阮南烛身上,“这间书房,除了我和他,没人进来过。”
阮南烛没有说话。
她的脑海里正在飞速整合信息,但阿苓没有给她更多时间,只是欠了欠身,便转身走了出去,留下她一个人站在这间堆满了书卷和沉香气息的小房间里。
四周的沉香气味忽然变得有些闷。
晚饭她没有去食堂。伽洛让人送了饭菜过来,放在她房间门口。
她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脑子里反复回放下午在书房的每一个细节。
关于阿苓说话时的语气,她整理书籍时那种熟练的、近乎亲密的手势,以及她说“七年”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某种不该出现在一个普通管理员身上的占有欲。
晚上八点钟,她决定再去一次书房。
这个时间社区里的人大多还在食堂或活动中心,西侧山坡应该没人。
但她只走到了门口,因为她听到了声音。
低回悠长,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缠绵韵致。
那不是痛苦的呻吟,是身体被取悦到极致时本能溢出的叹息。
这个声音阮南烛再熟悉不过。
而且还不止一个人发出来。
阮南烛绕到后面,顺着声音的源头站在窗外的阴影里,透过竹帘的缝隙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伽洛靠坐在那张原木长几旁,两个年轻女人跪坐在他身侧。
她们衣着整齐,动作轻柔,其中一个正在替他按摩太阳穴,另一个则跪在他的腿间,虽然下面被他们前面的书桌挡住,看见此景的人大概也能猜出他们在做什么。
阮南烛没想到他会玩的这么花。
一个不够,还要两个一起………
可被伺候着伽洛脸色却白得吓人,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右手攥着那串佛珠,指节泛白,在极力压抑着某种从体内往外撕裂的痛楚。
完全没有享受的表情。
她们的动作里带着一种熟悉到近乎本能的关切。
擦汗的帕子换了一条又一条,热水添了一壶又一壶,终于他攥着佛珠的手慢慢松开,惨白的嘴唇恢复了一点颜色。
他睁开眼,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只是眼白的血丝比三天前更密了。
他挥手让她们退开,声音沙哑但依然平稳,说今晚到此为止。
阮南烛没有进去。
她退后两步,隐入来路那片夹竹桃丛中。
次日傍晚,她在书房门口堵住了阿苓。
阿苓依然穿着素色的长裙,端着茶盘,看到阮南烛站在夹竹桃丛旁时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你昨晚在书房外面。”阿苓说。不是问句。
“告诉我那是什么。”
“你不该看的。”
“我该不该看不由你定。”阮南烛往前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我有权知道一切,如果你不说我也会去问他。”
“阮小姐觉得是什么?”
“该说他玩的花,但我觉得并不该是这样,他的表情全程是痛苦的,就像是在压抑什么………”她顿了顿,“他到底怎么了?”
阿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睛里有水光一闪,眼睛微红。
“你猜对了,他需要女人。不是他想要——是他必须。”
阿苓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身上的毒每隔七天发作一次,只有通过那种方式进行排解,否则毒素会侵蚀他的神经系统,甚至最坯的结果是全身瘫痪。”
“最早发现这个规律的是他自己,他把我们召集起来,问谁愿意帮他。我们都是自愿留下来的。”
“不是为了报恩——是因为他救过我们所有人的命,而他唯一一次开口求人,是为了活命。”
阿苓的手指攥紧了茶盘的边缘,指节发白。
阮南烛看着她的手指,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看起来沉静如水的女人,骨子里藏着的不是顺从,是某种更深的、近乎信仰的忠诚。
“中毒多久了?”
“十年,毒素在缓慢扩散,发作周期越来越短。以前半个月一次,现在七天。如果再没有解药——”
“还会有多久?”
