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南城,温度已经降到了迫使人们穿起高领的毛衣外套。
湿冷的空气从江面蔓延上来,裹挟着渡轮柴油味和水草腥气,钻进中央大道两侧法国梧桐的枯枝间。
位于这条街中段的南城国际会展中心,今夜灯火通明。
安保在六点整就开始封锁了会展中心正门两侧的人行道。
黑色奔驰S级和宾利添越一辆接一辆驶入地下车库,车牌号涵盖京A到沪C,偶尔夹着几块港牌和澳牌。
穿制服的侍者站在旋转门两侧,每有人走近便微微鞠躬。
这些人走进三楼的拍卖厅,彼此用眼神和点头代替寒暄。
有人端着香槟杯在角落里低语,谈论的不是今晚的拍品。
而是陆家最近的动向、阮氏集团股价的波动,以及…………上个月那场生日宴上阮家刚找回来的千金是如何搅黄了她哥筹备了小半年的社交秀。
有人称呼她为“那个真千金”,有人叫她“阮小姐”,更多人私下叫她“不知道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野丫头”。
但无论如何,她的名字在几天前的阮家生日宴上已经传开了。
阮南烛到场的时间掐得很准。
七点二十五分,距离拍卖正式开始还有五分钟。她推开二楼VIP包厢的门,身后跟着沈庭舟。
她今晚穿了一条深灰色的缎面长裙,肩上披了件黑色西装外套。
头发盘起来,露出整张脸的轮廓。
那双天生无辜的杏眼在这种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沈庭舟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今天难得穿了一身正经的深蓝色西装,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台被强行安装了社交程序的精密仪器。
他左手拎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箱子外壳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字迹潦草得只有他自己看得懂。
“三号包厢。”阮南烛核对了邀请函上的号码。
包厢不大,但位置极佳。
正对着拍卖台,视野开阔,能看到底下整个拍卖厅的全貌。
茶色玻璃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从里面却能清晰地看到每一张脸。
她刚坐下,目光便扫过了底下的拍卖区。
六排深灰色天鹅绒座椅,坐了大约七八十人。
前排是南城本地的开发商和投资机构代表,中间是各路资本的代理人,后排是媒体和看热闹的。
她在人群里看到了几张熟悉的脸。
上周在陆氏集团官网高管介绍页面上见过的那位副总裁坐在第三排最左边,正侧头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
然后,她的目光停在了后排靠走道的位置。
顾景天坐在那里。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小麦色的皮肤和清晰的前臂肌肉线条。
在这样的场合,他没有穿西装,在周围清一色的深色正装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侧脸线条流畅,正凑近他耳边说着什么。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正常社交距离以内。
阮南烛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不到一秒,随即移开。
“你认识那个人?”沈庭舟突然问。
“哪个?”
“后排靠走道。你刚才看他的时候,心率加速了零点三秒。”
阮南烛转过头,对上沈庭舟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他并不是在质问,也不是在吃醋。
他是真的在问她一个生理学层面的问题,就像他问实验数据为什么会偏差一样认真。
“你什么时候学会测我的心率了?”
“上次之后。”他说,“你的颈动脉搏动位置我记住了。只要站在你右边四十五度角,就可以通过目测判断频率。”
“……”
她决定不再追问。
七点三十分,拍卖正式开始。
灯光暗下来,只有拍卖台上方的一排射灯打在那张红木拍卖台上。
拍卖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开口先感谢各位来宾,然后开始介绍今晚的拍品。
只是令人没想到的是首场第一件拍品,就是所有人为此而来的那块地块。
当然,他们不是为了来买的。
——是来看热闹的。
“本次拍卖的地块位于南城江心岛东侧,总面积四万六千平方米。土地性质为商业综合用地,使用年限四十年。起拍价——三千五百万。”
PPT上的图片切到地块现状。
一片荒草丛生的滩涂地,江心岛是南城有名的一块飞地,十年前被划为开发区后就没有然后了。
岛上只有一座断头桥和几个废弃的采砂场,最近的公交站距离地块边缘大约两公里。
台下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议论声。
“四万六千平,三千五百万,单价不到八百一平。陆家是真想甩了。”
“那也得有人接啊。那块地我前年去看过,连条路都没有,光拆迁安置就要吃掉多少?”