“最多一年。”
厨房的方向传来水壶烧开的哨声,尖锐地划破傍晚的宁静。
阿苓端起茶盘离开,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行渐远。
阮南烛站在原地,脑子里正在飞速运转。
这种需要通过与人性接触才能缓解的慢性毒素,发作周期从十五天缩短到七天,致命终点是神经系统彻底崩溃。
这已经超出了毒品的范畴。
更不可能不是化学合成,化学合成的毒物不会对性接触产生特异性反应。
那应该………是生物性的。
某种神经毒素,攻击中枢神经系统,唯一已知的中和途径是特定的人体激素,如果是这样沈庭舟的实验室应该能分离出抗体。
【宿主,虽然攻略目标能够制造抗体,但是还有一样东西,这个世界并不存在。】
【基因序列A,这是一个超前的生命体。】
阮南烛思索时,脑海中的系统突然开口说话。
她蹙起眉,回应:“要是这样,那他岂不是无药可救了?”
【若是宿主完成对他的攻略进度达到百分百,就可以获得基因序列A作为奖励。】
阮南烛颔首,心里有了大概的一个计划。
晚饭她照常去了食堂。
伽洛坐在她对面,面前依然是一碗素面。
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这个人藏得太好了,十年如一日,没人知道他的身体里有一个随时会炸毁他所有秩序的定时炸弹。
回到住处后她打开手机,给沈庭舟发了一条消息:“有一种生物神经毒素,潜伏期十年以上,发作时需要特定生理接触才能缓解,周期从半月缩至七天,终局是全身瘫痪。有没有可能制备解药?”
沈庭舟的回复在三分钟后到达:“需要样本,活体组织或血清。”
她又打了一行字,在输入框里反复删改了很久,最终发出去:“如果解药的获取方式只有一种——从某个特定的人身上提取血清,而这个人必须是在某种特定条件下才能产生有效抗体,这个条件可能涉及不可复制的生物识别机制。你觉得合理吗?”
“不科学。但医学史上不科学的事比教科书厚。”
她关掉手机,靠在藤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跳出系统的提示音——兑换商城。药剂类,第一个是上次奖励的好感度药水颜色暗淡,下方写着一个小字:购买次数已用尽。
第二个就是刚才提到的基因序列A,但是显示还未解锁。
阮南烛轻叹一声,睁开眼。
窗外夜幕已经降临,整个社区笼罩在沉沉的夜色中。
她站起来,推开门,走到隔壁伽洛的书房门口,敲了三下。
“进来。”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
灯光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眉心那道竖纹在专注时微微加深。
看到阮南烛进来他把书合上,用目光示意对面的椅子。
“我来跟你谈一个合作。”她坐下,把手机放在桌上。
“什么合作。”
“你的毒,我有办法解。”
伽洛的手指停在书脊上。
他没有任何剧烈的反应,只是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长时间。
书房的灯光在他眼底投下两个极小的光点,除此之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的情绪。
但阮南烛注意到他停在书脊上的手指,指尖比平时用力了半分。
“你怎么知道。”
“昨晚你在书房,我看到了。今天我问了阿苓。她说你还有一年。”
“她不该告诉你。”
“她不告诉我,我也会知道。我不是来同情你的,也不是来帮你保守秘密的,我来谈合作。”
“说。”
“把地下航线的东南亚段交给我,我的江心岛项目需要物流支持,陆凛的资本加上你的通道,这个游戏才有得玩。作为交换,我会在一年之内把解药送到你手上。”
“我找了十年没找到解药,你凭什么?”
“因为,”她说,“我有你找遍了全世界也找不到的东西。”
她站起来,双手撑在书桌边缘,微微俯身。
灯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
“如果我说,我能解你的毒,但代价是——你是我的,你赌不赌?”
书房的安静被炉火轻微的噼啪声填满。
伽洛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
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掌的距离,和三天前在废弃车间里如出一辙的站位,只是这一次紧张的不再是她。
他的手指扣上她的后颈,将她拉近,嗓音压得极低。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我在赌你选我。”
她踮起脚尖,嘴唇贴上他的耳廓。
呼吸扫过他的耳垂,她感觉到了他的后颈皮肤温度正在升高。
“你守了十年规矩,现在,破了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