“听说当年陆远山拿这块地的时候才花了八百万。放了十年没开发,现在拿出来卖,估计是陆凛接手后开始清库存了。”
“清库存也得挑时候吧。这地明摆着是坑,谁接谁傻。”
拍卖师咳嗽一声,示意安静,然后开始宣布竞价规则——每次加价不低于一百万。
“现在,开始竞价。”
安静。
拍卖师又喊了一遍。
他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但目光已经在底下的人群里扫了好几圈,像是在寻找某个可能举牌的冤大头。
坐在前排的几个开发商交头接耳了两句,没有人动。
第二排有个中年男人举了举手里的笔,又放了下去,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二十秒。
三十秒。
四十秒。
拍卖师的微笑开始发僵。
“四千万。”
一个声音从后排传来。
之前那个举笔又放下的中年男人终究还是举了牌。
周围几个同行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四千一百万。”左前方有人跟了一手。
“四千二百万。”
“四千三百万。”
价格以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往上爬。
每次加价都带着明显的犹豫,像是每个人都在等别人先退出。
拍到四千八百万的时候,竞价停了。
拍卖师举起木槌:“四千八百万第一次——”
“五千万。”
紧接着后排又有人举牌。
是南城本地一家中型房企的副总。
他旁边坐着的女秘书立刻低头在手机上打字,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紧绷的脸。
“五千二百万。”
“五千五百万。”
“六千万。”
这个数字蹦出来的时候,底下安静了几秒。六千万已经是起拍价的近两倍,也是这块地在任何理性估算下的价格上限。
超过这个数,连拆迁和基建成本都覆盖不了。
举牌的是南城本地最大的开发商——恒远地产的一个副董,他出价之后便靠在椅背上,表情笃定,像是觉得这个价格足够让所有人知难而退。
拍卖师的声音高了几度:“六千万第一次——”
坐在第三排的陆氏集团副总裁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
对于一块当年八百万拿的地,六千万脱手,虽然不算赚,但至少止损了。
陆凛在董事会上的原话是“不低于五千万就可以放”。
六千万,已经超出了最低预期。
“六千五百万。”
声音从二楼传下来。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三号包厢的茶色玻璃后面,亮起了一盏报价灯。数字在灯牌上跳动:65,000,000。
拍卖师愣了一下,随即高声重复:“三号包厢出价——六千五百万!”
底下一片哗然。
“三号包厢是谁?”
“不知道,看着像是助理带进来的。那男的手里提了个箱子,可能是哪个外地的私募。”
“六千五百万买江心岛那块地?脑子被门夹了吧?”
恒远地产的副董皱了皱眉,犹豫了几秒,举牌:“六千八百万。”
三号包厢的灯几乎是同时亮起:“七千万。”
副董的脸色变了。
他不是出不起更高的价,而是这块地的价值上限就在六千万左右,超过七千万,回去没办法跟董事会交代。
他旁边的助理凑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他摆了摆手,示意不跟了。
拍卖师的声音开始带上了一丝兴奋:“七千万第一次——”
这时候,坐在后排的一个年轻人慢慢举起了手里的号牌。
他穿着普通的夹克,看起来像个刚入职不久的投资经理,但他的号牌上印着京城一家顶级私募的名字。
那家私募圈内人都知道,背后的实际控制人姓陆。不是陆凛的陆,是陆晏的陆。
陆晏的人。
“七千五百万。”年轻人说。
这个报价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底下嗡嗡声大作。
陆家的人自己抬价?这是什么操作?恒远地产的副董回头看了一眼,表情从困惑变成若有思,嘴角微微翘起。
三号包厢里,阮南烛看着底下那个举牌的年轻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陆凛的弟弟。”她说。
沈庭舟没有回应。他对这些不感兴趣。
“七千五百万第一次!”
“八千万。”三号包厢的灯牌再次跳动。
年轻人举牌:“八千两百万。”
“八千五百万。”
“八千八百万。”
“九千万。”
数字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频率往上跳。
底下的人已经彻底安静了,没有人再交头接耳。所有人都抬着头,目光在三号包厢的灯牌和那个年轻人之间来回移动。
九千万。
九千万买一块当年八百万都没人要的滩涂地,这不是投资,这就像是一个赌气。
年轻人犹豫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似乎是在等指示。
拍卖师举起木槌:“九千万第一次——九千万第二次——”
年轻人猛地举起号牌:“九千五百万!”
全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号包厢的灯灭了。
几秒的沉默。
年轻人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点。拍卖师清了清嗓子:“九千五百万第一次——”
阮南烛托腮,她转着手里的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是她这几年的所有积蓄,这块地对她来说也是一场豪赌。
“放心吧宿主,这是对您攻略的奖励,这块地在未来能给您创造的可不是几千万的而是几亿甚至几十亿。”
系统的话让阮南烛沉思了几秒,“九千五百万第二次——”
她最终轻叹一声。
三号包厢的灯再次亮了。
一个数字跃上灯牌。
起拍价三千五百万。
报价:两个亿。
一排的红色数字在三号包厢的电子显示屏上亮起,200000000……
拍卖师的声音破了。
他喊出这个数字的时候,话筒发出了尖锐的啸叫,刺得前排几个人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但那声啸叫远没有“两亿”这两个字带来的冲击更大。
整个拍卖厅陷入了某种真空状态。
恒远地产的副董手里的笔掉在桌上,滚了两圈,停在一份文件上。
他没有去捡。
坐在他旁边的女助理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前排一个开发商转过头和后排的同行对视,两个人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一个表情——那不是震惊,那是某种面对不可理喻之事时的茫然。
第二排几个投资经理同时摘下了眼镜开始揉眼睛,然后重新戴上,抬头确认灯牌上的数字。一后面跟着八个零。不是眼花。
后排有人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压不住的嗤笑。
那声嗤笑在安静的拍卖厅里像石子投入水面,激起了涟漪般的窃窃私语。
“两亿?哪个冤大头?”
“江心岛那块地,一年前评估价才三千万。”
“别说了,说不定人家就是来烧钱的。”
“你们看见人了吗?好像是个女的,我打听到好像是阮家那个刚找回来的。我听说了,乡下长大的,可能连财务报表都看不懂。”
“嘘,小点声。人家在楼上包厢里坐着呢。”
“坐着又怎样?隔着玻璃我又不怕她听见。一亿买块废地,这不是有钱,这是有病。”
笑声变大了。
肆无忌惮的、带着优越感的讥讽在拍卖厅的各个角落蔓延开来。
那个举牌的年轻人也笑了,他把号牌放下来,靠回椅背,摇了摇头。
他的表情像是一个赌徒看到对家把自己的筹码全推上了桌却发现推多了。
拍卖师毕竟是老江湖,清了清嗓子把场面稳住:“三号包厢报价两亿,第一次——”
三号包厢里。
阮南烛靠在沙发背上,翘着二郎腿。
她右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沙发真皮表面。
底下那些笑声透过茶色玻璃传上来,被隔掉了音量,只剩模糊的嗡嗡声。
她听着,像在听一首不太应景的背景音乐。
阮南烛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内容,然后把目光重新投向底下的拍卖厅。
那些人还在笑。
“两亿第一次——两亿第二次——两亿亿第三次!”
拍卖师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木槌落下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发出沉闷的回响,像某种宣判。
“成交!恭喜三号包厢以两亿元竞得江心岛东侧地块!”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
那是一种半真心半敷衍的鼓掌,夹杂着还没收敛干净的窃笑声。
前排几个人象征性地拍了几下手,不过大多数人都已经开始准备整理衣物有序离场。
他们也没想到这个热闹这么快就看完了。
三号包厢里,阮南烛站起来。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上的褶皱,“走。”她说。
“那块地有很大的价值。”一直未开口说话的沈庭舟一边起身一边说道。
阮南烛没有说话。
她越过他推开包厢的门,走廊里冷白色的灯光涌进来,把她脸上的表情照得无所遁形。
那个表情没有笑意,但沈庭舟看懂了——那是一个猎人看着箭射中靶心之后、收弓时的表情。
他们从二楼的VIP通道往下走。
这条走廊平时不对外开放,只有在拍卖会这种场合才会启用。
两侧是深灰色的墙纸和仿古壁灯,地毯吸掉了所有脚步声。走廊尽头拐角处有一扇通往地下车库的防火门。
走到那扇门前面的时候,沈庭舟停住了。
“有人。”他说。
阮南烛也听到了——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在这条空荡荡的走廊里,每一声都像踩在耳膜上。
是男士皮鞋的硬底撞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节奏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脚步声在走廊中央停下了。
阮南烛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的拐角挡住了她的视线,但透过壁灯昏黄的光晕,她看到墙上投着一个拉长的人影。
肩膀的宽度,站姿的轮廓,以及微微倾斜的角度——这些信息在她脑海里自动拼成了一个名字。
顾景天。
她的脚步顿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间,沈庭舟动了。
他伸手推开了旁边的防火门,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腹上有常年握移液器磨出的薄茧。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攻击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像一个实验者在把变量放到正确的位置上。
防火门在身后关上,他们进入了一个半封闭的防火通道楼梯间。
头顶的感应灯亮起,惨白的光打在水泥墙壁和铁质扶手上。
楼梯间里弥漫着灰尘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阮南烛的后背抵上了墙壁。
水泥的凉意透过缎面裙子的布料渗进皮肤。沈庭舟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腕。
他的眼镜片上反射着头顶那盏感应灯的光,让她看不清他的眼睛。
“你在躲他?”他说。
陈述句。
“我没有——”
“你的心率跳的很快,你在说谎。”
“沈庭舟,现在不是讨论心率的时候——”
感应灯灭了。
楼梯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没有窗户,没有逃生指示灯的光,只有从防火门底下缝隙里漏进来的、走廊壁灯那一丝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暖黄色微光。
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
阮南烛闻到了沈庭舟身上实验室带出来的消毒酒精味,还有衬衣领口残留的皂角香气。
他的呼吸打在她的额头上,频率比她预想的要快一些。
然后是脚步声。
走廊外面,顾景天的脚步声停在防火门前。
隔着一扇门,阮南烛能听到他的手机震动了一声。
震动声隔着钢板传来,闷闷的。
然后是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声音——他在拨号。
阮南烛的手机在她手包里震动起来。
震动声在寂静的楼梯间里大得像雷鸣。
她伸手想去按掉,但沈庭舟的动作更快,他的手从她手腕上移开,复上了她的手背,隔着包包的皮革按住了那部手机。
“别接。”他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扫过她的耳廓。
黑暗中,阮南烛感觉到他的手指从手背上移开,沿着她的手腕缓缓向上。
沈庭舟的手指在轻微地发颤。
他的拇指在她的锁骨上画了一道弧线, “你的皮肤温度,”他的声音在黑暗中贴着她的耳垂响起,“比正常值高零点八度。”
“是你体温太高了。”
“我的体温是正常的。”他说,“是你变了。”
他的嘴唇落在她颈侧的时候,阮南烛闭上了眼睛。
沈庭舟的吻和他的人一样,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不会辗转,不会撩拨,只是单纯地、固执地将嘴唇贴在那根跳动的颈动脉上。
他的左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右手从锁骨往下,沿着她礼服的领口边缘缓慢移动。
每一道弧线都像是用圆规画出来的。
“你的呼吸的好快。”他贴着她的皮肤说,声音闷闷的。
“你能不能……别………”
“为什么?”
拉链滑下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金属齿一颗颗分开,从上往下,缓慢而不可逆。
沈庭舟低头,他的嘴唇沿着拉链滑过的路径,从她的后颈开始往下。
阮南烛咬住了下唇。
门外的脚步声还在。
顾景天没有走。
他的手机震动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又拨了一遍。
阮南烛包里那部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持续不断,嗡嗡嗡地贴着包包的衬里。
门内沈庭舟单膝跪在地上。
缎面裙摆在他膝盖两侧铺开。
他抬头,眼镜片在黑暗中捕捉了门缝里漏进来的那丝微光,一闪而过。
“沈庭舟——手——你的手——”
“消毒过的。”
“我不是问这个——”
“那就别问。”
他的声音在她腰间响起,嘴唇贴着她的皮肤,气息温热。
门外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她应该是走了。”
是顾景天身边的那个女伴。
声音隔着一道铁门传过来有些失真,但语气里的那份轻快依然清晰可辨。
“你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了。她不接,肯定是不想理你。走吧。”
“你先下去。”顾景天的声音闷闷地撞进她的耳朵。
“景天——”
“我说,你先下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不含任何商量余地的语气,和他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判若两人。
走廊里响起高跟鞋远去的声音,女伴离开了。
门内沈庭舟的动作却没有停。
他将阮南烛转过来面朝墙壁,从背后贴上来,唇贴着她的耳垂,“他还在外面。”
声音极小,只有她能听见。
门外面是顾景天的呼吸声。
门里面是沈庭舟的手。
